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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章 “你為什麽還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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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蘭亭跟顧雲起站得遠,念婉兒修為不夠,沒聽到他倆說話,剝皮郎說完後,她喃喃道:“他倆真是一對兒?為什麽我沒看出來……”

百裏無恨心裏對她的話不屑,一直關註別人做什麽,已經拿住了剝皮郎,趕緊殺了他拿回去交差才是正事。

謝蘭亭瞧著念婉兒布的符陣,和神情自若的剝皮郎,總覺得哪兒不對:“我覺得……”

他話還沒說完,剝皮郎突然咯咯笑起來,金燦燦的符陣自他腳下起蔓延出血色,迅速變得鮮紅又詭異,謝蘭亭和顧雲起聽到身後動靜,同時扭頭,卻見所有墳塋盡數塌了下去,白骨們全部“活”了過來,伸著白慘慘的爪子,破土而出。

白骨的數量遠不止紫花鎮失蹤的人數!

“啊!”

念婉兒驚叫一聲,她腳底不知何時冒出一個爪子,把她抓了個正著,護衛立刻拔劍將白骨削掉:“小姐小心!”

“小心。”顧雲起持劍站在謝蘭亭身邊,神情凝重,“普通剝皮郎不可能這麽厲害。”

謝蘭亭點點頭,卻還有餘地逗逗他:“怎麽,你還見過不普通的?”

“……曲兄說笑了,只是在書上看過。”

顧雲起這回說的可是實話,畢竟妖王做剝皮郎烤肉全宴的時候,他還是個牙牙學語的小屁孩兒呢。

“放心。”謝蘭亭往前踏了一步,“你是跟我來的,我護著你。就算今天不走運,真打不過,有我在,你也絕對不是第一個遭殃的。”

顧雲起聞言忍不住將目光落在謝蘭亭身上,自爹娘走後,他一直藏拙裝廢,想辦法在仇人眼皮子底下保命和暗地裏搞事,身邊除了暗衛就沒個能真心說話的人,暗衛也得躲躲藏藏,不敢隨時光明正大出現。

這麽多年,堂堂正正、真心實意站出來說要護著他的,謝蘭亭是第一個。

顧雲起說不出心裏是什麽滋味,打翻的瓶子太多了,混雜在一起,分不出什麽味道最重,但那裏面必定有一點淡淡的清甜。

像極了謝蘭亭身上清苦的靈藥味,到最後能咂摸出一絲甘醇,苦盡甘來。

跟我訂婚,確實是委屈他了,顧雲起想,明月皎皎,他就該待在幹凈的地方,而不是跟我滾進泥潭裏,惹一身腥。

顧雲起輕聲道,“謝謝。”

不知是不是錯覺,謝蘭亭總覺得顧雲起語氣有變化,雖然依舊是客客氣氣,但沒那麽疏遠了,撤掉了一層看不見的薄膜,不過眼下情況容不得他多想,畢竟面前已經黑氣沖天,白骨遍地跑了。

符陣直接被剝皮郎逆轉,百裏無恨反應也快,立刻貼到了念婉兒身邊:“婉兒,沒事吧!”

念婉兒已經切斷了給符陣的靈力,她當然不好受,但仍是點頭:“我沒事。”

剝皮郎騰身至半空,陰惻惻地笑:“各位皮囊都不錯,來了就都留下吧,我保證會好好使用,讓你們青春永駐。”

“大可不必。”謝蘭亭一腳踹開骷髏,“我自己修仙,也能青春永駐。”

紫花鎮失蹤的只有幾人,可白骨架子卻越爬越多,謝蘭亭邊砍邊在心裏罵:這是什麽鬼片現場,不知道這裏有個對恐怖片過敏的人士嗎!?

為了避免因為恐懼而手抖,謝蘭亭只能默念這不是鬼這不是鬼……再想想林子外掛著的衣裳,白骨們原本都是活生生的人,被剝皮郎啖血吃肉,折磨致死不說,死了還不得安寧,被迫淪為武器,他們若有靈,仇恨滔天,第一個不放過的應該是剝皮郎。

如此想想,謝蘭亭再看白骨,心中恐懼漸漸被磨掉,只剩下了同情和憤怒。

劍光長嘯,謝蘭亭將圍著他的白骨震開,他用著利劍,聲音卻溫柔:“安息,我替你們報仇。”

剝皮郎躲在一旁看見謝蘭亭的劍光,眼珠子轉了轉,隱約覺得眼熟,但又記不起來,他懊惱地按按內裏焦糊的腦袋,費勁兒地思索是不是真的見過。

他想不起來,心情不美妙,心情不美妙就更瘋,白骨和黑霧跟著發瘋,舞著爪子猛烈地撲了上來!

念婉兒因為符陣反噬受了傷,護衛護著她,有些招架不住,這不是一個金丹修士能解決的!他看了看遠處的謝蘭亭,覺得還是不能把小姐安危寄托在外人身上,咬咬牙,把一副地圖塞進念婉兒手中,將她推了出去。

“小姐走!”護衛高聲道,“三裏外有念家驛所,您去召集人手支援,我們斷後!”

念婉兒踉蹌兩步,她楞了楞,下意識看向百裏無恨,百裏無恨當然恨不得跟她一起跑,但護衛的話堵了他的口,錯過合適時機,他要是再提,就是丟下護衛一人,顯得膽小怕事了。

百裏無恨只能強擠出一個笑:“去吧,婉兒。”

念婉兒又看了看護衛,他扛住了所有朝念婉兒撲來的白骨,為她硬生生開了一條路,念婉兒眼眶紅了紅,捏緊標著驛所位置的地圖,頭也不回地跑開了。

少了一個人,但剩下的還在,剝皮郎也沒有去追,只是攻擊得更狠。

謝蘭亭按了按隱隱泛疼的心口,面前的混亂場景正好,那麽問題只有一個:怎麽在護著聞人雲的同時把剝皮郎和百裏無恨一起埋了。

“擒賊先擒王。”顧雲起越打越發現不對,白骨在黑霧的加持下格外兇猛,邪氣異常,這黑霧,從沒聽過也從沒見過,他博聞廣識,居然也看不出門路。

“是這個理。”謝蘭亭擡手,劍修都有常伴自己的本命劍,他手裏只是把普通仙劍,劍招卻依然勢不可擋,他以劍為陣,給顧雲起畫了個圈,“你在這裏待著,我去。”

劍修多以殺伐入道,劍氣含殺氣,可鎮邪祟,和符陣的巧思不同,單人的劍陣全靠劍勢兇狠,顧雲起被淩厲的劍陣罩著,白骨被攔在外頭,沒覺戾氣多重,只餘沈穩安心。

他真就老老實實待在陣內裝個築基期的小可憐,知道自家暗衛必定在暗處,他將手背到身後,打了幾個手勢。

躲在暗處的初一看清了,翻譯:“少主說若有變故,讓我們護著仙君。”

初二:“我總覺得仙君真會成咱們少主夫人。”

“少貧嘴。”初一道,“少主本來就是個心善的,要不是當年……算了,這時候說這個幹什麽。”

十五在後面拿著他的小冊子寫寫畫畫,添加新內容:“存活的剝皮郎、操控詭異的黑霧……”他想了想,又把黑霧單獨拎出來記,更加詳盡地描述。

謝蘭亭給顧雲起留下劍陣,自己靠近了念家護衛和百裏無恨,百裏無恨剛被白骨爪結結實實撓了一下,手臂鮮血淋漓,全靠念家護衛幫忙,他見謝蘭亭過來,眼睛亮了亮,這會兒也顧不得其他,放低姿態:“前輩,你的劍陣能庇護幾人?”

謝蘭亭張口說瞎話:“只能護一個。”

百裏無恨噎住,他這麽問只不過是想讓謝蘭亭把他也罩進去,那麽大的劍陣,你告訴我只能罩一個人,當我眼瞎嗎!?

“聞人他才剛剛築基,是我們幾個裏修為最低的,我自然得保護他。”謝蘭亭善解人意,“你修為比他高,肯定不會與他一起留在安全地方,肯定會和我們並肩作戰,對吧?”

謝蘭亭連著兩個“肯定”砸下去,把百裏無恨砸出了內傷,他向來喜歡安穩陰險地撿便宜,不是會真沖鋒陷陣的人,但謝蘭亭高帽子扣下來,他要是不接著,此前功夫就白費了。

百裏無恨將一瓶藥潑在手臂上止了血,面部在疼痛裏扭曲出一個笑:“對,我們先撐著,等婉兒搬來援兵就好。”

謝蘭亭也沖他笑,其他人自然該撐著,可我不能讓你等援兵來啊,到時候把你團團護著,我還怎麽下手?

從始至終,謝蘭亭都沒想過把念家護衛和百裏無恨趁亂一起做掉,護衛大哥只是個無辜的路人,他謝蘭亭也只是一個原著裏早逝的炮灰,炮灰何苦為難路人。

剝皮郎盯著謝蘭亭,晃了晃焦糊的腦子,終於扒拉出一點破碎的記憶,對了,他的確見過這個美人,他見過面具下的臉!

而且那時美人身邊還站著一個人,剝皮郎緩緩把視線移到顧雲起身上,恍然驚覺:對,美人身邊就是他!

但不該啊,自己不是死在朱雀火下嗎,什麽時間見過的他們倆……等等,剝皮郎面色出現片刻茫然,他低頭看看手,疑惑地出聲:“我……我死了?”

裝作修為最低老實待著的顧雲起沒來由識海裏一跳,他下意識脫口而出:“小心!”

下一刻,黑霧驀地翻湧起來,白骨們哀聲尖嘯,淒厲的聲音如刀刺進耳朵,區區黑霧卻像擁有了自己的生命,攀爬上白骨,控制它們蠕動亂舞,破空的勁風直逼謝蘭亭面門!

寒光閃過,謝蘭亭橫劍身前,攔下了角度詭異的偷襲。

原本躲在白骨後面的剝皮郎也不知發了什麽瘋,一雙眼睛流出兩行血淚,沖著謝蘭亭就抓了過來,謝蘭亭卻不閃不避:“來得好,一直在後面,我還愁捉不住你。”

湊近了,謝蘭亭才勉強從剝皮郎喑啞的嗓音中辨認出幾個字,什麽“我見過”“沒見過”“死”,亂七八糟,湊不成完整的話,明明占上風的是剝皮郎,怎麽說瘋就瘋了?

耳邊忽的一聲慘叫,謝蘭亭眼角餘光分出去,只見黑霧裹住了百裏無恨一條腿,張揚的黑霧仿佛一張血盆大口,要把百裏無恨吞下去,念家護衛連忙上去營救。

謝蘭亭恨不得大喊別救!!讓那渣滓自滅去!

但他畢竟跟剝皮郎正面相抗,不敢分神太久,而剝皮郎終於吐出了一句清晰完整的話:“我死了,你也死了,我沒死……不對,我死了,你活著。”

謝蘭亭滿頭問號:“……什麽亂七八糟的?”

剝皮郎說完這句,喉頭裏發出古怪的聲響,又說不出完整的話了,別人聽不出他嘰裏咕嚕又吐出了什麽語言,可如果把雜七雜八的東西去掉,字句拼一拼,就能拼出他無意識反覆誦讀的話——

“你為什麽還活著?”

作者有話要說:

剝皮郎:美人看我!

謝蘭亭:看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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