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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長發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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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長發不見了

姐姐頭七那天,家裏來了人,是姐夫的父母。那個時候我們一家人還坐在客廳的沙發上和姐夫商量他和姐姐的事情。

在母親正準備開口的時候,我家的大鐵門就傳來了由振動發出的“咚咚”難聽的聲音,讓我本來就焦躁的心情更安定不下來。

父親和母親同時扭頭看向門口,隨後母親就對我說:“阿青,出去看看是誰來了。”

過了好長時間我也沒有動,一直坐著。母親就一直瞪著我,我不情不願的朝著大門喊道:“門沒鎖。”

可是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大鐵門的厚實,門外的人似乎沒聽見,我回頭看了姐夫一眼,這才勉為其難的把門外的客人放進來。

在大門打開一半的時候,我沒好氣的對著門外吶吶道:“門又沒鎖,自己進來不就可以了,還讓我來開。”

看到門外的人時,我趕緊閉上了嘴巴,用左手摸了摸耳垂,訕訕地笑著對進來的人喊道:“姨,叔,是你們啊,你們來了!”

他們應該沒聽到我剛才的低喃吧?要不然他們怎麽還會沖著我笑?

我跟在他們的身後不再說話,這時父親和母親也已經出來,姐夫卻還在屋裏坐著,就連姿勢也沒動,我看了他一眼就把視線移到了花園裏出芽沒多久的黃瓜上面。

只冒出了兩瓣的黃瓜芽,郁郁蔥蔥,我想看清楚它的姿態,走了過去。伸手摸了摸它,觸感尤其的好,厚實,滑膩,但極容易的被折碎。

我想看看它到底有多脆弱,就在我的手已經伸向了它的根部的時候,遠處傳來了母親極厲的聲音:“不要把黃瓜拔了,拔了你吃啥。”

我只好把手伸了回來,卻在伸回來的同時也掐了它的一瓣,這樣不會死了吧?

它確實很脆弱,在我的手中輕輕地一掰,它就兩半了,就像人的生命一樣。植物的生命如此,更何況是人了。

我無論如何也沒想到只是一個小小的腫瘤手術,姐姐就撒手人寰了。其實,剛開始姐姐做過手術後回到家已經出事的時候,我們就已經懷疑是不是姐姐的手術沒做好留下了後遺癥,才導致她與我們陰陽相隔。

可是,在我們經過多次上門找醫院時,醫生也多次靜下心來告訴我們,姐姐的死並不是因為手術而有留下後遺癥什麽的。

但當我們問醫生為什麽姐姐在回家休養半個月後就離開了人世的時候,醫生也無可奈何的告訴過我們,他們也不知道姐姐為什麽會死。

既然醫生都不知道,我們也只好罷休。

頭七的前一天,父親和母親就告訴過姐夫,讓他在頭七這一天就離開我家,不過,無論我的父母怎麽說,姐夫也只是回他們一句:明天再說吧!

這才以至於在頭七的今天,姐夫的父母都過來了,我們卻還不知道姐夫的想法,可我們卻都知道叔叔阿姨來的目的。

阿姨和叔叔被母親帶到沙發前,讓他們都坐下,而姐夫至始至終都沒有起來過。我在心裏謾罵他的不懂事,因此看他的眼神更不屑了,就在我收回目光時,姐夫突然用富含深意的眼神註視著我,我的身上頓時起了一層雞皮疙瘩,姐夫的眼神和平常有點不一樣,尤其是在看到叔叔進來的時候,姐夫的眼神好像夾雜了恨意。恨意?為什麽?

“既然我已經是爸和媽的女婿了,而小雨又才過世,等過幾天再走吧。”姐夫好不容易才開口說話,不過,說出的話卻令我極為不快,讓我忘記了剛才他的不同。

既然姐姐都過世了,他還留在這裏幹嘛,怕別人說他閑話麽?用不著這樣啊。

阿姨聽到姐夫的這種話,趕緊從沙發上站起來,開始發怒的說:“你這是什麽話,你留在這裏有什麽用?還不快點給我回家,你都已經在這裏呆到頭七了。”阿姨看著兒子臉上的表情開始有所變化,語氣稍微溫柔了一點,“兒子啊,爸和媽就你一個兒子啊,你可不要讓我們傷心啊。”

沒等阿姨說完,母親就接過阿姨的話,“賢培啊,媽這裏該忙的事也已經忙清了,我和你爸也感激你沒在小雨過世後就離開我們家,不過,你也有你的父母要照顧,況且他們也就你一個兒子。你的這份心啊,我和你爸都記在心裏,也非常的感激你。不管怎麽說,終究是我們家負了你,孩子啊,你還是跟你父母回去吧。”

我不相信母親的這一番話還不能讓杜賢培離開,我已經感覺到家裏沒有他的身影的生活在朝我招手。可是,杜賢培無論我們怎麽說還是要留下來幾天,我開始惱火了,騰地一下站起來走到他的面前,用手指著他的臉罵道:“你厚臉皮,沒聽到我媽已經在趕你了麽?你怎麽就聽不懂人話,非要死賴在我們家呢,都說這死了配偶的人巴不得趕緊離開老丈人家,人家入贅的都不願意留下來,更何況你又不是入贅的,我就不明白了你怎麽就那麽喜歡留下來呢?你是不是有什麽目的?”我惡狠狠地看著杜賢培,越看越覺得他不願意走肯定是有企圖。

可誰知,就在我話音還沒落的時候,杜賢培卻揚起了嘴角,笑著對我說:“你家是有什麽讓我可以企圖的?”他的瞳孔不經意的縮了一下,我卻沒有註意到。

這一剎那,我楞住了,沒想到他會當著家裏人的面這麽說,這讓我對他的討厭達到了極點。

就連父親和母親看杜賢培的眼神也發生了變化,眼底的厭惡悄然並且快速的閃過,我正好瞥眼看到。

我們一家人都沒開口,自然誰也沒開口,空氣中流動著不知是誰的不知所措還有喘不過氣的沈悶。

叔叔看了看杜賢培,又看了看我們一家人,突然,他走到我爸的面前拉住他的手,扯起嘴角,歉意的說道:“孩子不懂事,親家不要介意......”

話還沒說完就被我媽伸手打斷,“行了,該說的也都說了,我們現在也沒什麽好說的了,你們都回去吧。”回頭迎向杜賢培的目光,利索的把手伸向門外,“你走吧,過兩天我們會把離婚協議書給你寄過去,到時只要你在上面簽個字就可以了,不用再跑一趟了,簽好後再寄給我們。”

離婚協議書的事情是我在昨天晚上睡覺前到他們的房間對他們說的,我知道如果夫妻雙方有一方死亡,另一方就可以無條件的離婚,並且還很容易。

雖然父母也不願意這麽“好”的姐夫和姐姐離婚,但畢竟人死了什麽都沒了,自然將來很有成就的姐夫也不願意留下。本來剛剛父親和母親還想順水推舟讓姐夫留下的,但他那句話一說出,父親母親認為姐夫會看不起我們家,雖然他說的是事實,但事實一般都是殘酷的,尤其對我們這樣的家庭。

我本來還想對杜賢培說,既然我們什麽也沒有讓你可圖,那你當初又因為什麽娶了我姐姐?這句話我一直沒有說出來。

杜賢培並沒有因為母親對他的不友好而生氣,相反,他依舊掛著似笑非笑的表情。我不明白他為什麽到現在了還能笑得出來,並且我剛才才罵過他,顯然我剛才罵的臉紅氣粗,他卻泰然自若。

突然,“爸,媽,你們知道小雨當初臨走之前對我說過什麽嗎?”

聽到這句話,我們都把目光放在他的身上,姐姐對他說了什麽?我們都屏氣,連呼吸都不敢。

只聽他說道:“小雨在閉上眼的那一刻讓我不要離開這個家,讓我好好照顧這個家,照顧你們。”

剛聽完,我就炸毛了,對著他喊:“你胡說,我姐姐根本就不能說話,她怎麽告訴你?媽,他騙我們。”我扭頭向媽媽告狀。

杜賢培仿佛早就料到我會如此,看著叔叔的臉,瞇著眼睛:“小雨自然不會說話,可是她會寫字啊,你忘記了,妹妹。”姐夫的語氣怎麽聽都不對,分明是沖著誰說的。

“不許叫我妹妹,我不是你妹。”我兇狠的瞪著他。

對的,姐姐會寫字,這還是我教她的,可是姐姐怎麽會這樣對他寫呢?

疑問由我的爸爸問出,“你說小雨寫字告訴你的,可是,明明她病的連力氣都沒有了啊,還怎麽可能......”爸爸的思路真清晰,我差點都要相信這個男人了。

杜賢培雙手抱胸,眉毛上揚,“她還是有寫字的力氣的。”

“是麽?”我們一致在心裏發出疑問。但很明顯,我們都相信了他的這一番話,不過,不知為何,我的心中還是有絲疑問,姐姐為什麽要這樣做?父親母親又不是沒有兒子,他想讓姐夫留下做什麽?還有他的語氣,以及他在說姐姐會寫字的時候露出的眼神,好像他很自信。他在自信我們會因為這個留下他麽?

阿姨和叔叔本來決定要立刻走的,但是被我父母親挽留了下來,讓他們在我家將就一晚,說天太晚了,開車很危險。

我知道父母的這句話是客套話,但姐夫卻順水推舟讓他們住了下來,既然開了口,父母親也就沒有辦法只好讓他們將就一晚。

到了半夜,我因為需要快速的解決生理要求,就慌慌忙忙的半睜開眼睛跑到樓下的廁所裏。在我路過姐夫的房間時,我看到他的房間裏還亮著燈光,這麽晚了,他怎麽還不睡?可別是在搞什麽鬼!

頓時,我的睡意全醒了過來,踮著腳步,佝僂著腰悄悄地把門推開一點,向裏望。

這麽晚了阿姨怎麽會在他的房裏?他們好像沒說話啊?

姐夫的床正好斜對著我,而他和阿姨也正好面對著我一起坐在床上。在我仔細聽了好幾分鐘後,他們還是沒有聲音,也沒有什麽動靜,只是為什麽他們臉上的表情那麽不對勁?

就在我準備往回邁出第一步的時候,我聽到了阿姨的聲音:“今天你就不應該那麽說,你沒看到他們看你的眼神麽。我也知道你恨你爸,可是這也不是你爸的錯啊,賢培啊,你就原諒你爸吧!你爸他不是故意的,你不能因為小雨的死就讓你爸去死吧!況且你爸他也盡力了。”說著阿姨開始啜泣起來。這個時候我完全忘記了生理需要。

他們在說什麽?為什麽我聽不懂?杜賢培為什麽恨他父親,還有,阿姨說的姐姐,難道姐姐不是自然死的麽?一想到這個,我的心猛烈地收縮起來,頭腦在發蒙,我不敢想下去。

“媽,不是我不原諒我爸,而是… …雖然我知道這都是為了我好,可是我怎麽也忘記不了小雨離開我們時,我的心痛。媽,難道你就忘記了麽?”杜賢培激動地站起來,表情崩潰,他用自己的雙手使勁的抓著他的頭。

阿姨不願意看到自己的兒子變成這樣,她趕緊伸手阻止杜賢培,把杜賢培從身前抱住,語氣頗為無奈:“兒子啊,這不是你的錯,你不要這樣責怪自己,一切都是媽的錯,如果我不阻止你爸的話,小雨或許也就不會——”

他們接下來沒有再說什麽,可是後面沒有說完的話我都明白了,我頓時感覺到頭好痛,我用手緊緊地捂住腦袋,慢慢地蹲下身子。沒有什麽再比這個讓我更難受,我怎麽也沒想到姐姐的死居然和叔叔有關,我們居然還傻傻的跑去叔叔的醫院給姐姐做手術。怪不得醫生查不出來姐姐是怎麽死的,原來都是叔叔搞的鬼,是他害了姐姐。而姐夫娶我姐姐果然是另有目的。當初真的就不應該讓姐姐嫁給姐夫。

我想著想著就往後退,正好碰到了沙發腳,“砰”地一聲把我從迷霧中打醒,在我還沒有來得及站起來時,杜賢培和阿姨就一並站在了我的面前。杜賢培從站在我面前的時候表情就沒有變過,還是和之前一樣,眼神渙散,頭發淩亂,心不在焉。還是阿姨走到門口把燈打開。

在習慣了黑暗後,突然有道強光闖進來,讓我的眼睛適應不了突然的亮光,我的眼睛有點刺痛,睜不開,過了好半晌才可以慢慢地睜開眼睛看著面前的兩人。

“小青,你怎麽會在這裏?你在幹什麽?”阿姨突然問我,讓我措手不及,不知怎麽回答,只好支支吾吾的說道:

“我… …我,只是… …”突然而來的生理需求讓我找到了很好的理由,“我想上廁所解手,只是,只是走到沙發的時候,看不見路就摔倒了。”說著,我站了起來,把我剛才使勁蹭出來的灰土展示給他們看。

阿姨湊前看了看我的手心,看到上面確實有灰土,這才放松一點表情,溫柔的對我說:“那就趕緊去吧,可別出了什麽事。哦,對了,你剛才有聽到什麽聲音沒?”

我就猜到她會這麽問我,我假裝迷迷瞪瞪地使勁撓頭,打著哈欠,“你是說老鼠的聲音麽?我家一直有老鼠,不管怎麽逮都有,阿姨,你是因為聽到老鼠的聲音才出來的麽?”我故意忽略她是從姐夫的房間出來的這件事實。

而我在說完這句話後不等他們反應過來,就睜開眼睛撒腿跑出來,在與姐夫相撞的那一秒,我看到他的眼神凝聚在我的身上,並且隨著我的移動而移動。

他是不是發現了什麽,不會的,不會的。

阿姨望著我遠去的身影,喃喃地道:“剛才會不會是她在門外?要真的是那樣,那我們的話她豈不是都......”

姐夫的表情已經恢覆如常,眼神清明,他略有所思的斜瞇著眼睛,聲音低沈,“應該不會。”

直至跑到大門外,我才停下腳步,趴在墻角看到他們都回到各自的房間,這才匆匆忙忙的跑到廁所裏解決需求,之後又回到客廳裏。

我沈思著,完全沒有在意腳步的方向,等到我醒來的時候我已經站在了條幾的前面,我怎麽會來到這裏?看我這腦子,就知道亂走,我自嘲的笑了笑。重新邁出腳步,就在轉身的瞬間,我突然就想看看姐姐的頭發。

我把櫃子的門打開,開始在裏面翻找,在摸到一團又軟又厚實的東西時,我把它拿了出來。

這團東西的外面套上了一個白色的薄塑料袋,不是很好的袋子,我不知道裏面是什麽,把袋子解開,裏面又是一層綠色的塑料袋,這次的袋子比外面的大一點,我繼續解開,打開一看,原來姐姐的頭發在這裏。只是為什麽我看著它好像比白天又黑又亮了呢?難道是因為燈光的問題麽?我仰頭看了頭頂上的玻璃燈,又低頭看了看手中的頭發,還是不對啊,頭發確實比白天又黑又亮了,完全不像是剪掉的頭發,反倒比長在頭上還要柔順。

我把它從塑料袋裏提了出來,從發根到發尾,看了幾分鐘,又看了一下發尾,姐姐的頭發就算很好,不也是發叉了麽?頓時我的心裏像是發現了什麽秘密一般,心境豁然開朗,可同時,又想到了姐姐的死,我的心頭上就像壓了一塊大石頭,讓我喘不過氣來。

我又看了看姐姐的頭發很長時間,把它按照原來的樣子放在了袋子裏。

我並沒有註意到在我把頭發放進袋子裏的時候,有很多短小的碎頭發從上面落在地上,而我的身上也掉落了幾根碎頭發。

把燈關掉,回到房間裏,躺在床上,我想繼續陷入夢鄉,這次卻怎麽閉眼也睡不著,姐夫和阿姨的那些話一直在我的腦海裏揮之不去。

我是不是得當作什麽事也沒發生一樣?

第二天醒來時,我知道自己整個長夜只做了一個夢,並且醒來後也讓我感覺到很累,可我怎麽想破腦袋也想不出來。樓下的媽媽著急的喊我快點起床,我趕緊放下思緒,從被窩裏爬出來,沖著窗外大喊:“就起來了,別喊了。”

等我穿好衣服下樓已經是十分鐘的事了。

我揉揉還未完全醒來的眼睛,接著打了一個哈欠,閉上眼,對著站在條幾前一動不動的母親說道,“媽,你怎麽了?站在這裏幹嘛?飯弄好了麽,我餓了。”

說著又打了一個哈欠,“啊,困死我了,真不知道你叫我起來那麽早幹嘛。”我擡頭看了一下樓梯門上的掛鐘,“才五點半啊,還這麽早了。”

在我說了好幾句話後,也不見母親回答我,我不疑有它,繼續跟我母親嘮叨道:“媽,我爸呢?還在睡覺麽?嗯?媽,你怎麽都不回答我?”

我搖了搖母親的身體,卻發現她的身體居然在顫抖,我嚇了一跳,“媽,你怎麽了?別嚇我啊!”

等我搖了好半天,母親才開口回答我,不過,卻讓我摸不著頭腦。

“… …你姐的頭發呢?”

“… …嗯?”

“你姐的頭發!”母親突然大聲大叫。

我嚇了一跳,趕緊跳開,“我不知道啊,我昨天晚上還看見了的。”

我話音未落,母親就走到我前面一臉凝重的問我:“什麽時候的事?”

“就,就昨天晚上啊。”母親的樣子讓我有點害怕,她極少這樣對我厲聲嚴責,今天這是怎麽了?

“我昨天晚上還看見了呢,就在我半夜起來解手的時候。不過,出了奇了,怎麽會不見了呢!”我還特意在說話的時候伸頭看了一下,確實沒有看到裝著白塑料袋的頭發。

“媽,會不會是你起來的時候又給拿到別的地方了,你記性一直不好,或許給忘了。”

“不可能,我今天早上起來壓根就沒來得及看,還是剛才有收頭發的,我這才進來把它拿出來,可等我一看,沒發現頭發,倒是發現了地上的碎頭發。”

母親說著還指了指地上的碎發,我低頭一看,居然真的有,“媽,你說這會是誰幹的?”我趴到母親的耳邊,咧開嘴角,悄聲的說,“會不會是姐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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