應天抿唇，低下頭，淡淡道:“吃飯吧，過會還有開會。”

嚴裕目光黯淡下來，點點頭道:“好的。”

之後兩人再無對話。

嚴裕記得大學是他和應天最快樂的時光，那個時候他家的公司和應氏集團算是旗鼓相當，各自的父母也互相交好，每次到午飯時間他都會翹掉最後一小節課，騎了自行車到應天的大學，他們兩個學校相距不遠，只需要半個小時的車程便能到達，那時他不好意思說自己是特地過來和應天一起吃飯，就借口說看上了英語系一姑娘，盡管漏洞百出，但應天還是相信了，從小到大，應天對他都是百分百的信任。

嚴裕原以為兩人可以繼續這樣下去，但命運總是愛和人們開玩笑，大四的時候他爸的公司出事了，一家人連夜收拾東西帶上錢，趕去機場，坐上去往英國的飛機，他連聲再見都沒來得及說，就和應天分開了，坐在離去的飛機上時，嚴裕第一次發現自己對應天的感情已經那麽深了，連他都感到詫異。

後來發生了一些事他終於能回來了，卻發現應天身旁那個屬於自己的位置上有了別人，這怎麽能叫他不嫉妒？嚴裕時常在夜裏驚醒，盯著天花板發呆，他想不通，為什麽，他花了二十多年爭取的位置在離開的幾年就沒了？難道是他做的不夠好嗎？這樣的想法像惡魔一樣日夜糾纏撕咬著他的內心，他逐漸變成一個自己都不認識的人。

沒人知道，顏楽離開的那兩年嚴裕有多開心，他覺得解脫了，終於一切又恢覆原本的模樣，他又可以心安理得待在應天的身邊，成為那個最重要的存在。所以盡管應天沒日沒夜的買醉，他也耐心奉陪，就算應天喝醉後口中喊的名字不是他，嚴裕也安慰自己很快就會過去的，只要過了這段，就能回到從前，就算吃再多的苦也沒什麽大不了。

但嚴裕不知道一個成語叫物是人非，他們兩已經不是當初那兩個青蔥的少年，可以為了一場煙花，說走就走，拋開一切，無所顧忌。

應天不是不知道嚴裕話中的意思，但他不想說破，一旦說破，他們就不可能像現在這樣心平氣和坐在一起吃飯，所以他選擇了裝傻。

應天把嚴裕當做兄弟，真正的兄弟，什麽都願意分享，可以無所顧忌信任的兄弟，曾經他的世界只有他一個人，嚴裕忽然闖了進來，給他帶來許多歡快和新奇的事物，讓他的人生變得多姿多彩起來，所以應天知道嚴裕的意思，他也選擇了忽略，裝作什麽都不知道，因為這是對兩個人最好的解決方法。

應天承認第一次見到顏楽出手救他是因為想到了嚴裕，當時因為嚴裕突然失去了消息，他一直擔心，卻找不到人，他見到受傷的顏楽時就在想，嚴裕會不會也在哪裏遇到了危險？這麽一想他就動了惻隱之心，做出他不可能做的事，出手救一個陌生人。

但是之後的事就不在他的預料之內，對顏楽的情感開始由同情變成另一種覆雜，他無法理解的情感，然後一發不可收拾。

應天又想起顏楽昨天晚上的睡顏，不自覺口幹舌燥起來，放下筷子，從口袋裏摸了一根煙點上，想著要不要打通電話過去，問顏楽有沒有吃午飯，但想了想還是放棄了，他現在還找不到與顏楽在一起的合適相處方式。

嚴裕看了眼一臉沈思的應天，心臟一陣抽痛，應天過去從來不會在他面前心不在焉，他舒了口氣，放下筷子，微笑道:“我想起來還有工作沒有做完，你繼續吃吧。”

應天淡淡“嗯”了聲，也沒有多問一句，嚴裕坐在那等應天的下一句話，卻發現他盯著手機看，一下子像被人扇了一嘴巴子，臉色煞白，他站起來，端著盤子逃一般的離開了。

陳墨正在吃盒飯看病人的病歷，這時手機鈴聲響起，他看了一眼屏幕上的名字眉頭微微舒展。

“怎麽了？吃過午飯了嗎？”

嚴裕站在光線昏暗的樓道裏，臉上的表情晦澀不明，“你下午有空嗎？我想見你一面。”

陳墨楞了一下，看了眼桌上堆成小山的病歷，語氣溫和道:“好啊，我開車去接你？”

“不用，我有車子，”他頓了一下，聲音低沈，如嘆息一般，“你去我家裏等著就行了。”

“好，路上註意安全。”

掛斷電話，陳墨打電話和另一個上晚班的同事調了班次，隨後便開車去了嚴裕的住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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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裕沖了個澡，坐在沙發上，陳墨用幹毛巾為他擦頭發。

“應天最近身體狀態不是太好，我看他經常頭疼，你也是他的私人醫生，能找個時間給他看看嗎？”

陳墨手指細長，動作輕柔，微微一笑道:“我已經給他配過藥了，不會有什麽大事。”

嚴裕松了口氣，他現在渾身酸痛，“那就好，我睡一覺，太累了。”

“好，我去看看冰箱裏還有什麽菜，做一頓晚飯。”

“嗯。”嚴裕深深看了一眼陳墨的背影，有時候他真是一個合格的情人，但從來不會是屬於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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