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八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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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張紙是陳墨的資料,顏楽疑惑,應天拿陳墨的資料做什麽?第二張紙顏楽看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是體檢單,看到最後一欄的文字,他睜大眼睛,僵在原地。

應天睜開眼睛,看了一下腕表,這個時間點顏楽該回來了,他捏了眉心,戴上新配的眼鏡,這幾日度數又漲了,就算戴著眼鏡看東西也不是很清楚。

應天走下樓,看到坐在沙發上的顏楽時楞了一下,開口道:“宣傳活動怎麽樣?”

顏楽沒有回答,應天走近,剛想問顏楽怎麽了,就看到他手裏的體檢單。

“你都看到了?”

“為什麽?”顏楽低垂著頭,聲音哽咽,“你為什麽不告訴我?”

“我沒有想好怎麽開口,”應天蹲在顏楽面前,握住他的雙手,低聲道,“我也是今天剛知道。”

顏楽擡頭,眼眶紅腫,一看就是哭了很久,“那能治好嗎?”

“如果動手術的話,好的可能性還是很大的。”應天眼含笑意,伸手為顏楽擦拭眼淚,“我又不是沒救了,你哭成這樣幹什麽?”

顏楽雖然知道應天是在開玩笑,但是他還是忍不住傷心起來,剛止住的眼淚又流了出來,他緊緊攥住應天的手,道:“我們去看醫生吧,快點動手術,肯定會沒事的!”

“嗯,我正在聯系醫生,你不要太擔心,安心忙電影的事吧。”應天伸手將顏楽額前的發絲撂到耳後根,溫柔道。

顏楽目不轉睛盯著應天,男人又換了一副眼鏡,厚重的鏡片下,眼眸深邃,眼尾微微上揚,十分好看,顏楽無法想象這樣一雙好看的眸子,變得暗淡無光是一番怎樣的情景。

“你要聯系的人是陳墨是嗎?”顏楽聯想到他看到的那張資料。

應天頓了一下,第一次躲開了顏楽的視線,低聲道:“王易雲給我的,他也在聯系別的醫生,你別亂想。”

顏楽知道應天不想讓自己擔心,肯定隱瞞了什麽,他們都知道,陳墨的手已經無法拿起手術刀。

既然應天不想讓自己太擔心,那麽他也不能表現的太難過,應天肯定比他還難過,他必須要打起精神來,不能再哭了。

顏楽用衣袖抹掉眼淚,咧嘴笑了起來,“那就好,肯定會找到辦法的,畢竟還有那麽長的時間,我會一直陪在你身邊的!”

應天僵了一下,其實他只有一個月不到的時間,他勾起嘴角,淡淡笑了起來,伸手捏了捏顏楽的臉頰,開口道:“那你不準再哭了,不知道的人還以為我出什麽事了。”

“嗯,”顏楽點頭,他把額頭貼在應天的肩膀上,悶聲道,“應天,我們的電影入圍金熊獎了。”

“我知道,等拿獎了,咱們叫上王致黎宇他們一起吃頓飯慶祝一下。”

“不要”顏楽搖搖頭,把眼淚蹭在應天的衣服上,“就我們兩個人,一起去一個地方逛逛怎麽樣?”

“好啊,”應天輕柔的拍拍顏楽的後背,“你想去什麽地方咱們就去那裏。”

顏楽在抽屜裏找到當初陳墨給他寫的信,末尾有陳墨留的聯系方式,雖然過了這麽久,不知道還有沒有用,但是顏楽仍舊決定試一試。

電話響了幾聲,就接通了,電話那頭傳來幾句顏楽聽不懂的外語,然後陳墨的聲音響起。

“餵?請問是哪一位?”陳墨看到電話號碼上顯示是國內的,就說了中文。

“是我,顏楽。”顏楽聽到陳墨熟悉的聲音,想起了他躺在醫院的狼狽模樣,他知道自己很自私,這麽久都沒有想過聯系陳墨,明知道他的手廢了,還抱著一絲期待,打了這通電話。

陳墨頓了好久,才緩過神,他走到一處安靜的角落,微笑道:“好久不見,最近如何?”

“挺好的,你,你現在做什麽工作?”

“自己開了個小診所,”陳墨笑笑,“生意還不錯,有時間到這邊來,帶你到處逛逛。”

“好,”顏楽深吸了一口氣,他感覺喉嚨幹澀,“你的手,還好嗎?”

陳墨楞了幾秒,低嘆了一聲,苦笑道:“就那樣吧,只是不能再拿手術刀了。”

顏楽心臟一抽,他也不知道怎麽形容自己的心情,就像原本唯一的光芒也消失了一樣。但這也不怪陳墨,他是為了救自己,才失去了拿起手術刀的機會,因果輪回,到頭來應天的眼睛卻只有陳墨能治得好。

命運總是愛開玩笑。

掛斷電話後,顏楽趴在欄桿上,點了一根煙,有一下沒一下抽起來,白色的煙霧從嘴巴中呼出,再被風吹散,直到最後什麽都看不見。

忽然顏楽聽見屋內一陣響聲,他連忙扔掉煙頭,拉開門跑了進去。

應天坐在床邊,地上散落著茶杯的碎片,他隱隱約約看到停在不遠處的顏楽,扯起嘴角,露出一個淡淡的笑,“沒事,手滑了而已,你剛才去哪了?”

顏楽忍住快要流出來的淚水,深吸一口氣,走了過去,撿起玻璃碎片扔到垃圾桶裏,彎唇笑道:“打電話給唐堎的,問他關於電影的事情。”

“你別收拾了,等我過會打掃,玻璃碎片容易傷手。”應天的視線中顏楽的身影模糊,只能看到朦朧的人影,他現在很想看到顏楽的表情,但是不能。

顏楽將碎片收拾幹凈,才上了床,鉆進被子裏,整個人趴在應天的胸膛上,有一下沒一下的親吻應天的嘴唇,撩撥的應天心裏癢癢的,他捏了一把顏楽的屁股,壓低聲音道:“別鬧。”

顏楽像惡作劇得逞的小孩,哈哈笑了一會兒,應天也不自覺彎唇笑了起來,如果他能看清顏楽的臉,會發現他的表情比哭還難看。

“陳醫生,是這個藥嗎?”一個外國老婦人提高聲音道。

陳墨這才回過神,微微一笑,開口道:“是的,早中晚各吃一粒就行了。”

“好的,謝謝陳醫生。”老婦人笑呵呵道。

送走最後一位客人,陳墨關上了門,獨自一人坐在診所裏,靜靜的看著相框裏的少年,如果不是顏楽這通電話,恐怕他到現在還活在自己的世界裏。

陳墨以為自己離開中國就可以忘記那些回憶,就當嚴裕已經得到自己想要的,不肯和他走而已。

但是他從小到大都是一個聰明的人,聰明的人才最可悲,他無法糊塗,無法欺騙自己,就算一時相信了,也會過不久想起來。

其實顏楽打電話過來之前,他就接到了一個叫王易雲的電話,那個男人在電話中態度謙和,問陳墨能不能幫他一個朋友,所以顏楽打電話過來時,陳墨就知道他是為誰而來。

一年前中國的醫院院長對他說,“你的胳膊可以很快痊愈,你之所以拿不起手術刀只是心理的原因。”

陳墨知道,他只是過不了自己這一關而已,嚴裕在最後關頭推了他一下,他是不可能再隨他而去,但是陳墨不想讓自己過得太好,好像自己過的太好就是對不起嚴裕,嚴裕在臨死前還在承受著苦痛,他憑什麽過的好?

晚上陳墨做了一個夢,夢中嚴裕還是當年那個少年,他站在那座異國的橋上,微笑著對他說,“陳墨,你帶我走吧,我一個人好害怕,你帶我走吧。”

半夜時分,陳墨夢中驚醒,他捂住眼睛,渾身顫抖,是啊,他就是個膽小鬼,說要帶嚴裕回來,最後還是把他一個人留在了中國,獨自逃走。

幾日後,陳墨關了診所,買了一張回中國的機票,他這次回去不止是為了贖罪,還為了接他深愛的男人回家。

“後天就要參加頒獎典禮,到時候會宣布誰是金熊獎的得主!顏楽你一定要好好準備!”唐堎興奮道。

顏楽回過神,淡淡笑了一下,“嗯。”

“哎,你最近不對勁啊,宣傳活動上也經常走神,我告訴你,這次的電影就是你走上神壇的第一步,萬萬不能掉以輕心!”

顏楽搖了搖頭,眼眶微微泛紅,“我能有什麽事啊,沒什麽事。”

唐堎看出顏楽不對勁,他料想能讓顏楽這樣的人肯定只有應天了,他多少活了四十多年,知道誰能從顏楽口中問出原因。

於是他撥打了遠在日本於瀟瀟的電話,當初他聽顏楽說於瀟瀟和宋巖還活著,高興了好久。

於瀟瀟接到電話後,當天就買了飛機票,宋巖不放心於瀟瀟,就臨時弄了兩個新的身份證,兩人就風風火火趕回中國去了。

於瀟瀟趕到別墅門口時,顏楽正好到外面扔垃圾。

“顏楽!”於瀟瀟扯起嗓門大喊一聲。

顏楽楞了一下,緩緩轉身,他看到不遠處於瀟瀟和坐在輪椅上的宋巖時,眨巴了一下眼睛,確定不是幻覺後,眼眶一紅。

宋巖拍了拍於瀟瀟的手,低聲道:“你過去吧。”

於瀟瀟大步走了過去,越走越快,最後跑了起來,沖到顏楽面前,一把抱住他。

顏楽忍了這麽久的眼淚刷的流了出來,他渾身顫抖,喉嚨深處發出壓抑的嗚咽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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