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楽轉身，視線停在角落裏的應天和嚴裕，他僵了足足有三秒鐘，然後快速轉過頭，臉色蒼白，捧著玻璃杯的雙手微微顫抖，他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

陳墨目光深沈，將顏楽的反應收入眼裏，緩緩開口道:“要不要去打聲招呼？”

“不用了，我們兩吃飯吧。”顏楽垂眸低聲道。

陳墨看著這樣的顏楽，心中也不是滋味，他伸手，覆蓋在顏楽的手背上，低聲道:“去我家裏吧，正好冰箱裏有菜。”

顏楽也不想坐在這裏添堵，就點了點頭，低低“嗯”了聲。

飯菜上來後，應天打了個電話給顏楽，但遲遲沒有人接，他眉頭微皺，盯著屏幕出神，嚴裕當然猜得到應天打電話的對象是誰。

“顏楽沒有接聽嗎？”嚴裕裝作擔心道，“他不會和別的朋友在一起吧？你不要太擔心。”

“嗯。”應天面色嚴肅，將手機放回口袋裏。

吃過飯後，應天打車回了別墅，雖然他已經有幾個月沒有回來過，但是他雇了個鐘點工，一個星期過來打掃兩次，別墅裏還是很幹凈的，他打開門，直接上了樓，去了顏楽的房間，這兩年他一直在這裏睡覺，就像顏楽一直在一樣。

一進房間那種強烈的孤獨又籠罩上來，應天呼吸一窒，熟悉的疼痛又在胸膛裏蔓延，他拿起床頭的相框，盯著照片上的顏楽，眉頭微皺，聲音低沈道:“你說，我該怎麽辦？”

忙完事已經是半夜十點多了，王致開車回黎宇那裏，路上手機鈴聲響起，是應天打來的。

王致拿起電話，“餵？你小子沒什麽大事吧？還有你的車子過兩天就能來派出所領了。”

“嗯，你有空能幫我查一個人的信息嗎？”

“誰啊？你不是挺在行的，怎麽叫我來查？”前面的紅燈亮了，王致停下車子。

應天剛沖了個澡，隨便套了一件浴袍，微開的領口露出一大片性感的小麥色胸肌，他一邊用毛巾擦幹頭發，一邊道:“我現在不方便去查。”

“為什麽啊？”王致不識相的又問了一句，其實應天說讓他幫忙時他心裏已經答應了，但出於好奇，偏要刨根問底才罷休。

應天眉頭一皺，看來黎宇還沒有把這個二傻子調教過來，他耐著性子解釋了一下，“我爸這段時間會對我看的很嚴，所以我不能有太大動靜。”

“哦～這樣啊！”綠燈亮起，王致一邊啟動車子，一邊恍然大悟道，頓了幾秒又找死的問道，“那你爸為什麽對你看的嚴啊？你是要幹什麽壞事嗎？”

“砰！”應天一掌拍到桌子上，咬牙道:“你是不是皮又癢了？”

在大學的時候，應天和王致打過上百場架，從來都是應天占上風。

王致聽見應天的語氣，知道他是真生氣了也就不貧了，咧嘴笑道:“不問了，不問了！我幫你查就是了！你把那個人的名字，基本信息發我郵箱就行了。”

“嗯，我明天就要。”應天冷冷道。

“明天？你知道現在幾點嗎？！老子不睡覺了啊？”

“你查，還是不查？”應天面無表情道。

王致感受到來自話筒裏的殺氣，抖了一下，放柔語氣道:“查，兄弟我怎麽會不幫你呢？”

“好，我等你消息。”

電話一掛，王致就惡狠狠的“呸”了一聲，“老子遲早要打的你爹媽都不認識你！”

陳墨做好飯菜，出來時就看見顏楽盯著電視發呆，緊抿雙唇，臉色蒼白，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樣，他有一瞬間的動搖，但也只有短短一瞬間。

“吃飯了。”陳墨微微一笑，語氣溫柔道。

顏楽忽然站了起來，轉身看向陳墨，眼神中有什麽變了，“對不起，我想起還有事情，就先回去了。”

陳墨目光深沈的盯著顏楽幾秒鐘，然後開口道:“你是去找應天，對吧？”

顏楽雖然覺得愧疚，但還是點了點頭，“嗯，我想當面問問他。”

陳墨忽然走上前，一把抓住顏楽的手，低聲道:“難道我不行嗎？”

顏楽慌忙抽開手，“陳醫生，我只把你當做朋友。”

陳墨垂眸，低聲道:“你應該明白，應天永遠不會把你放在心上第一位的。”

顏楽彎唇，苦笑道:“至少他把我放在心上，這就夠了，我要求的也不高，長這麽大，應天是第一個對我這麽好的人。”

“我也可以對你好。”陳墨認真地盯著顏楽的雙眼。

“不一樣，陳墨我們兩是不可能的，希望你不要這樣子，會讓我很難辦。”

陳墨沈默了幾秒，低聲道:“沒關系，我可以等你。”

顏楽拿起棉襖，落荒而逃，陳墨盯著打開的門口，忽然很羨慕顏楽，羨慕他能為愛義無反顧，無所畏懼，而他，卻像個膽小鬼一樣，做著明知道是錯的事，深陷泥潭，不能自拔。

安靜的房間裏一片漆黑，只有書桌上閃動著白色的亮光，應天盯著電腦屏幕，俊郎的面龐在白光的反射下輪廓分明，鍵盤上，手指在飛快的舞動，這時手機鈴聲響起，應天停了下來，看向屏幕，上面顯示著顏楽的名字，他心中一緊，連忙按了接聽。

“還沒有睡覺嗎？”應天壓低聲音，聽起來有一瞬間溫柔的錯覺。

“沒有”顏楽停了幾秒，“你在哪？”

應天頓住，盯著屏幕上的數據，幾秒後開口道:“我在公司。”他知道別墅裏有顏楽不好的回憶，就沒有說實話。

“我想現在見你一面。”顏楽現在就站在應天公司的樓下，他仰頭看著應天辦公室的地方，那裏一片漆黑，並沒有人在。

應天聽到顏楽的話，瞥了眼桌上相框裏微笑著的顏楽，心中一動，忽然之間很想見到顏楽，想將他抱在懷裏，於是他低低的“嗯”了聲，“我馬上就完成了，你在家裏等我回來。”

“好”顏楽笑了一下，眼底升起淡淡的苦澀，“路上註意安全。”

“嗯。”

顏楽掛斷電話後，低下頭，凜冽的寒風吹的他身子冰冷，一點熱氣都沒有，臨近年關，街上的行人也少了，稀稀疏疏，大都低垂著頭往家趕，他站在路邊，打了個出租車，直接回到住處。

就像應天沒有和他說實話一樣，他也不想讓應天知道他今天站在公司樓下的事，其實應天願意隱瞞他，說明在他心中也有自己的位置存在，至於這個位置的大小多少，他現在不想知道。

顏楽剛回來應天就來了，他帶了備用鑰匙，直接就進來了，正好看到客廳裏正在換衣服的顏楽，他楞了一下，開口道:“你去哪了？”

“我……準備去公司找你。”顏楽找了個借口。

應天聽到顏楽說準備去找他，心中一動，走上前將顏楽抱在懷裏，兩人接觸的一瞬間應天就察覺到顏楽身子的冰冷，松開手，將他的雙手握在手心裏，嚴肅道:“你的身子怎麽這麽冰？”

應天異常溫柔的聲音讓顏楽眼眶發熱，他低下頭，想將手抽走，但又貪戀這份溫暖，就算是摻雜欺騙與虛偽的，他也舍不得放手。

“你怎麽不說話？”應天捏住顏楽的下巴，將他的臉擡起來，正好對上顏楽泛紅的眼睛，楞了一下，然後心臟開始酸澀的疼起來。

“發生什麽事了？”應天刻意放緩語氣，聽起來不是那麽強硬。

顏楽直直盯著應天，沒有說話，燈光下，男人眉頭緊皺，面色嚴肅，難得看起來像是擔心的模樣，他在心底嘆了口氣，沒準他就是犯賤，像那個女人一樣，就算一次又一次傷害，還不願放棄，飛蛾撲火一般去追求一場無望的愛情，他對陳墨說的那些只是漂亮話，誰不想自己被放在第一位，但他顏楽不敢去想，不敢去奢望，因為從過去到現在他都是一個可有可無的存在，只有應天把他放在了心上。

就當這是最後一次吧，他把全部的自己放在應天手上，來一場傾家蕩產的賭博。

顏楽忽然笑了，眼角微微上挑，他伸出手勾住應天的脖子，嘴角微揚，開口道:“我只是很很想你。”

顏楽雖然是笑著的，但他的眼裏卻透出一股濃郁的悲傷，讓應天胸口悶痛，不知該怎麽去化解那團郁結，他湊了過去，輕輕吻了一下顏楽的眼角，然後抱住他，下巴抵在頭頂上，低低“嗯”了聲，他也很想他，想他一直陪在自己的身邊。

第二天一早王致頂著一雙熊貓眼給應天打電話。

“你小子收到郵件了嗎？”

應天剛從睡夢中醒來，看了眼睡得深沈的顏楽，低聲道:“小聲點。”

“臥槽！老子辛辛苦苦熬夜替你查東西，你還敢嫌我吵？！不幹了，不幹了！咱倆斷絕兄弟情義！”

應天動作小心的從床上下來，揉了揉被王致吵的抽疼的腦袋，走到陽臺，開口道:“辛苦你了。”

王致頓了一下，沒想到應天會這麽說，嘿嘿笑了幾聲道:“也沒什麽，你下次註意點說話的語氣就好了。”

“還有事沒？沒有就掛了。”王致的聲音太有穿透力，他的忍耐限度快要到極限了。

“哦，對了，雖然我不知道你查這個人幹什麽，但是你最好別單槍匹馬過去，要不我給你叫幾個人吧，我這邊認識不少退伍的朋友，可以幫個忙。”

應天想了想，劉洪這麽狡猾的人，肯定不能輕易抓到，就“嗯”了聲開口道:“好，我今天處理一下別的事，明天一早去。”

“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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