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是大年三十，陳墨在早上七點鐘結束了夜班，假期從現在開始，但是對他來說和以往沒什麽差別，反正從過去到現在他都是一個人，街上時不時響起鞭炮聲，陳墨沒有開車子，慢步走在空蕩蕩的街道上，兩邊的商店大門緊閉，空留喜慶的大紅燈籠掛在門前，在風中搖擺。

嚴裕的電話就在這個時候來的。

“你在哪？”嚴裕的聲音低沈沙啞，像是在壓抑著什麽。

其實陳墨很糾結，他在這個時候最想見的人就是嚴裕，但同時最不想見的人也是嚴裕。

“我問你在哪！”嚴裕有些不耐煩道。

“剛下班，馬上回去。”陳墨淡淡道。

“我現在在你家門外，你快點。”

“我不是給了你備用鑰匙嗎？”

“我哪裏知道被我放哪了？不說了，你快點回來！”嚴裕說完就掛斷了電話，其實鑰匙就在他的口袋裏，但是他不想開這個門。

半個小時左右陳墨就趕回來了，胸口微微起伏，看樣子是跑過來的，他平緩了一下呼吸，走了過去，嚴裕坐在地上，聽到他的腳步聲擡起頭，昏暗的光線下，嚴裕的臉色很難看，眼眶腫脹，陳墨一路上準備好的措辭，在這一瞬間消失了，一個字都說不出口，眼裏只剩下疲憊狼狽的嚴裕。

“開門。”嚴裕從地上爬起來，一身的酒氣撲鼻而來。

陳墨眉頭微皺，伸手拉了一下嚴裕的胳膊，嚴裕下意識往後退了一下，躲開了陳墨的手，陳墨頓了一下，眼神黯淡了幾分，收回了手，拿出鑰匙，將門打開。

嚴裕進來後搖搖晃晃走了兩步就坐到了沙發上，笑呵呵看著站在門口的陳墨道:“還有酒不？我們兩喝一口，正好過年，咱倆都沒有家人，一起喝個酒多好～”

陳墨將大衣掛在衣架上，低聲道:“你不能再喝了。”

嚴裕的眉眼原本是帶著笑意的，但是在聽到陳墨這句話後，笑意一下子消散了，“為什麽？你是看不起我嗎！你們一個個都喜歡顏楽，他有什麽好的！”

陳墨知道嚴裕喝醉了，他去倒了杯熱水遞上前，淡淡道:“你喝多了。”

“我沒有喝醉！”嚴裕推開陳墨的手，杯子一下摔到地上，“嘩啦”一聲碎成一地的玻璃渣子，嚴裕紅著眼睛瞪著陳墨，“你老實告訴我，你是不是也喜歡上了顏楽？”

陳墨抿唇，目光深沈，頓了幾秒開口道:“沒有。”

“你不要騙我，我知道你們都喜歡他，我嚴裕就是個若有若的存在，就是個垃圾而已，是我太自以為是……”嚴裕說著說著眼淚撲簌簌往下掉，幾年前在國外，發生了那麽多事，他都沒有這樣哭過，而昨天晚上，應天僅僅用一句質疑，就能擊敗他所有的偽裝，他覺得自己很可悲，努力了那麽久，小心翼翼的維持一段感情，而應天，卻為了一個顏楽，可以去懷疑他，甚至派人背地裏查他。

嚴裕知道，應天遲早會知道他做的一切，他很害怕，很恐懼，就算和應天一直做好兄弟他也不要兩個人變成陌路人。

“我喜歡的人真的不是顏楽，你要相信我。”陳墨蹲下，雙手扶住嚴裕的肩膀，溫柔道。

嚴裕擡眼，聲音哽咽，“那你喜歡的人是誰？”

“是你。”陳墨說出這句話像是將胸中積壓了很久的郁結吐出，一下子輕松了許多，嘴角微微上揚，認真的註視著嚴裕的眼睛，低聲道:“和我回去吧，這裏不屬於我們兩。”

嚴裕眼裏還含著淚水，他現在的大腦一片混亂，在酒精的作用下根本聽不進去陳墨的話，他一把推開陳墨，冷聲道:“你要是真的喜歡我，你就幫我讓顏楽消失在這個世界上。”

嚴裕的語氣十分冷靜，他現在覺得自己的大腦也十分冷靜，對，只有讓顏楽消失，他才能和應天在一起，嚴裕用袖子擦掉臉上的淚水，冷冷的看著陳墨，“你幫不幫我？”

陳墨忽然覺得眼前的嚴裕像變了一個人，不是他認識的那個嚴裕，他搖了搖頭，準備站起身，開口道:“嚴裕你冷靜點，這是犯法的。”

嚴裕忽然擡腳給陳墨肩上踢了一腳，力道十分大，陳墨身子一歪就撞到了茶幾上，他眼前發黑，發出一聲悶哼。

嚴裕蹲在陳墨旁邊，低聲道:“你不要擔心，我不想做什麽，只要顏楽從這個世界上消失就行了。”

“你，你不要，做錯事，嚴裕……”陳墨伸手抓住嚴裕的褲腳，他估計自己這一撞傷到骨頭了，一時使不上力。

嚴裕踢開陳墨的手，走到廚房，拿出一根繩子，慢慢走到陳墨身旁，一邊將他捆住，一邊道:“不要緊張，你不是喜歡我嗎？我除去顏楽又和你沒有關系。”

陳墨掙紮，“他是我朋友，嚴裕，你現在是酒喝多了，才會有這種荒唐的想法。”

“我沒喝醉！我現在清醒的很！”嚴裕眼底閃過一絲狠厲，也就幾秒，然後彎唇笑了起來，“你看看，不是說喜歡我的？怎麽到現在又護著顏楽了？你們一個個嘴上說的冠冕堂皇，就是把我嚴裕當做傻子而已！”

“嚴裕！”陳墨提高聲音，“你會後悔的！”

嚴裕拿了一團布塞進陳墨的嘴裏，眼眶開始變紅，剛止住的淚水又流了出來，“我不知道自己會不會後悔，我只知道如果應天知道我做的那些事情，一定會和我斷絕來往，我不會讓這樣的事情發生，只要顏楽消失了，就沒事了。”

陳墨眼神悲哀的看著嚴裕，他當初選擇讓嚴裕回來是錯誤的，他以為的為他好，到頭來只會將他逼入絕境。

嚴裕閉上眼睛，咬牙，狠狠給了陳墨肚子上一拳，陳墨眼前一黑就癱軟在嚴裕身上，嚴裕抱著昏迷的陳墨，低頭吻了吻他的頭發，哽咽道:“對不起。”

顏楽已經做好準備應天不會陪自己過年了，但當起床發現只有自己一個人的時候，免不得會有一點小失落，他隨便披了件外套，就走進廚房為自己燒了一壺開水，水在壺裏發出滋滋的響聲時，放在客廳裏的手機響起，他連忙走了出去。

是一條短信，陳墨發來的，內容是:中午能一起吃個飯嗎？過年家裏只有一個人，我覺得挺冷清的。

顏楽擡眼朝四周看了一圈，確實，一個人在，屋子十分冷清。應天肯定和他的爸媽一起過年，不可能會和他一個外人一起過年，這麽想著顏楽變得沮喪起來，他忽然覺得陳墨和自己是同一類人，在這麽熱鬧的節日裏獨自一人待在偌大的屋子裏，冷冷清清，，淒淒慘慘。

雖然前幾天陳墨向自己表達過別的意思，但是他以前對自己還是很照顧的，在顏楽的心底仍舊把他當做朋友。

“好，等會兒我就去。”顏楽思考了幾分鐘就回了短信。

“嗯，等你。”陳墨的信息回的特別快，顏楽只當陳墨一直在等他的回覆，一時覺得自己剛才糾結那麽久有點小人之心。

顏楽很快就到了陳墨的住處，他敲了敲門，等了幾秒才聽見門裏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響，然後門開了。

“新年快樂。”顏楽彎唇道，當他看到門裏站著的人時，笑容立刻消失不見，“怎麽是你？”

“不歡迎嗎？大過年的，我也是一個人啊，當然也想和你們一起過年～”嚴裕瞇起眼睛笑起來。

嚴裕的笑容讓顏楽不禁發寒，往後退了一步，就在他準備離開時忽然腦袋一痛，暈倒在地，在他最後的視線裏，嚴裕手裏拿著一根棍子，微笑的看著他。

“你們既然有打算結婚了，就要對彼此負責，尤其是你，應天你聽見了嗎？”應宏嚴肅的提高聲音。

應天剛才一直低頭看著手機，他從一早就被應父的電話叫來，讓他帶上趙妍回家吃團圓飯，一直到現在都沒有抽出時間聯系顏楽。

“聽見了。”應天立刻將手機收回口袋裏，擡起頭來。

應母拍了拍應父的手背，道:“大過年的對孩子這麽狠幹什麽？”

趙妍抱著夏夏沒說話，只顧著給孩子夾菜吃，應天淡淡看了她一眼，開口道:“爸，我們都是成年人，你說的我們都知道。”

“要是真的知道就好了，我就不需要操心了。”

應天知道他爸話有所指，但只能低頭不語，用沈默來應對。

顏楽在一片黑暗中醒來，渾身酸痛，他發現自己的眼睛被蒙上一層黑布，只能透過細小的縫隙看到外面的光影。

“顏楽你醒了？”陳墨刻意壓低聲音，他現在和顏楽躺在他的書房裏，兩人離的比較遠。

顏楽辨別出是陳墨的聲音，連忙道:“陳墨你也在這？到底發生什麽了？你快幫我把繩子解開！”

“小點聲，他在外面睡覺。”陳墨低聲道，“我現在暫時不能動，你往我這邊挪，我想辦法把你的繩子解開。”

顏楽雖然不知道發生什麽，但是他選擇相信陳墨，循著聲音的方向，一點一點往那裏挪動，中途不能發出一點聲響，怕把嚴裕弄醒。

陳墨用嘴巴將顏楽眼睛上的黑布解開，光線照射到眼睛上，顏楽下意識瞇起眼睛，等他睜開眼時，看到憔悴的陳墨心臟一緊，緊張道:“他怎麽你了？”

“沒事”陳墨苦笑，“他就是喝醉了，睡醒後應該沒什麽事，我先幫你解開繩子，你跑出去後千萬不要報警，好嗎？當給我一個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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