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4章 葵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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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公事房,林翼帶著鐘欣愉去赴許亞明的約。

先是回了公共租界,在麗都花園吃飯。森山和鶴原都來了,還有傍晚在公司見過的那幾個日本人。

席間交談,鐘欣愉才知道這幾位都屬於一家名叫誠達的公司。

她記得之前在鎢砂生意的合同裏看到過,“誠達”是最終的買方。她也查過其背景——1939 年在上海註冊,名義資本一億日元,實力雄厚,分支遍布日占區各地,表面上又都只是一些做進出口貿易的辦事處。

那幾個日本人與許亞明相互敬酒,談笑風生,言談間像是認得許多年了,關系很親近。

鐘欣愉看著他們,在心裏描畫著一個網絡——明華四處收購物資,棉紗,礦產,糧食,西藥,然後再轉手賣給誠達,表面上看起來只是民間往來。至少要自誠達往上再推一層,方才是隱匿在背後的軍方勢力,以及真正的資金來源。

而這一層,只有她和林翼繼續深入,才能弄清楚了。

吃的是中國菜,坐的是圓臺面。

鶴原就在她旁邊,她與他聊天,提起最近發生的那些暗殺、爆炸、綁架,玩笑說中儲行裏有同事在寫字臺底下貼出入平安的道符。

“鐘小姐不怕嗎”鶴原問。

鐘欣愉緘口,看一眼坐在另一邊的林翼,說:“……事情總不能不做,要是鶴原先生幫忙,把我調到虹口去就好了。”

中儲行的顧問室就設在百老匯大樓對面,與憲兵隊總部隔窗相望。

但鶴原只是笑說:“各國領事已經在交涉,混亂也就這一陣,外匯科仍舊需要鐘小姐,而且我已經跟上海分行長提過,把你科長的位子落實了。”

“那倒是好!”鐘欣愉做出欣喜的樣子,添了酒敬他。哪怕只是一步,也是往前走了。

這一番對話,林翼當然也聽到了,隔著鶴原朝她望了一眼。她此刻說的做的都和他們之前約定的不一樣。她是答應過他要走的。

吃過飯,一行人離開麗都,又去小東京的銀映座。

那地方原本叫中央大戲院,是個放電影的劇場,如今也已經賣給了日本人經營,專司歌舞伎表演。這幾天,正有一支從日本過來的全男班在此駐場,門口貼著大幅廣告,霓虹輝煌,人流如織,沿街停滿了汽車。

許亞明定的是包廂位子,視野很好,看得見其餘的樓座,以及樓下的觀眾。這地方距離陸軍憲兵隊總部和海軍陸戰隊司令部都不遠,在座的有不少穿著軍裝。

演出開始,劇場裏的燈慢慢暗下來,舞臺亮起,只見層層疊疊的布景,畫著工筆松、竹、梅的圖案,像一個異世界的空間。兩側掛著黑色禦簾,後面是樂隊席,傳出太鼓、竹笛和三味弦的聲音。

舞伎走上來,手持一柄金扇,身上是華麗繁覆的十二單,平板的一張臉,從發際到後頸抹得雪白,樂聲和動作都有些詭異,穿枷戴鐐似地。

鐘欣愉走了神,鶴原卻很愛看這個,低聲給他們解說:“臺上這一位是葵姬,那一位是光源氏。兩個人少年成婚,素有隔閡。直到葵姬病重,才終於打開心扉,但留給他們的時間已經不多了,這一段講的就是這個……”

說話間,又有另一個角色上臺,鶴原繼續介紹,說:“那是六條夫人……”

林翼聽著,望向鐘欣愉。周遭光線暗淡,他與她靜靜對視了一秒,忽然感覺這劇情竟與他們此刻的處境有種荒誕的契合。

回神過來,卻見森山也正看著他們。

“歌舞伎和京劇是異鄉故知,聽說林先生從前也是學過戲的”他問林翼。

林翼並不意外他居然知道,只是笑了笑,答:“那都是老早以前的事情了,小時候沒爹沒娘,給人撿了賣到戲班子裏,後來吃不起那個苦,就半途而廢了。”

“學的是什麽行當”森山又問。

林翼還是自嘲地笑著,說:“還沒到分行當的時候呢。想學武生,班主卻叫學刀馬旦。之所以半途而廢,一多半也是因為這個。”

森山看著他,沒再往下問,轉頭過去繼續看戲,隔了一陣才又說:“你知道嗎看著你們兩個,總叫我想起自己年輕的時候……”

黑暗中,林翼朝他望了一眼,方才那一點笑意還留在唇邊,目光又落到鐘欣愉身上,但她只是默默地看著臺上詭異的舞蹈。

就這樣一直到散場,已經是深夜,許亞明招待他們去附近一家日本旅館裏住下。

住的是和室,日本女招待進來鋪好被褥,又準備了浴盆與熱水,用一種繁覆的方式跪坐著退到門邊,開門,退出去,叩首行禮,再關上門。

房間裏只剩下他們兩個,卻也知道此地不適合談話。他不能問她,你不是答應過我離開的嗎那你剛才和鶴原說的是什麽意思她也無法對他解釋,說服他讓她留下來,因為她還有她的任務。

他們只是沐浴,而後在榻榻米上做愛。面對庭院的紙門敞開著,只剩一層防蚊的細紗。外面春色已經濃了,月色皎皎,勾勒出兩人身體交纏的輪廓。

他借著那點微光看著她,輕聲叫她的名字:“欣愉……”

她喘息著,也看著他,早已經無力回應。

但他存心逗引她似地,又對她說:“我愛你,你愛我嗎”

“愛。”她竟回答。

“給我生個孩子。”他得寸進尺,聲音暗啞。

“好。”她還是答應了。

“是不是不管我現在說什麽,你都會答應我”他不信,動作慢下來,勾起一邊唇角看著她。

她意會到這句話裏的兩層意思——她什麽都會答應,因為她要他完成那個任務,因為她此刻要他。莫名生氣起來,她掙了掙,想要翻身躲開。但他沒放手,緊扣著她,繼續著抽插的動作。兩人結合處黏稠的水聲,像是在留他不要走。他一定也聽到了,停下來看著她,無聲笑起來。

這一次,她掙脫了,把他翻下去,捉住他的手按到枕頭上。又或者是他存心放了她,由著她這麽做,看著她跨坐到自己身上,浴衣從肩頭滑落,整個人袒露在月光下,美麗不可方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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