凡煙小說

第41章 純純的夫妻情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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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蹄塔塔,車輪在泥路上劜出滾長的印子,載著沈重車廂,嘎吱作響。聲響輕微,淹沒在千萬將士的行軍聲中。

而此刻,舒適的車廂內,氣氛同樣沈重,空氣好似都要凝結,長相俊俏的兩個少年少女誰也不說話。怪異的是這樣沈默的兩個人,卻緊緊擁抱著,水裏的鴛鴦都不如他們挨得緊。

宋清玹坐著發了一會兒呆,卷長鴉黑的眼睫下垂,視線裏,少年兩只修長的胳膊死死扣住她的腰。

而在她看不見的盲區,小將軍玉瓷一樣的手掌鼓起青筋。

長路顛簸,不免晃蕩,一地的茶盞碎片、木屑殘渣在車廂裏滾來滾去。

眼角餘光瞥過,少年幹脆地伸出一條長腿,一掃一邁,清理出一片幹凈地兒。事畢,也沒將腿收回,直接攔在了宋清玹小腿前,將姑娘徹底圈禁在他的領地範圍內。

手和腿都不閑著,而這樣的姿勢是極其別扭的,偏偏他還倔強著不肯將頭顱轉向宋清玹這邊,死犟得要命。

“咳,你這樣不舒服吧,要不,你將我放開?”宋清玹好聲好氣同他商量。

尉遲禁木著臉:“我舒不舒服同你有什麽關系?”

“唉,你這人度量當真要如此小麽。”

他冷哼:“度量大又如何?不大又如何?與你又有什麽關系?管的甚寬!你是我娘子麽?只有我的娘子可以管我。”

施舍一般將頭顱稍稍、小小地,朝宋清玹這邊微側了一點點,保證他可以用眼神斜睨她,到角度就立馬停下。

好似側多一些,他就要吃大虧:“至於旁的不相幹的女人,莫要挨我!”

“……”這語氣,這矜貴的架勢,如果不是他雙手還扣著她,宋清玹還真信了。

宋清玹才不同他胡攪蠻纏這些沒用的,她如今性子好了許多,不過包容一個小小的將軍而已。

她小聲地勸他道:“我怕你難受。”

“哼。”尉遲禁挪動身子,又擠了擠她,更加壓榨她所剩不多的空間,毫無喘息餘地。好似是更加生氣了。

背地裏,漂亮的鳳眸冷凝依舊,只有嘴角誠實地微微上翹,幾不可見。

宋清玹可看不見這些,她幽幽地嘆息,心裏煩惱,不知道他要同她氣多久呢?

此後一路再未說話。

內城離外城是有些距離的,少說要行上六七個時辰。宋清玹昨夜因著擔心戰事,遲遲未能入睡,此時不免犯困,在車廂輕微的晃晃蕩蕩中,眼皮子漸漸闔上。

腦袋一歪,靠在身子一側的結實臂膀上睡著了。

少年這時才調整好別扭的坐姿,小心翼翼的,不想打擾到熟睡的姑娘。

飽滿的臉頰肉蹭在他臂上,他不禁垂眼,睡夢中的她漂亮乖巧,又安分,起碼這張小嘴不會說出傷人的話來。

那句否認的話好似還在耳畔盤旋,少年眼中染上一絲幽怨,她什麽時候才能說真話呢。

指尖點過她的鼻尖,一路下滑至紅潤的唇肉,又軟又嫩,指腹忍不住輕輕壓了一壓。

愈看愈著迷。鳳眸流轉生光,閃過狡黠,掌著她的腦袋在她唇邊印下一個吻。他來回廝磨著騷動的牙關,拼命克制著想要咬唇的欲望。

“這一回,第一個親吻,定要讓你先吻我才算公平。”

向來沒有人欺負了他最後還能有好果子吃的,他不免壞心眼地想,就算是心愛的人也是一樣,他要懲罰她,她必須哭著鼻子來跟他低頭道歉,到時候原不原諒她嘛,憑他心情嘍!

於是直到軍隊到達外城營地三天了,尉遲禁再也沒有同宋清玹說過一句話。

戰事還未開始,北夷大軍在路上,現下要緊的是排兵布陣、訓練將士。小將軍忙得很,沒什麽空理她。

宋清玹表示很能理解,自覺不去打擾他,就導致她一直沒發現,有人在刻意冷落她。

怎麽住?怎麽吃?這些都可以問引泉。

主將在營地裏有獨立劃分出來的院子,一直駐紮在營地的將士早早就拾掇幹凈了。宋清玹一個姑娘家,自然是與小將軍同住的,兩間屋子挨得很近。

小將軍知道她已經習慣每日早起去醫館上工,她的作息十分固定,他特意守著時辰出屋子,兩人總能碰上。

宋清玹很自然地同他打招呼:“早啊!小將軍。”

清高的少年餘光都未曾掃過一下,頂著他張頂頂精致的臉,目不斜視越過她,一雙鳳眼冷冷淡淡。實則心裏爽翻了天。

宋清玹聳聳肩,不觸他黴頭,也沒將這個事放在心上,轉眼就忘。

她也有事要做的,她向引泉打聽了營地中軍醫的位置,每日要去報道習業,她可不是個閑人。

這般沒心沒肺,小將軍嘴巴差點氣歪掉。

厲害,厲害,她可真是厲害極了!

良月,某日晚間,天晴,宜采風宜行善。

英勇機智的小將軍立在距離屋子不遠的房檐下,身姿挺拔,一眼望去,渾身說不出的氣度。尤其是在身後引泉的襯托下,顯得格外俊俏。

等瞧見宋清玹的身影時,他才裝模作樣地走動了起來。

引泉皺巴巴著臉,大聲叫喚著,用此生從未有過的音量:“主子!這傷您可不能不治!萬一日後留下後癥可如何是好!您如此優秀!相貌還如此出眾!怎能不好好愛惜自己!全酈城的百姓都指望著您呢!”

“……”

少年額角青筋已經在忍不住地抽動了,蠢鈍如豬的家夥!浮誇至此!

他強行忍著踹人的沖動,將流血的胸口挺了挺,他難得今日穿得一身白衣,猩紅的血珠子從傷口溢出,將胸前的布料染紅了一小塊。

少年冷眼蹙眉,甩開身後不停叫喚的引泉,大步快走回自己的屋子。

一聲重重的關門聲響徹天地,宋清玹已經立在廊下。

“引泉,怎麽回事?”她趕忙上前扯住企圖拍門的引泉,問道。

“姑娘,你總算回來了,快勸勸主子吧!主子訓練時不慎傷著了,唉,那大的傷口不處理可如何是好?”

聞言,宋清玹擔憂地望了一眼緊閉的房門,心裏揪著,“你下去吧,這裏有我,我勸勸。”

“唉!那可太好了!姑娘可一定要好好同主子說。”

宋清玹應聲點頭。

引泉一臉欣喜,轉身正要走,宋清玹猶豫半響,還是叫住他,委婉地說:“今日這衣裳不太襯你,下回還是不要穿了。”

引泉幹幹笑兩聲,腳底抹油趕緊溜了。唉,沒他什麽事了,這一身被迫上身的破爛衣裳回去就立馬燒了。

屋內。

少年閑閑靠坐在坐塌上把玩著手中鋒利的短刃,一臉得意,尤其是在聽見屋外女子溫柔的輕哄聲時,揚起嘴角,無聲得笑,笑得愈發恣意。

還不夠,一點也不夠,再多說些好聽的話來,讓我高興了,才放你進來,才允許你見我一面。

宋清玹絞盡腦汁,能哄得好聽話都說了一遍,裏面依舊毫無動靜。

“既然這樣,那你先歇息吧,我明日再來替你看看。”

少年臉色猛地冷下來。

“咚——!”一聲巨響,又不知是什麽東西遭了他的殃。宋清玹心想,小將軍這個壞毛病什麽時候才能改一改?這些木材多昂貴?

“門閂未落。”少年聲音冷冽如千年寒冰,幽幽傳到耳邊。

宋清玹頓了一頓,旋即推開房門,緩步走進。

屋子裏點了很多燭臺,躍動的燭火將屋子照得很亮,屋內所有皆能看得一清二楚,包括少年郎流暢漂亮的背部肌肉線條。

他背對著她側身坐在榻上,染血的衣裳淩亂地堆在地上。

宋清玹眨眨眼,心跳快了一瞬。

她慢慢走過去,在少年面前坐下,面對著他冷凝的臉,不知要說些什麽。

傷口並不深,淺淺的一條,她松了口氣,只是染血的衣裳看起來有些嚇人罷了:“你先等著,我去拿藥。”說著,就要起身。

少年瞬間捉住她的手將人給拉下,不知從什麽地方拿出藥粉,以及一些處理傷口、包紮傷口的物件,直接丟進她懷裏。

宋清玹默不作聲,乖乖替人處理起來。

少年流暢的胸肌也是同樣的漂亮,白皙泛著光澤,薄薄一層,不過分誇張,也不會顯得幹瘦。這樣的胸口有傷是很可惜的。

“你是將軍,更要小心一些,保護好自己,這次或許幸運,傷得不重,那下回呢?”

宋清玹手上不停,嘴上也絮絮叨叨念了他好久。

“我若不是將軍呢?”他問。

她想也沒想:“那更要愛護自己,你本身就足夠貴重。”

他黑沈沈的眼裏瞬間泛起光,比皓月星辰更耀眼,奪目又動人。

垂下眼簾,小心翼翼掩飾著眸中的光彩,兇巴巴地說:“夠了,我哪裏還能信你,慣會騙人!”

哄他的話已經可以信手拈來,宋清玹頭也不擡,張口就說:“你生得那麽好,又那麽有本事,做什麽都是頂頂出眾的,是世間難尋的少年郎。不管往前數還是往後數,再也找不出另一個。”

“哼。”他最受不住她的好聽話,嘴角揚起的弧度都要到天上去了。

小將軍喜笑盈腮,不禁感到很是煩惱,這女子分明就是喜歡自己喜歡得不行,偏偏非要同自己玩嘴硬這一套。她是喜歡像這般推推拉拉麽?

可是他不樂意玩這個啊,他只想要一段純純的夫妻情誼罷了。

他可以玩弄統領上千上萬將士的主將,卻難以勘破她的心。

嘖,小媳婦兒好難懂,比兵書,比戰場形勢還要覆雜百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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