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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浮影(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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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澄陽將手中赤炎格擋在身前,但與此同時,跟前的人影手中也凝出了一把一模一樣的赤炎來。

不僅僅是他跟前出現了這樣一道影子,謝璟和澹臺珩也碰上了同樣的情況。

“縱然是大宗師般的人物,也會有惡念。”

“此影,便是邪念之影。”

“有明便會有暗,可你們都鬥得過心中的雜念麽?”

雲洛的聲音層層疊疊地響在四面八方,本人也同一道鬼魅之影一般近乎消失。

“攔住他!”

澹臺珩朝自己的邪念之影直劈了一掌,然後大喝了一聲。

謝璟退開幾步,然後折身踏劍,往雲洛正欲逃往的漩渦而去。

但是那影子閃形極快,只在剎那之間便又擋在了謝璟跟前。

陸澄陽此刻將赤炎收回,然後轉而化出了氣劍至真,直刺入人影的心口之處。

那人影咯咯直笑,只張口道:“師尊,我要見師尊。”

如此重覆了幾句,人影便逐漸化為透明之狀。

陸澄陽道:“都是多久前的雜念了,還放在這裏丟人現眼。”

溱雲子的死確實還是迷霧重重,但是卻早已經不是他心中的邪念了。

不過說起來,他的確沒有過太多邪念,大抵是因為曾經想要除之為快的人都除了,倒沒留下什麽不甘的。

陸澄陽解決完自己的邪影,然後重新將赤炎召出。

赤炎猶如一道流火,猛然竄入漩渦中,燃起重重流光,令雲洛無法順利通過此處到達其他地方。

但是雲洛似乎也不著急,只是靜立在原處,擡起那張同雲慧曉一模一樣的面容道:“陸門主難道不好奇,謝閣主和澹臺宗主有怎樣的邪念嗎?”

陸澄陽的確好奇,較澹臺珩,他更想知道謝璟會有怎樣的惡念。

這一瞬間的遲疑讓雲洛窺得了一絲轉機。

只見雲洛伸手在眉心一點,一滴血珠便飄至半空之中,然後又很快融入到了謝璟的邪影之中。

時空仿佛在此刻靜止了一瞬,轉而便是血霧漫天。

周遭是此起彼伏的嘈雜之聲,無數人都在叫著:“殺了他,殺了他。”

陸澄陽仿佛回到了前世瀕死的那一刻,他朝謝璟說:“仙尊,萬人請願,怎麽還不動手?”

但此時此刻,他並非那畫面當中的人,而是一個旁觀者。

畫面當中八棱扇並未破開八道金光,仍靜靜握在謝璟的手上。

下一瞬間,結界崩塌。

世人皆睜著驚愕的雙眼,見澤清仙尊抱著似是睡著了過去的血衣仙,踏劍而去。

而後無數人追至不鳴閣,想請澤清仙尊給出一個說法,謝璟卻閉門不出。

漫漫人海最終聚在了北周山山腳,又是一次浩蕩的萬人請願。

謝璟此時眼瞳當中再不是平靜如初,而是隱含怒意。

陸澄陽從未見過謝璟發怒的模樣,所以覺得即便眼前的畫面再如何逼真,也始終像是隔了迷障。

燃起了怒意的謝璟最終握著持恒劍,將那些叫囂的人,哭訴的人都紛紛被斬於劍下。

畫面中的景象猶如人間煉獄,日光似也飽飲了鮮血,顫著疲倦又瘋狂的血色。

謝璟的霜色衣袍最終不再是高嶺之處的月光如洗,而是手染冤魂鮮血的修羅赤衫。

“謝璟!”

饒是知道這是比幻境還要虛幻的假象,陸澄陽還是不禁高喚了一聲。

然而這畫面當中的謝璟只是拖著染了濃濃戾氣的持恒劍,回到了不鳴閣之中。

不鳴閣中空無一人,墨林府主府當中,那個並未死在當年的血衣仙睜開了朦朧的睡眼,朝歸來的謝璟問道:“謝璟,你怎麽了?”

——

畫面在此刻戛然而止,其間的“謝璟”和“陸藏”的面容身軀皆化為流沙,飄散於一片虛無之中。

謝璟和澹臺珩的邪影均於此刻消散,空中的漩渦此刻正漸漸收攏了起來。

雲洛的一星靈力並不足以構建起一個龐大的幻境,更不足以迷惑他們三人,但卻拖延了那麽一點時間。

謝璟朝陸澄陽伸來一只手道:“陸藏。”

陸澄陽應了一聲,但又不自覺地問了一遍自己:為何我會是你的一劫呢?

方才畫面當中的慘象此刻又浮現在他腦海之中,再聯系先前的玄境,他實在是非常肯定,謝璟的一劫同他有關。

“快一點,漩渦快沒了!”

澹臺珩縱身一躍,搶先入了那漩渦之中。

——

“阿嚏!”

眼前光影變幻了一陣,陸澄陽腳踩實地的時候,只覺一陣冰寒撲面而來,讓他結實地打了個噴嚏。

謝璟立即給他傳了些靈力,陸澄陽才覺得身上暖和了些。

“這是哪裏的冰原?”

陸澄陽朝四周一瞧,發現周遭都是堅冰,好像是處冰窟。

一旁的澹臺珩仔細望了眼周遭,道:“這裏不是冰原。”

“只是一處冰室。”

謝璟又道。

此時前方忽然吹來烈烈的寒風,寒風之中還夾雜著細碎的雪花。

陸澄陽下意識地搓了搓手,然後道:“這真的是冰室麽?”

謝璟道:“那裏有一處法陣,可傳送來另一處冰寒之地的冰雪。”

陸澄陽順著謝璟的目光望去,才發現轉角之處確實有幾道符文。

澹臺珩十足不解:“那這也太費靈力了,建造此處的人究竟是多喜歡冷颼颼的環境?”

陸澄陽目光微凜,道:“興許是想保存一些東西。”

“東西,難道是屍首?”澹臺珩朝前行著,“又不知那叫雲洛的人跑哪裏去了。”

陸澄陽此時心跳卻開始強烈搏動,他不禁拎住了謝璟的衣袖。

謝璟察覺到他的不安,便牽過了他的手。

謝璟掌心的溫和略微撫平了陸澄陽心中的些許慌亂,但是他的心臟還是突突直跳。

“別擔心。”謝璟輕聲朝他道。

陸澄陽微微應了一聲,順著謝璟的腳步緩緩朝前邁著。

澹臺珩此時轉過身來,見後面的兩人不僅磨磨蹭蹭,還牽起了手,一時有些噎住:“你們……”

“哦。”

他似是頓悟,然後又回過頭去開路。

陸澄陽心中焦躁,一直緊緊攥著謝璟的手。

三人保持著沈默折過幾彎,直到澹臺珩頓下了步子。

“陸藏。”

澹臺珩很少這麽直呼陸澄陽的名。

陸澄陽覺得奇怪,然後問:“怎麽了?”

澹臺珩頗有些艱難地側過頭來道:“真是屍首。”

他覆又擡指指了指陸澄陽:“你的。”

——

陸澄陽望見自己屍身的那一刻,反倒沒那麽驚慌了。

此處算是整個冰室最核心的地方,寒氣更加瘆人,散出了層層冰霧,但掩蓋不了陸澄陽原來身軀的面容。

原本的陸澄陽面容一如往初,但是雙眼緊閉,唇無血色,心口之處正插/著一把短匕,緩緩淌出血來。

此處冰寒至極,這血液卻並未凝固,反倒是順著匕首流淌而下,滴落至一處水壇之中。

在陸澄陽這副身軀旁邊,還置有一座冰棺,冰棺中躺著同樣雙眼緊閉,面色蒼白的少年人。

少年人眉眼間一派安寧柔和,身著的是靛藍色的衣衫,雙手交握,指縫間都是冰霜,似是已經靜躺於此很久了。

陸澄陽靠近這冰棺之時,這少年人的手指微微顫動了一下。

“陸藏。”

謝璟手指微施力,陸澄陽順勢後退了數步。

那棺中的少年人猛然一睜眼,手上眨眼之間便凝聚出了一把冰刃,直朝陸澄陽的方向刺去,但被謝璟擋了下來。

不過這少年人的身形極其敏捷靈活,竟順著持恒劍翻了一道身,手臂扭曲至了一個極其令人震驚的角度,然後朝陸澄陽襲去。

縱然持恒已經刺入了少年人的後脊,但他的動作竟沒有任何遲疑,身軀也並未淌下任何血來,最終是被澹臺珩的萬策阻住了雙手。

陸澄陽望著少年人空洞的雙眼道:“你又是個什麽怪物?”

少年人的嘴唇微微張合了幾下,但是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這少年人的面容也只是十五六歲的模樣,因著一副病容,又在冰棺當中沈睡良久,顯得十分單薄而脆弱。

少年人最終還是沒有說出話來,只是雙手漸漸脫離,松開了澹臺珩的萬策,覆又緩緩閉上了雙眼。

澹臺珩朝這少年望了一眼,略皺眉頭道:“此人為何同澄陽的屍身放在一處?”

陸澄陽又望向自己的屍身,道:“大師兄倒是沒說錯。”

謝璟卻在此時冷下了聲音:“他想用你的屍身做什麽?”

陸澄陽知道謝璟說的是雲瑞。

“若是不輕易移魂,則還是須得回歸本來的身軀。”陸澄陽走進自己的本尊,“不過這把利器,著實兇狠了些。”

他是不太怕疼,但想到回歸本尊的時候心口插/著把刀子,還是十分不情不願的。

畢竟血肉之軀,能規避一分疼痛,自然是想躲掉一分。

陸澄陽接著道:“想來是這心口血有什麽特別的作用。”

他往那血珠滴落的水壇一看,道:“這裏也有一處陣法。”

澹臺珩走了過來,也看了一眼,道:“這連通的地界是……”

他捏了個訣,微閉了閉眼,然後道:“連通了多城,雍城,兗城,冀城,青城,梁城都在內。”

這都是血蠱出現過的地方。

謝璟用持恒分出一道劍影,劍影在覆歸沈睡的少年人身周探測了一番,然後頓在了手臂之處。

“此處應當就是血蠱之源。”

謝璟正說著,少年人的衣袖忽然沁出了濃重的血色來。

血液流淌而出,凝為了一道血影,然後漸漸立為了一道影子,轉瞬便有了實形。

雲洛又再次出現在了他們面前。

謝璟望著雲洛道:“你依靠血蠱而生?”

雲洛嘴角顫出一抹笑道:“謝閣主,蠱蟲原本就不是蠱蟲,而是救人的靈蟲。”

他覆望向陸澄陽道:“血衣仙的血,同尋常修士完全不同,本是可用來解除雲門的詛咒的。”

澹臺珩道:“根本就沒有什麽三生之子的詛咒,我等已經查明了。”

“的確沒有三生之子的詛咒,但是還是有其他的。”

又一道熟悉的聲音傳來,陸澄陽朝此間冰室的入口之處望去,只見雲瑞緩步走來。

雲洛此時似是撐至了極限,王蠱之身已然無法維持,便又化為了一道影子,融進了那副少年人的身軀之中。

雲慧曉走進來,倒是先將這少年人身上的血跡給弄幹凈,再將此人重抱入冰棺之中,仔細地理好少年的衣袖與領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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