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章 造化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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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醫院,我走在回家的路上,回想剛才聽到的談話,叔叔只是告訴我那個同學他近來已經很好了,誇他真乃心理學的第一人,說他是神仙… …聽了一大堆這些奉承話,我已經開始沒有耐心,就在我準備要離開之際,叔叔問了一句很奇怪的話,我記得他當時的表情就是沒有表情,這讓我有點奇怪。

“醫生,如果,如果我無意中間接地殺了人,會不會受到法律的制裁?會不會死啊?”

那個同學皺眉沈思了會,抱胸,攤開手道:“這,你應該去問律師,我只是一個心理醫生而已,不過,我倒是有一個朋友整天和警察打交道,如果你需要的話,我可以——”

話還未完,就被叔叔打斷,“不用了,謝謝醫生,再見!”頭也不回的離開了這間屋子,但他倒是在門口停了下來,看了看我這間屋子,我心理頓時一緊,難道他發現了?不可能的。

待我擡頭看時,他已經離我好遠了,原來他剛才停下,只因為看到了走廊上的一對年輕夫妻,這位妻子臉上洋溢著深深地母愛,而丈夫則對妻子充滿了濃濃的愛意。

直至坐上公交車,我也不明白,為什麽叔叔要看著這對夫妻倆這麽長時間呢?透過車上的玻璃,我看到了外面來來往往的車輛,人們都在匆匆的行走,即使今天是周末,是休息日,可是我發現,還是有人在這個一整個星期中唯一的休息日時,不間斷,不嫌累的上班。每個人的臉上充滿的不是幸福,而是無法停止的嘆息聲。

回到家時已經是晚上了,母親為我開了門,想要給我盛飯,我搖搖頭,沒有精神的道:“我在外面吃過了,你也趕緊去睡吧,別忙活了。姐夫呢?”

母親放下手中的瓷碗,背對著我,“應該在屋裏吧,你自己去看看吧。”

我沒有接過母親的話,徑直從廚房出來,直奔姐夫的房間。卻在門口時突然停下了腳步。

他的門沒有鎖,裏面開著燈,一絲燈光透過縫隙折射出來,我這次學了乖,沒有直接趴在姐夫的門上,而是躲在了與門相接的墻壁邊,我站在那裏靜靜的聽著他在電話裏講的內容。

“媽,爸爸說他怎麽了?什麽叫活不長了?你說清楚點,不要哭啊。”聽杜賢培的聲音,他很焦急,叔叔要死了?

阿姨那邊在說什麽我聽不到,不過杜賢培倒是接下來又說話了,“媽,你是怎麽知道這個消息的?”

“如果照你這麽說,我們之前所做的都是白費的了,那小雨怎麽辦?不過,媽,即使如此,我還是不能原諒他,即使他那麽做是為了我。”

杜賢培說這些是什麽意思?我姐姐的死難道另有隱情?還有什麽叫為了他,杜賢培怎麽了?

這個時候我突然想起了之前在姐姐房間看到的那個隱秘的刻有杜賢培的名字的櫃子。那上面刻著杜賢培難道姐姐不是被他害死的麽?可是怎麽可能?

明明姐姐的情況和之前來報案的人一樣啊?這個時候,我的心開始慌亂,找不著頭腦,我強迫自己靜下心再好好的聽杜賢培的談話內容。

“媽,你不知道我好後悔,是我害死了小雨,你不知道我現在還每天都在做夢,我每個晚上都夢到小雨跑過來對我說,你為什麽沒有答應我,為什麽?媽,你總是要我離開這個地方,可是你卻不知道我留下到底是為什麽,你們都不懂。”說著說著,杜賢培好像留下了眼淚,我看到了他在抹眼淚。

這時我已經推開門走進了杜賢培的房間,他回過頭看到是我,趕緊匆匆忙忙的對著電話那頭的人說道:“媽,小青來了,我先掛了,其他事一會再說。”

說完,擡起頭看著我,嗓子沙啞:“你怎麽來了?是有什麽事麽?”

我只是定定的站著盯著他,我發現他的眼睛通紅,真的哭了,“你哭了?為什麽?”我完全不知道為什麽會這個時候去關心一個我恨的人,我想我是被鬼附身了。

他聽到我的話有剎那的怔楞,不過只是幾秒而已,之後又恢覆了平靜,“怎麽會,我怎麽會哭呢,我可是男人。”

男人就不會哭麽?我並沒有問出這句話,而是直直的看著他的面容:“叔叔要死了麽?姐姐是不是你殺死的?只要你把一切都告訴我,我是不會告訴別人的,我只想知道姐姐的死罷了。”

這下子他完全是楞到了,雖然他極力的想回避我的眼神,不過,我哪是那麽容易就讓他得逞的人。

我略微的挪了個身子就又站在了他的眼前,“你為什麽不告訴我!”這句話說出來有種逼人的語氣。

過了半晌他才艱難的猶豫道:“不是我不想告訴你,而是我怕說出來了你會承受不了。所以你還是死心吧,我爸快要不存於人世了,我得回去給他送喪了,不能再任性下去了,你還是回去吧,你就當小雨是因為術後沒有恢覆好才死的吧。”

說完不管我有沒有聽到他的話就不管不顧的把我推出他的房間,隨後把門從裏面反鎖,任我再怎麽開鎖也打不開,我氣急敗壞的用腳使勁的踢了幾下門,誰料自食其果。正好這時母親回房間看到我這個動作,走過來問我怎麽了,我趕緊說沒事,她這才放下心來。她轉身的剎那,我突然叫住了她,“媽,姐夫明天要走了,我們把離婚協議書正好拿給他簽字吧。”

“好!你也趕緊回去睡吧,別在這轉悠了,別打擾你姐夫休息了。”

母親並沒有問我為什麽這個時候突然把離婚協議書的事搬出來,不過我知道這應該也是她最後對姐夫的成全。我們最後的羈絆。

第二天一大早,姐夫果然已經走了,走前媽媽遞給了他一張離婚協議書,他拿起它,看了一眼我們,最後把眼神落在協議書上,他不解的問道:“這,這是什麽意思。”

他看了我一眼,我低頭看著自己的鞋帶。這時母親道:“離婚協議書,你簽字吧。以後就不要再來了。”

說完也沒有再看姐夫一眼,包括父親也一直看著遠處。許久,還聽不見執筆的聲音,我不解的擡頭望向姐夫,卻發現他已經走出我家門好遠,而那張離婚協議書卻孤零零的飄落在了我們腳前的水泥地上,他為什麽不簽字呢?望著他的背影我這麽想著。

姐夫走後,我們家依然過著以前的日子,只是飯桌上再也沒有了姐姐,還有姐夫。母親放下手中的筷子,勉強笑著說:“以前咱們家是五口人吃飯,自從你姐姐嫁出去後家裏就只剩下了四口人,如今你姐姐和姐夫都走後,家裏雖然還是四口人,可是總感覺少了什麽。”

聽見母親這麽說,我也感覺少了什麽,可是無論我怎麽想也不知道那到底缺少的是什麽,還是父親的一句話點醒了我。

“你就吃你的飯吧,這個時候你還提小雨幹什麽。”父親突然對母親嚴肅起來,可是說到一半卻唉聲嘆氣起來,“不過,小雨走了,家裏也確實寂寞了。”

父親說完話後,我們都低著頭默默地吃著碗裏的飯。我心不在焉的用筷子輕輕地搗著碗裏的米粒。良久,我低著頭放下筷子,對著他們說道:“我吃完了,我去上班了。”說完站了起來。

母親楞了下,才對我說,“哦,好,快去吧,不過要不要再吃點,我看你吃的沒有多少。”母親看了看我的碗裏的米飯。

“不用了,我已經吃飽了。”背對著母親,徑直的離開廚房。

看著我的離開,母親嘆了一聲氣,“看來小雨的死對她打擊有點大,雖然才過了一個月,不過… …”母親說著說著哭泣起來,父親柔聲讓她不要哭泣,不要再想起這件事。

其實,雖然我離開了廚房,可是我並沒有走遠,我聽見了母親的話,還有她的嘆息。我知道母親放不下姐姐,可我又何嘗不是呢,但是,我要怎麽告訴母親姐姐不是像醫生說的那樣,他們那些人並不是不知情的,相反他們是最清楚不過的了。而最清楚姐姐的死的人,應該就是姐夫杜賢培了。

今天我並沒有去上班,我請了一個星期的假,我知道接下來的事,必定會消耗我的時間,還有我的精力。

離開單位,在出門的時候我遇見了肖樺,這次還是她先看見我,她叫住了我,讓我等等再走。

我聽見她的聲音停在原地等著她小跑過來,等她站在我的面前時,她已經開始有點呼吸不穩了,這個時候正是學生放暑假的時期,也就屬這時是一年中最熱的了,蘇北的天氣在這個時期已經完全發揮它的最高溫度。

而小跑了一段路的肖樺,自然而然額頭上也流了很多汗,她揮起袖子不嫌臟的往額頭上一抹,然後面紅著一張臉對著我道:“昨天我讓你看的那個人腦子有病吧?對了,他的采集你做了沒。”

雖然這個時候我完全沒有精神應付她,可是我還是打起精神告訴了她昨天的情況。

“做完了,不過,我看他不像腦子有病的,或許是你弄錯了,倒是他說他老婆死了這件事,有點可疑。你還是去調查一下吧。”

雖然肖樺一直和我說那個人有病,不過我就是不相信,更何況站在太陽底下烤的我壓根就沒心情去和她再接著討論下去。我急匆匆的就沒聽她的下文,騎著車子就離開她,遠處我回頭喊著對她道:“那個人你還是再查查吧,你就相信我吧。”

雖然不知道肖樺會不會聽我的意見去調查那個人,可是既然我已經這麽說了,我想她應該也會調查一下的。

肖樺看見我離開,她一路上思索著我一直讓她調查的那個男人的老婆死因問題,她覺得或許真的有什麽蹊蹺。於是她趕緊拿起公文包,把筆記本電腦放進包裏,還有紙筆,攝像機,照相機,她出到大門時又想了一下,認為該帶的東西已經帶了,於是帶了兩個小嘍啰把門打開,踩離合,掛檔,加油門就離開了派出所。

我並沒有告訴父母我請了假,我怕他們又會開始對我啰嗦,說我任性之類的話。我直接騎了車奔向了叔叔所在的那家醫院。我知道叔叔應該很愛他的崗位,而且我想他身為一院之長,應該是不會拋棄自己的醫院而選擇其他的醫院的,即使再好的醫院,他也不會去。

我把車子放好,看著車棚裏各種的車子,還有來來往往形形色色的人們,心中不知是感慨還是悲傷,恐怕哪裏也不如醫院的人多了吧?

我走到醫院大廳,問了看門的大叔,他們院長住在哪家病房,結果那個大叔看我的眼神就像聽到了天方夜譚一樣,覺得我不可思議。

那個大叔使勁的睨了我一眼,沒好氣的對我說道:“我們院長身體那麽好,怎麽會住院呢,你這個小姐可真會瞎說。”

聽了他的話,我頓時知道自己錯在哪裏了,原來叔叔並沒有因為自己的病而住在自己的醫院裏,我繼續用委婉的語氣問道:“剛才是我說錯了,我是想問你們院長辦公室在哪裏。”

他看我一臉的歉意,才感覺心裏舒服多,臉上的戒備頓時放松下來,他伸出手指朝北面指了個方向,“喏,就在那兒,你順著我手指的方向就能找到了,院長的辦公室就在最後一層。”

“哦,好,謝謝你啊!”我彎腰朝他道了謝。

二十分鐘後,我終於找到了叔叔的辦公室,我站在門口,正準備敲門,結果聽見裏面似乎傳來了一陣咳嗽聲,我正在猶豫自己到底進不進去時,面前的門已經開了。原來這個門並沒有鎖上,而是虛掩罷了。我推開門正好看到叔叔拿著紙巾擦著嘴邊的血跡,我一看到這個就奔到他的面前,望著他的臉驚恐的道,“這,這是血麽?叔叔?”

叔叔好似完全沒有感覺到我進來,直到我走到他的面前才擡起頭虛弱的望著我,他一口氣喘不上來,只能吊著一口氣想說話又說不出,我一見此,趕緊朝他的後背拍了拍,“怎麽樣了?”

“你——你… …來了,我… …我沒事,你不用拍了。”他做了個停止的手勢給我。

我雖然看到了他的動作,可還是繼續給他拍著背,“沒事,叔叔,你這是怎麽了?我聽姐——杜賢培說你快要死了,這是真的麽?”

我仔細盯著他說話時的表情,結果臉上只有一只冒出的冷汗,還有一瞬間的衰老。這一剎那,我楞了。還是叔叔的聲音讓我如夢初醒。

“咳咳,咳咳咳,其實,我也是快要死的人了,就是不知道那件事該不該告訴你,還有你父母,不過,我知道你是一直恨著我的。你剛才走過來時其實我已經知道了,你肯定是想在我臨死前問問你姐姐的事吧?其實,何必呢,到頭來不還是那樣。結果還是離開了人世,不過,我如果知道… …事,事情會這樣,我也不會那樣對你姐姐啊!”

叔叔說著說著開始哭泣了起來,到了後面我已經完全聽不懂他在說什麽,他一直在強忍著咳嗽說下去,我見如此,有點不忍,背過身站了起來,不知什麽時候我的眼淚掉了下來,我害怕被人發現,就悄悄地抹掉眼淚,可還是一直背著叔叔。他看到我的動作,好像嘆了一口氣,我以為是我聽錯了,然後又聽到了他的聲音。

此刻再聽他顯得有氣無聲的話,我抹掉的眼淚又跑了出來,這次我並沒有著急的把它擦掉,而是任由它肆意的沿著我的臉頰順流而下。

“你或許不明白我剛才的話,孩子啊,我只想問你一句,你到底有沒有恨過我,或者說你到了現在還在恨著我,對麽?”

我不知道該如何回答他的話,我在心裏默默的問自己:我還恨著他麽?可是這個時候我的心已經不能回答我了,但是心底又有一種聲音告訴我,我還在恨著他,他殺了你的姐姐,不管什麽原因,你還在恨著他。或許我還在恨著他吧?

就在我要說出答案時,在我轉過身去的剎那,叔叔已經倒了下去,我嚇得趕緊彎下腰把手放在他的鼻前,還有氣。這個時候我完全失了分寸,我只知道他還有氣,我得使勁的搖著他,我哭著喊著叔叔,可是他就是不睜開眼睛看著,這個時候我明白了,在他快要離開人世時,原來我是不恨他的。

“嗚嗚… …叔叔,其實,我已經不恨你了,你起來好不好?叔叔——”最後這一聲喊得聲嘶力竭,結果把其他的護士喊來了,她們一看到這種情況,趕緊找來了床,還有呼吸機,給叔叔插上,我望著這些護士還有過來的醫生手忙腳亂的搶救,我只是呆呆的看著她們,良久,我幽幽的說了一句話。

“你們不用給他動手術麽?”

我的眼神空洞,充滿悲傷,我不知道為什麽叔叔要死後,我這麽悲傷。過了好久,不知是哪個醫生在忙亂中告訴我:“已經搶救不回來了,只能暫時讓他多活幾個小時了。”

原來這是快要死了的征兆,可是叔叔只是咳出了血啊,可是為什麽… …

就在我出神的想著時,屋裏已經進來了四個人——阿姨,姐夫,父親還有母親,他們都來了。

看見他們我只是低聲的叫了他們,首先還是姐夫先發現了我,他看見我果然眼睛裏充滿了驚訝,還有不知名的感情。母親看到我那已經是阿姨哭完之後了。

阿姨一進來就失神的放下了手中提著的袋子,趴在叔叔的身上大聲哭了起來,我們誰都沒有拉住她,我們知道這是留時間給阿姨,讓她最後一次再好好的看一次叔叔,再一次… …

過了大概有一個小時,叔叔醒了過來,他慢慢地睜開眼睛,看著床邊圍著我們五個人,他的眼睛也開始濕潤了起來,叔叔的眼淚順著面頰斜流到了枕頭上,然後浸濕了枕面。

我終究還是背了身去,就在這一剎那,叔叔看到了我的動作,他喊住了我:“小青——”

我聽見聲音連忙把身體轉過來,母親給我使了個眼神讓我走到他的床頭。我跪在地上,把頭低下,靜靜地聽著他的話。

“孩子,我已經快要離開了,離開之前我還是想把你姐姐的死告訴你們。其實剛才在鬼門關走的那一趟,我就已經想通了,人的生命不管怎麽改,終究還是逆不了天命,所以我這身體也是時候要離開了。”叔叔偏過頭,想要用胳膊肘支撐起自己的身體,可是就在他只支起了自己一點後,他又倒了下去,他的眼神開始渙散,完全沒有了生命的亮光。我們知道叔叔這是真的不行了。

杜賢培一看叔叔想要說什麽話,他趕緊在我父親和母親要詢問時開了口,“爸,你就不要再說了,剩下的就要我來講吧。”他看著叔叔的臉說,之後又回過頭看了阿姨一眼,然後說道:“其實,小雨的死是我爸爸造成的,當初你們來醫院找醫生的時候,之前我就已經告訴了他們讓他們不要把真相告訴你們,怕你們接受不了,可是誰知,就算我拼勁老命還是救不活小雨,所以——”

我接過話,“所以是你們殺了我姐姐是麽?”原來我的猜測都是對的,都是對的,“那為什麽你們不讓醫生告訴我們姐姐死的真相!”

杜賢培略微思考了會,才有點為難的開口說道:“當時小雨已經是癌癥晚期了。”

杜賢培說完這句話後,我還有父親母親都接受不了這個事實,他們“砰”的一聲癱軟在了地上,而我的母親已經完全喪失了行動能力,只有我父親還在勉強的支撐著自己。可我也已經失去了所有的感官,完全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幹什麽了,我好像沒有像母親一樣癱軟下來,只是筆直的僵硬著身子站在他們的腳邊。

忽然,母親大哭起來,喊著姐姐的名字:“小雨啊,是媽對不起你啊,連你怎麽死的都不知道,我的女兒啊,你為什麽要離開我啊… …”

母親的聲嘶力竭像病毒一樣把我也傳染了,我頓時“騰”的一聲跪在了地上,大聲的哭泣,“姐姐啊,我的好姐姐啊,妹妹沒能為你報仇啊,你死的那麽不值得,你還那麽年輕,我的好姐姐啊。”

嗓子的哭啞並不能讓我們停止,這個瞬間,我看到了我的那個一直愛笑的姐姐,她挺直了身子在朝我招手,她的身上還穿著死前的衣服,那是我專門為她而買的一件紗制的連衣裙,那麽長,那麽白。她向我伸手,她是在要我過去麽?

就在我準備伸出手的剎那,眼前卻已經沒有了姐姐的影子,突然我大聲的喊道:“姐姐啊,你怎麽走了,你為什麽要走啊——”

父親看著我們傷心的樣子,趕緊定定神,連同杜賢培把我們從地上拉了起來。叔叔看到我們的樣子,他的眼淚又淌了下來,他一直不停的喃喃自語:“對不起,真的對不起,是我無能。”叔叔說完這句話後就永遠的閉上了眼睛,任阿姨還有姐夫怎麽搖,怎麽喊都醒不來。事後我才知道原來那個時候叔叔是回光返照。

而我們由生到死一直讓叔叔帶著後悔,歉意離開了這個世界,離開了我們。

我手捧著菊花,連同杜賢培一起站在了他的墓前,看著墓碑上叔叔的黑白照,我臉上沒有神采的喃喃的小聲道:“叔叔,我已經不恨你了,在你問我還恨不恨你的時候我就已經不恨你了。我知道一直是我誤會了你,這一切都不怪你,怪就怪姐姐的命太苦,就像你說的,命是不可改變的。”

我彎下腰把手中的菊花放在墓碑前,然後一邊起來,一邊對著他道:“叔叔,我不知道你喜歡什麽花,所以我給你帶來了菊花。希望你能喜歡。”

祭拜完叔叔後,我們還去看了姐姐,我一直看著姐姐的照片,這個還是去年我們過年時在照相館照的,可是卻沒有想到今年用來作為遺照。

杜賢培把他手中的白玫瑰安靜的放在了姐姐的遺像前,他鞠了三個躬,然後就低聲說道:“你要我答應的事情,我現在可以答應你了,你就安心的去吧!”

我聽到了姐夫站在姐姐墓碑前的話,可是卻不明白這是什麽意思,以前也聽到過他說答應姐姐什麽的,可是無論我怎麽問他都不告訴我。

後來,我就再也沒有問。

叔叔死後的第三天,阿姨也跟著叔叔去了,而就在那天肖樺也在上午給我打了電話,她告訴我,上次我采集的那個男人確實是有精神病,只不過時好時壞,而且總是記錯事情。肖樺還告訴我,那個男人其實是真的沒有老婆,這是她跑了無數趟那個男人的家,還有他家的附近,問遍了所有親戚得到的消息,所以是我判斷錯誤了。

之後她就離開了,我知道她是不想在我傷心的時候還要說我一通,因此她想留到我不再傷心之時。

我知道,是我錯怪了叔叔,原來姐姐的死真的與他沒有關系,我大錯特錯。

曾經我無數次的向杜賢培道歉,說我對不起他們家,對不起叔叔。可他只是抱住我,輕輕地趴在我的肩膀上,安慰的對我說,那已經過去了。

可是真的過去了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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