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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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崚拍完那組照片直接去了顏楽的劇組。

“過兩天有個宴會,上面都是一些大導演,到時候我帶你去和他們見一下,探探口風,沒準能為你爭取個好角色。”

顏楽吃著唐崚帶來的水果拼盤,一邊看劇本點頭答應了,唐崚去和導演商量了一下,把顏楽後天的戲份安排到明天,正好空出一天的時間,導演和唐崚熟識,很爽快的答應了。

三天後,宴會上,顏楽穿了一身正式的灰色西服,他不怎麽穿正裝,有點不習慣,唐崚拉著他見了幾個導演,寒暄了幾句,唐崚看出來顏楽不怎麽喜歡這種場合,就讓他到處逛逛,他再去找幾個導演,聊一下有沒有新角色的事。

顏楽漫不經心的在大廳裏亂逛,吃了點甜點,覺得空氣有點悶,就去院子裏透透風。

“應天你沒事吧?臉色怎麽這麽難看?”嚴裕擔心道,“要不你去那邊坐坐,這裏就交給我了。”

應天捏了捏眉骨,視線變得清晰起來,有些虛弱道:“嗯,辛苦你了。”

“沒事,咱倆之間說什麽謝謝?”嚴裕微笑道。

應天淡淡笑了一下,放下酒杯,走出了大廳。

院子裏的風很涼爽,應天感覺舒服了點,坐在噴泉旁邊的椅子上,低著頭閉目養神。這時忽然一個聲音在耳邊響起。

“先生你沒事吧?”

應天聽到這個聲音的一瞬間楞住了,那麽熟悉的語調,連口音都一模一樣,他不可置信的擡起頭,穿著一身灰色西服的顏楽站在他面前。

顏楽原先在院子裏瞎逛,忽然看到前方一個男人坐在椅子上,看樣子很難受,處於關心就上前問了一下,沒想到男人擡頭,露出了一張熟悉的面孔,瞬間僵在原地一動不動,身體裏所有的細胞都在叫囂著,讓他離開這裏,離開這個男人,但雙腳卻像紮了根一樣,一動不動。

應天一把拉住顏楽,站起來,托住顏楽的後腦勺吻了上去,顏楽遲鈍的大腦在應天咬了一口他的舌尖時清醒過來,驚恐的推開應天,逃命似的跑了。

應天一個踉蹌坐在椅子上,他揉了揉腦袋,眼神中看不出是什麽情緒,嘴角勾起一抹苦澀的笑,低喃道:“連幻覺都這麽抗拒我。”

顏楽跑到洗手間,隨便沖進一個隔間,對著馬桶幹嘔起來,把那會吃的一點甜點全部吐了出來,他腦袋冒冷汗,直到吐不出什麽來跌坐在地,靠著墻板,喘氣,手緊緊抓住胸口,那裏疼的快要窒息,他顫抖著手從口袋掏出藥瓶,倒了幾粒藥塞進嘴巴裏。

顏楽沒想過會這麽突然的遇見應天,他原本做好準備,一輩子和他不再有任何交集,但命運就喜歡開玩笑,讓他這麽猝不及防的見到應天,毫無預兆。

應天開了車,回到別墅,剛才的幻覺太過於真實,以至於他現在十分相見顏楽,然而腦海裏顏楽的面容卻模糊起來,他怎麽想也想不出來,腦袋抽痛。

回到別墅,應天揉著額頭,跌跌撞撞爬上樓,走進顏楽的房間,拿起桌子上的相框,相框裏的顏楽穿著紅色的花褲衩站在海邊,比了個很二的剪刀手,呲著牙笑,眼睛都笑沒了。

這是之前夏天去夏威夷拍的,應天盯著相框裏的顏楽,心中的慌亂漸漸消散,他伸手撫摸顏楽的臉,仿佛顏楽就在面前,乖順的蹭了蹭他的手,對他齜牙笑。

應天覺得自己的情況嚴重了,這兩年雖然經常看到顏楽的幻覺,但從來無法真實碰觸到過,但今天的觸感是那麽真實,他吻上了那張唇,心跳幾乎要停止。

唐崚接到顏楽的電話,去洗手間找他,見他臉色這麽差,趕忙扶著他上車,也不管什麽宴會的事了,把人送回家。

“真的不需要去醫院嗎?”

“沒事”顏楽虛弱的笑了一下,“就是有點低血糖,睡一會就好了。”

唐崚給他煮了點紅棗粥,看著他吃完才放心離開。

唐崚前腳剛走,顏楽臉上的笑就維持不住了,像在一瞬間被抽光了全身的力氣,一瞬間癱軟在床上,他現在心裏很亂,那些掩藏在內心深處的記憶像是被解除了封印,拼命掙紮,叫囂著,想要沖出來,把他吞噬掉。

顏楽躺在床上渾身顫抖,努力壓制著思緒,不去在意那些可怕的聲音,這時一旁的手機響起,是陳墨打來的。

顏楽忽然覺得有些心安,接通了電話。

“顏汐睡了嗎?”陳墨的聲音很溫柔,聽著顏楽煩躁的心漸漸平靜下來。

“還沒有。”顏楽的聲音很虛弱。

“你怎麽了?身體不舒服嗎?”陳墨聽出來不對勁,擔心道。

顏楽搖搖頭,然後才反應過來陳墨看不到,開口道:“沒事,就是有點低血糖,剛才喝了點粥,現在好多了。”

“那就好。”陳墨松了口氣,“你想吃什麽?我明天去劇組看你,做好了帶去。”

“隨便,我不挑食,只要有肉就好。”顏楽現在心情完全平覆下來,他仰躺著,盯著雕刻精致的花燈。

“那行,明天讓你吃個夠,那我不打擾你了,好好休息一下。”

顏楽張了張嘴,其實他不想掛斷電話,就這樣隨便聊聊就好,但他最終什麽都沒有說,低低嗯了聲,就掛斷了電話。

第二天,陳墨中午來到劇組,帶了一個保溫杯,裏面裝著好吃的。

唐崚蹲在一旁啃著雞腿,吐了一地雞骨頭,稱讚道:“你這個朋友真好!”

陳墨微笑道:“謝謝誇獎。”

顏楽喝了兩口雞湯,十分真誠看向陳墨,開口道:“謝謝你。”

陳墨微微一笑,“沒事,咱們不是朋友嗎?”

唐崚手一舉,激動道:“我我我!我也要和你做朋友!”

應天從電梯走出來,一個女員工抱著一堆文件從他旁邊跑過,由於跑的太急,文件撒了一地,女員工看到應天後臉色一下變得慘白,慌忙點頭哈腰。

“對不起,對不起,應總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下次一定會註意的!”

“沒事,下次註意就好。”應天說完淡淡掃了一眼地上的文件,最上面是公司裏明星介紹資料,照片那一欄是一個熟悉的面孔,顏楽長發紮起,耳邊散落幾縷碎發,抿著唇盯著鏡頭。

應天楞了一下,他閉上眼睛,捏了捏眉頭,再睜開時,照片上顏楽的臉紋絲不動的在那裏,應天呼吸一窒,彎腰撿起那張紙,姓名那一欄填著顏汐兩個字。

“這是我們公司的新人?”

女員工楞了一下,連忙點頭:“是的,最近出演的電影《枸杞子》挺火的!”

《枸杞子》是餘禮季拍的電影,也就是說餘禮季那天說要介紹給他的小男孩就是顏楽。應天面上陰晴不定,轉身步伐加快走到辦公室,在抽屜裏翻找了一下,拿出一盒光盤,是餘禮季給他的,應天一直沒來得及看。

應天從電影開頭音樂響起時,心臟就一直高高懸起。

“那是我第一次遇見愛情,直到現在我還能想起當時的感覺,夢裏經常回到那個年紀,如枸杞子一般甜蜜又帶著苦澀的年紀,為了愛可以不顧一切。”一個蒼老的聲音緩緩響起,鏡頭從湛藍的天空,轉到翠綠的山林,然後慢慢拉近,對準路邊隨風飄蕩的枸杞子,這時一只白凈的手出現在鏡頭裏,熟練的摘下成熟的枸杞子,鏡頭隨著那只手轉到少年青澀的面龐上。

“狗娃今年我就要去城裏上學了!”林海響亮的少年音響起,細長的眼睛瞇起來,笑的很開心,“也不知道城裏人長什麽樣,你說我要不要帶點枸杞子給他們當禮物啊?”

“狗屁!”叫狗娃的是一個皮膚黝黑的少年,嘴裏叼著一根草,呸了一下,不屑道,“算了吧,人家城裏人肯定都看不上你這個鄉下人!還枸杞子,人家喝的那是上等的紅酒!”

“你怎麽知道人家不喝枸杞子泡的茶?我覺得可好喝了!”林海有點不開心,嘴巴微撅,瞪了一眼狗娃。

“這你就不知道了吧?我是從電視裏看到的!”狗娃得意洋洋道,“你別不服氣,人家城裏的大人物一個個都是手裏端著一杯紅酒,一手抱著一個美女,那滋味~嘖嘖嘖,太美好了!”

林海嫌棄的瞥了一眼狗娃,“庸俗!”恨恨的背著小半簍子枸杞子跑回家。

鏡頭一轉,林海坐在馬車上,後面放著一麻袋米,和一大包做的棉鞋棉衣,全村人都站在村口,抄著口袋目送他離開,林海的老母親一直握住他的手再三叮囑。

“到那邊要好好學習啊,不要舍不得花錢,缺什麽寫信,俺叫你爸給你寄過去!”

林海眼眶發熱,哽咽道:“我會的,你們放心!”

後來林海愛上了一直照顧他的班主任李清,一個大他十幾歲的男人,這段禁忌之戀在林海幼小的心裏發芽,抽枝,直到成長為一棵參天大樹。

……

電影的結局是慘烈的,兩人的戀情被嫉妒李清的人曝光出來,李清因為猥褻學生的罪鋃鐺入獄,林海也被所有的大學拒之門外,他找了個地方,安靜的生活,等待李清出來,誰知兩年後監獄傳來消息,李清因為得病,不治身亡,林海當時在山上摘枸杞子,狗娃跑過來喘著氣大聲喊道。

“海子!李清他,他死了!”

兩人隔著一條小溪,林海抖著手把枸杞子摘了,放進背簍了,微笑道:“你瞎說什麽呢?”

狗娃抹了把眼淚,哽咽道:“這是真的,我沒有騙你,屍體還熱乎著。”

林海朝後退了一步,深吸了一口氣,踉踉蹌蹌朝前走,踏進沒到小腿的小溪,越跑越快,眼淚一顆一顆掉下來,他扔掉背簍,發瘋似的朝監獄方向跑去,鏡頭慢慢上升,轉到溪水裏,散落的枸杞子在清澈的水裏,鮮紅的紮眼,就像血液的顏色。

“很多時候我都在做夢,夢裏見到他坐在椅子上,喝著我泡的枸杞子茶,但醒來,又會發現房間裏只有自己一個人,桌子上那杯茶,也已經沒了熱氣。”

畫面裏出現一杯茶,一只蒼老的手出現在鏡頭裏,他端起茶杯,鏡頭隨著那只手,轉到一個頭發花白的老人臉上,他閉上眼,仰頭喝光那杯已經冷了的枸杞子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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