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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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年後,日本。

“小顏子你又跑哪去了?我找你找半天!”於瀟瀟氣喘籲籲跑過來,一把抓住顏楽的胳膊。

顏楽轉過身,他穿著一身深藍色的浴衣,腳踩木屐,站在一棵櫻花樹下,梳了個馬尾垂在後腦勺,微卷的劉海溫順的垂在臉頰兩邊,臉龐消瘦,目光溫和。

“花開了,過來看看。”

“這花有什麽好看的?我最近知道一個地方,風景特別美,明天帶你去看看!”

顏楽彎唇笑,“你不陪宋巖一起?”

“他天天中國日本兩邊跑,忙的都見不到影,哪裏需要我去陪?”於瀟瀟撇嘴,“對了,預約的山田醫生來了,正在院子等你。”

顏楽拍了拍衣服上的花瓣,雙手背後,從於瀟瀟身旁走過,“走吧,好久沒有和山田先生喝茶了。”

山田先生是一個四五十歲的男人,方臉圓眼鏡,板寸頭,穿著一套做工精細的銀灰色西服,胸口口袋上夾著一桿黑色鋼筆,他看見二人過來立刻站起來,恭恭敬敬弓腰伸出右手。

“顏先生好久不見。”

顏楽禮貌的握住那只手,微笑道:“好久不見。”

客套寒暄了一下,三人便入座,談正事。

“顏先生最近睡眠如何?”

“挺好的,一覺到天亮。”

“那飲食呢?”

於瀟瀟搶先回答了這個問題,“山田先生我告訴你,這小子一頓吃的有我兩倍那麽多!你快給他開個藥讓他食量變小吧!”

山田先生笑了,他用筆在本子記下,繼續道:“那你對以前的記憶,我說的是你來日本之前的事,有記起多少嗎?”

顏楽微微皺眉,腦袋又抽痛起來,他搖搖頭,“什麽也想不起來,很錯亂,我也不知道該從何說起。”

“那就不要勉強自己”山田先生合上筆蓋,重新將鋼筆夾在口袋上,“是這樣的,顏先生,我認為你的病情好的差不多了,只要繼續維持下去,半年後來我這裏覆查一下就可以了。”

“可是他的記憶怎麽辦?”於瀟瀟擔心道。

“記憶這種事還是顏先生自己的原因,如果他潛意識裏拒絕這份記憶,那什麽辦法也沒有用。”

“想不起來也好”於瀟瀟一把握住山田先生的手,“謝謝啊!晚上留在這裏吃飯吧!”

“咳咳”一個故作成熟的咳嗽聲響起,三人看向門口,一個紮著兩只馬尾的小女孩抱著胳膊站在那,目不轉睛盯著於瀟瀟。

“小媽我要告訴爸爸你和別的男人有肌膚之親!”

於瀟瀟像被燙到,立刻縮回手,罵罵咧咧爬起來,朝宋雅雅走去,“好啊,在你爸趕回來之前老子先揍你一頓再說!”

宋雅雅機靈的從於瀟瀟手下溜走,朝顏楽沖來,一把撲到他的懷裏。

“顏哥哥救我!”

顏楽跌坐在地,哭笑不得的抱住宋雅雅,對兇神惡煞的於瀟瀟道:“別對小孩子動粗啊~”

於瀟瀟搓搓手,“你不知道,小孩子是不能寵的,不然以後就爬到你頭上下不來了!讓開,讓我教訓她一頓!”

宋雅雅緊緊抱住顏楽,偷偷露出一雙大眼睛,調皮的朝於瀟瀟眨巴兩下,道:“我以後是要嫁給顏哥哥的,他寵我是應該的!”

山田先生笑瞇瞇在一旁看戲,捧起茶杯喝了一口,“年輕真好啊~”

他的面前,三人扭打一團,木屐,皮繩,發夾一個接著一個落到面前的桌子上,好不熱鬧。

“山田先生有空過來喝杯茶啊~”於瀟瀟送山田到門口。

山田微笑著擺擺手,“最近診所忙,有空會來的。”

兩人揮手告別,於瀟瀟看著山田的背影,直到消失在拐角處才收回視線,嘆了口氣,兩年,顏楽終於好的差不多了,他不想再見到那樣讓人心疼的顏楽,他的心臟承受不住。

顏楽晚上又從惡夢中驚醒,他睜大眼睛盯著天花板發呆,窗子沒有關嚴實,月光傾瀉進來,幾片粉色的櫻花花瓣被風卷起,搖曳著落在房間的地板上,顏楽披上外套,走到窗子前,將木板擡起,院子裏的景象完全露了出來。

看著外面的景色,顏楽的心情漸漸平覆下來,這時門外響起咯吱的腳步聲,顏楽連忙跑到床鋪上,將被單蓋上,閉上眼睛。

於瀟瀟輕輕推開門,顏楽躺在床上睡得很安靜,被單也蓋的好好的,他放心下來 轉頭看到打開的窗戶,小聲抱怨,“這小子又不關窗子,說了多少遍了!”

於瀟瀟走到窗子前,一陣微風刮過,卷起地上的花瓣,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香氣,於瀟瀟站在窗口呆了幾秒,這裏的風景還真不錯,便宜這小子了,他一邊嘀咕,一邊關上窗子,放輕腳步,離開房間。

直到聽不見於瀟瀟的腳步聲顏楽才睜開眼睛,這兩年他一直如此,夜晚總是被過去的噩夢驚醒,然後一夜無眠,他不想讓於瀟瀟知道,因為那小子肯定會大驚小怪,再去求宋巖去找一大群名醫過來,挨個給他治。

所以顏楽撒了個謊,說他忘記了那段記憶,怎麽也想不起來,其實顏楽也希望這不是個謊言,但生活不是電影,想要逃避就可以忘得一幹二凈,它偏讓你受盡折磨,讓你無處可逃,在無數個夜晚,像惡魔一樣從地獄爬出來,反覆折磨著你。

嚴裕趕到酒吧時應天已經趴在桌子上醉的一塌糊塗,他付了酒錢將人拖出酒吧,扔進車子裏,應天躺在後座上,長長的腿屈起,十分難受的姿勢,嚴裕過去想要給他扶起來,忽然被抓住胳膊,心中一緊。

“顏楽,是你嗎?”應天瞇著眼睛,眼神飄忽不定,緊緊抓住嚴裕的胳膊。

嚴裕僵了一下,安撫的拍了下應天的手,微笑道:“應天你看錯了,我是嚴裕啊。”

“是啊,顏楽他,怎麽可能會來?”

應天苦笑,靠在椅子上,用手背遮住眼睛,淡淡道:“回去吧。”

嚴裕抿唇不語,看了應天幾秒後,關上門,走到駕駛座,開動車子。

“顏楽這裏怎麽樣?好看吧?”於瀟瀟興奮道,兩只眼睛亮晶晶,一副討誇獎的表情。

顏楽咳了一聲,不給面子的轉身,語氣毫無起伏道:“嗯。”

“嗯?!你就嗯一聲?難道不好看嗎?”於瀟瀟瞪大眼睛氣憤道。

顏楽推開擠在眼前於瀟瀟的大臉,面無表情道:“別擋著我的視線。”

於瀟瀟像被點著的煙火,一下子爆炸,跟在顏楽身後罵罵咧咧,把這麽多年來的陳年舊賬一個個揪出來算。

不過顏楽早就習慣了,於瀟瀟的話在他看來就是右耳朵進左耳朵出,沒有絲毫影響。

這是個櫻花盛開的林子,來來往往很多過來踏青的人,在樹下鋪上桌布用餐,喧喧嚷嚷,顏楽走到一處安靜的地方,仰起頭,有一根花枝垂不同旁邊的花,垂了下來,顏楽伸手想去摘。

“哢擦”

顏楽轉身,一個男人舉著相機站在不遠處,這個熟悉的場景讓他不禁皺起眉頭,男人放下相機,露出同樣熟悉的臉。

“我遠遠看著覺得像你,真巧。”唐崚微笑著走過來打招呼。

顏楽不動聲色的往後退了一步,禮貌性的揚起嘴角,開口道:“不好意思你是?我好像不認識你。”

唐崚十分驚訝,“你不認識我了?我是DI時尚雜志的攝影師唐崚啊,兩年前我給你拍過照的,時間這麽短,你不可能忘了我啊?”

於瀟瀟從不遠處趕來,一臉警惕的盯著唐崚,“你是誰啊?”

顏楽站到於瀟瀟身後,道:“他說認識我,但我不記得了。”

於瀟瀟上下打量了一下唐崚,開口道:“你認識顏楽?什麽時候?”

“兩年前,在中國A市一個畫展上,我相機裏還留著當年拍的一張照片,就是當時拍的,不信你們看。”

唐崚取下相機,調到那張顏楽側臉的照片,這是他為數不多喜歡的照片,就留在了相機裏,沒想到今天用上了。

顏楽當然知道唐崚說的是哪張照片,於瀟瀟湊過去看了一眼,咦了聲,“看來你真的認識顏楽啊,不過他發生了點事,過去的事記得不太清了,真不好意思啊。”

唐崚驚訝的看了顏楽一眼,顏楽朝他微笑點了點頭。

“沒想到發生了這麽多事,不過咱們又遇到了也算是緣分。”唐崚從口袋掏出一張名片遞了過去,“那我再把當年說的話再說一遍吧,顏楽你要不要考慮和我合作?”

“什麽意思?”顏楽裝作一臉疑惑道,其實他知道唐崚說的是什麽,當初不是沒有動心過,但因為各種原因就沒有答應,現在忽然想起,倒不是沒有一點想法。

“是這樣的我有個朋友,是個海歸導演,現在正在籌劃一部電影,打算當做他回國的代表作,我看過劇本,覺得主角和你的形象十分相像,如果你願意和我合作,我想讓你來擔任主角。不知道顏先生意下如何?”唐崚盯著顏楽的眼睛。

顏楽沈思了幾秒,開口道:“我考慮一下。”

“顏先生,我記得你以前不喜歡我這樣叫你。”唐崚頓了一下,嚴肅起來,“這次的機會真的不可多得,錯過可就沒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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