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9章 古咒(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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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還有弟子在這裏,你註意點兒。”

徐平襄扶扶額頭,雲慧曉已經脫完了外衫。

幸而他只是將內衫衣袖挽了起來,道:“別說這些有的沒的,你們看這個。”

陸澄陽望過去,雲慧曉的手臂上赫然有一朵牡丹花。

徐平襄還以為是什麽見不得光的東西,一瞧是朵紋的還挺精致的花,於是又面露意味深長的笑容,道:“這是哪位知己親手紋的啊,慧曉?”

雲慧曉沒準備跟徐平襄開玩笑,只道:“你們聽好了,那天晚上……”

那天晚上,是謝璟,陸澄陽還有澹臺羽澹臺珩離開拂海明月莊的第二日。

雲慧曉正想著在面前的白扇上添首什麽樣的詩,忽然聽到了碎裂的聲音。

那碎裂之聲並非來自外面,而是他身旁小幾。

小幾之上,是當日在黑場那未明身份的人留下的那面黑殼面具。

那面具劈裏啪啦地融化了下去,在案幾面上留下了一道痕跡。

那痕跡便是這一朵花。

陸澄陽再定睛一看,才發現雲慧曉臂上的花同普通的牡丹花又不大一樣。

那赤色花瓣中,其實有一只非常小的朱雀,不仔細瞧還瞧不出來。

這時謝璟道:“雲門古咒?”

雲慧曉一驚:“這你怎麽知道?”

謝璟這時起了身,陸澄陽順手將外袍遞了過去。

袍上血跡早已清洗幹凈。衣袍本身還散發著幽幽的清香。

不過謝璟本人身上的香味比衣袍上帶的要濃得多。

從前陸澄陽覺得這味道好聞,總是一個勁兒地湊上去嗅,死活沒問出來謝璟到底用了什麽香料。

後來他才知道,有些人身來便有體香,可是他自己是沒有的。

待在雍城除了陰蠱之後,又嗅過紫音門門主所贈的香料,便對謝璟身上的香味沒那麽執著了。

徐平襄連連碰上知識盲區,只能再次誠懇發問:“雲門古咒又是什麽?”

雲慧曉這才道來:“雲氏古咒,歷代都發生在雙生子身上。”

他略微一頓,又道:“其實每一任雲氏宗主身上,都會有我這樣的花瓣印記。”

徐平襄問:“那這古咒到底是咒了什麽?”

陸澄陽對此也是聞所未聞,而謝璟也只是知曉有這麽一個古咒,卻並不知其具體內容。

雲慧曉嘆口氣,道:“每一任拂海明月莊的宗主,其實都是選定好了的。只有宗主,才會有這樣的印記。”

“這個印記,我生來就有。”

“但在宗門當中,我偶然聽見莊裏後廚的老人說過,我母親當年不只生下了我和沈婉。同我同胞的還有一個孩子,不過他身上也有一樣的印記。”

雲慧曉邊說邊踱步,難得憂慮如此之久。

謝璟聽至此處,道:“所以,太陰劍上的怨靈就是同此有關?”

雲慧曉道:“怨靈?什麽怨靈?”

徐平襄沒想到雲慧曉對此竟是一片茫然,於是將自己才知道的太陰劍上的怨靈之事跟他說了一遍。

謝璟又道:“那怨靈當日使的劍法,是雲氏宗門的。”

陸澄陽心有想法,但並不作聲。

那面具人當日留下句不明不白的話和能夠變為那印記的面具,很可能是想勾起同雲門相關的秘辛。

如此再從頭想來,那面具人既然能夠做到這一步,從一開始他們能夠進入黑場,也許就是一個局。

引他們進入此局,揭開一些塵封許久的事情。

而此時,太陰本身也跟雲門產生了聯系,那拂海明月莊定然早早就身在局內了。

雲慧曉忽然又想起了什麽重要的事情,便道:“謝璟,不知當年澄陽有沒有跟你說過一件事情。”

陸澄陽就在此處,不知怎麽就突然被點了名。

謝璟等著雲慧曉說下去。

雲慧曉道:“太陰劍是當年溱雲子仙師的佩劍不錯,但是原來卻是藏在拂海明月莊,原主就是我的祖母,雲羅玥。”

雲慧曉自幼不是由雙親撫養長大的,而是由當時的雲氏宗主雲羅玥撫養成人。

陸澄陽聽聞雲慧曉的母親是雲羅玥之女,但後來同凡人結為伉儷。

但那凡人身染重疾,未待雲慧曉母親產子就逝了。

而雲慧曉之母最終也思慮成疾,早早隨夫而去了。

民間話本裏這一段拂海明月莊雲門之女和凡人之戀早在十多年前就被唱爛了,還續寫了一個二人在地府重遇的情未了之篇,講的二人來生又相續的故事。

但是話本雖有美化,但在情未了之前的故事卻是真事。

至於他師尊溱雲子跟雲羅玥,雖然兩人之間的事情傳播度不如雲慧曉雙親的情深廣,但在仙門也是人盡皆知的事情。

而陸澄陽身為溱雲子唯一的弟子,自然也清楚。

溱雲子當年還未成一代宗師,雲游之時結識雲羅玥,但一開始不知道雲羅玥是拂海明月莊之人,但同行當中互相多有照顧。

最終雲羅玥坦明心跡,還叫他“入贅”拂海明月莊。

結果溱雲子拒絕了。

而後多年都還有不少人在議論這件事,再後來,因為雲羅玥陵覓良人,這些私下的議論便也消停了。

陸澄陽當初聽聞這些往事纏了溱雲子許久,溱雲子倒也不否認,可是就是不解釋為什麽,也從未表明自己究竟對雲羅玥是什麽想法。

“你一個不谙世事的毛孩子,什麽都不懂。”

溱雲子常常這麽說陸澄陽。

“那你是我師尊,你教教我唄?”陸澄陽明亮的黑曜石般的雙眼望著溱雲子問道,“不過你自己真的就懂了嗎?”

溱雲子故作生氣:“傻孩子噢,這時候曉得叫師尊了,一邊兒涼快去。”

在他自己化成氣劍至真不久之後,溱雲子也換了佩劍。

那新的佩劍正是太陰幽熒劍。

但陸澄陽從未聽聞,那太陰幽熒劍竟然是原屬於雲羅玥的。

他當時也好奇溱雲子是從哪裏得來這把看起來並不普通,也著實非凡的神武,但是溱雲子只隨口回答說那是他雲游時候偶然得到的。

硬是陸澄陽如何軟磨硬泡,溱雲子對於那個偶然,都再沒有什麽具體的說辭了。

“陸藏沒有提起過此事。”謝璟緩緩道,“師尊和師叔也未提及過。”

他忽然又想起了什麽,又道:“這件事,你原先也不知道麽?”

雲慧曉點點頭:“這兩日翻了下我祖母留下的一些手記,才知道太陰竟然原來在我家。”

徐平襄到:“這麽大的事,怎麽你到現在才知道?”

雲慧曉無奈道:“從來沒人告訴我呀。”

陸澄陽轉念一想,難道是當年……

謝璟這時又開口道:“師尊當年提到過,五大仙門之中,各存了一秘匣,不鳴閣所藏為八棱扇,近代以來,為不鳴閣閣主所持。”

“拂海明月莊的秘匣,也許就是太陰。”

陸澄陽跟著在心裏點點頭。

這次又跟謝璟想到一塊兒去了。

當年鶴聞子和溱雲子的確都提及過五大仙門之中,各藏了一個秘匣,承遺的大概都是古物。

不過除卻不鳴閣的八棱扇,其他四宗的匣子裏有什麽,其實仙門之內也並不知曉。

甚至這麽多宗師,也都不知道那秘匣為何要叫秘匣,是用來做什麽的,只當是先祖留下的傳承之物。

雲慧曉道:“的確很有可能。說起來我自己也沒在莊內發現什麽’秘匣’,以前還以為是亂編的東西。現在看來就是太陰也說不定。”

徐平襄道:“慧曉,那這劍上的怨靈可能就是你的同胞兄弟姊妹了。”

謝璟也點了點頭:“如是看來,太陰本身並沒有為他人所縱,此怨靈戾氣頗重,若與雲門有關,也許只有你能夠解決。”

陸澄陽之前以為太陰自溱雲子登遐之後認定了什麽新主,如今看來,古劍大概並沒有認新主,為何作亂全系在那怨靈身上了。

雲慧曉向來是五大仙門之主中最不擔事的那個,此刻不得不挑起大梁,忽然覺得任務艱巨,一雙桃花眼都黯淡了光彩。

“我,一定盡力。”

雲慧曉說罷,拂袖而去了。

徐平襄跟著出了去,道:“慧曉,壓力不要太大,於身心無益,我定然助你一臂之力。”

房內只剩了陸澄陽和謝璟。

不知怎的,此刻謝璟身上的那股好聞的味道竟然濃烈了些,陸澄陽只覺得鼻腔裏都滿盈著那香氣。

“過來。”

靠在榻側的謝璟忽然道。

陸澄陽腦海裏將近日所為走馬觀花地放了一遍,確認沒什麽露馬腳的行為,才慢蹭蹭地上了前去。

謝璟伸出手來,忽然又給他診起了脈,同上次一樣,過了良久才撒開手。

“今後你不必修不鳴閣心法了。”

他這麽一說,陸澄陽心下一喜。

他是不是可以光榮退閣了?

“閣主是要弟子離開不鳴閣?”

陸澄陽盡力壓制住面上的喜色。

謝璟瞧著他那發光的眼睛,不知他究竟開心在哪裏,只道:“從今以後,你便修化氣之術。”

陸澄陽如又遭五雷轟頂。

“我雖不精於此道,也知曉大概,可指導一二。”謝璟又悠悠道,“你稟賦不差,想來也會大有所成。”

“閣主,這不合適吧?”

陸澄陽腦袋一片懵,畢竟謝璟對化氣之術,仇恨之深重也就比邱獻之好那麽一點點吧。

謝璟卻道:“有何不合適?”

這哪哪兒都不合適。

不過他還說了什麽?指導一二?

陸澄陽道:“弟子不懂閣主用意。”

謝璟淡淡解釋道:“化氣之術,不是什麽邪術。”

“那那些走火入魔的師兄和東院的人?”陸澄陽挑了個問題出來。

謝璟道:“各類心法都可能走火入魔,但這並不能說明心法本身是邪術。”

謝璟說到此,不禁又咳嗽了幾聲。

不是吧,謝璟這怎麽在這麽極力給化氣之術洗白了?

陸澄陽趕緊又遞過去一杯清水,腦子裏如是想著。

不過這次,謝璟也著實傷得不輕啊。

但應該不至於傷到腦子吧?

——

此時此刻,澹臺珩正在澹臺宗宗門地下機關暗室之中行走著。

良久他才走到一扇巨大的石門之前。

石門面上繪著一只白虎,興許是年歲過久的緣故,白虎略有些脫色,但仍可見出其威猛之勢,怒吼之姿。

澹臺珩一路在宗門沈默已久的地下之界行走,總感覺有股莫名的東西在召喚著他。

直到走到這石門之前,那種微妙又奇異的感覺才徹底消失。

“祖宗,可有什麽事情要告訴後人麽?”

澹臺珩將萬策探入鎖扣之中,石門上的白虎竟然動了動身形。

但是門卻沒有開,原本白虎利爪所在的位置空了出來,多出了幾行古老的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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