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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餵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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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娘——”

冬陽剛出去不就便又折了回來,手裏還多了一碗泛著藥氣的瓷碗。

“張太醫囑咐奴才這藥得熱些喝。”

顧薌接過悠悠冒氣的碗,望向碗裏盛滿的黏稠黑褐色湯藥蹙起了眉,似乎十分苦惱。

“娘娘,要不奴才餵您。”

冬陽看著娘娘苦著臉,小心翼翼地開口詢問。

“我自己來吧。”

顧薌本就沒習慣這猛然間的寶嬪身份,不自在地搖頭拒絕,自己執湯匙抿了一口便忍不住反胃,幹嘔了起來。

顧薌打小便有這個毛病。

她喝不了中藥,雖說良藥苦口是不假,只是每次被媽媽逼著喝下幾口便會立馬翻身吐個精光,到最後苦捱了可藥效半分都沒有。

這也就導致顧薌從小到大都只吃西藥。

可眼下這滿碗的苦湯讓她欲哭無淚,幹嘔不止,一旁的冬陽也慌了手腳急忙想往外跑著去尋太醫。

“怎麽了?”

還不等冬陽跑出門尋人,一道身影聽見動靜便已經閃身進了屋,冬陽擡頭看見還穿著朝服行色匆匆的皇上一怔,直直跪下行禮。

皇帝卻是壓根沒註意到她似的,一心只上前扶起顧薌,語氣焦急。

“怎麽回事?還不趕緊尋太醫!”

冬陽這才猛地驚醒站起身想往外跑。

“咳咳——哎回來!”

顧薌一邊咳著,一邊喚冬陽回來。

“我就是喝不下去藥,被嗆到了。”

顧薌看著眼前連朝珠都不曾取下的弘歷,知道他定是一下朝便趕來,心中一軟,紅著臉望向弘歷。

如今兩人身份突然間的轉變,叫她真真兒多了幾分羞澀。

“朕來。”

弘歷伸手取過冬陽手裏的藥盞。

顧薌實在是被方才的味道嚇怕了,癟著嘴瞪著眼望向弘歷,滿臉寫滿了三個字。

“不想喝。”

弘歷看她這副委屈模樣忍不住嘴角的笑,自她入宮從未見過這般在他面前撒嬌的模樣。

“喝了藥才能好。”

他像是哄小孩似的哄著她,頭一回有這種體驗還有些奇妙。

顧薌使勁左右搖頭全身都在拒絕。

“苦死了……”

小聲囁嚅著。

“嗤——”

這副小表情像是取悅了皇帝似的,他笑著擡起左手,在顧薌毫無防備之時捏住了她的鼻子,右手擡起藥盞搭在嘴邊。

顧薌順從地張口不敢像之前一樣小口抿藥,大口大口地吞咽。

雖是全喝盡了,唇齒間殘留的苦味也叫她猛地一顫。

弘歷含笑將桌案上李玉替他奉來的茶向她遞去,顧薌也顧不得其他,雙手捧著青花瓷茶盞幾口喝盡,想沖去口中的苦味。

顧薌喝盡一時才覺得濃郁的茶香令她神清氣爽,她擡頭撞上弘歷嘴角含笑的看著她時,顧薌呆了呆,這才反應自己剛才的行徑,這般不雅讓她自己心生懊悔。

弘歷見她臉上染上了悔意,嘴角牽起的弧度愈大。

“想不到自你入宮從未見過你懼怕過什麽,不料今日竟然是敗倒在一碗湯藥手裏。”

顧薌有些不好意思的的垂下頭,氣色已經大好,臉頰還泛著淺淺的紅。

“朕已經命人去重新修繕承乾宮,這些日子你且在滋華堂將養身子,待那邊整頓好便搬去吧。”

弘歷淡淡開口,顧薌一聽一愕然,皇帝竟已經有了妥帖的安置和打算。

此時的她望著弘歷俊朗的臉,才漸漸有了實感。

如今的她已成了他的妻,即使顧薌心裏清楚,未來迷茫的前路究竟有多少阻礙困難,但她知道她是願的。

皇後娘娘曾與她說,她不希望自己像她一樣錯過。

顧薌自己也明白她從不是只會逃避不敢面對的人,她認定的事情便就算是南墻,她也會認死理地撞上去。

皇帝看她靜靜沈默的樣子,伸手將她攬進懷裏。

“什麽都不必想,有朕在。”

他輕撫著顧薌柔順的披散著的發,一字一句地將貼在耳邊說道。

“我懂。”

顧薌在那一刻的心被無限的安撫,她慢慢地擡起手腕,回抱住弘歷,將頭埋進他的胸膛。

她懂皇帝在向她承諾;

她懂他話中的含義。

眼角一熱,眼淚無聲的落下砸進皇帝的朝服間,滲透消失。

皇帝剛走,門外候著的冬陽便進了屋,她手裏還捧著一碗泛著熱氣的熱粥。

顧薌對她印象很好,倒不是說認識的久,只是在前些日子流言四起時她是唯一仍能待自己如常的人。

仔細一瞧,小姑娘看著年紀也不大,看著面善。穿的是宮女們統一的藏藍色宮服,頭發梳的精光發頂用紅線綁成兩把梳子頭,看著得體精幹。

小丫頭手腳麻利的收拾好了方才的茶盞,看向顧薌,眼神中似乎十分躊躇像是有話要說似的。

“你有什麽想說的就直說罷,我瞧著都難受。”

顧薌調侃地開口,想讓眼前的小姑娘稍微輕松些,看她從一開始便緊繃著,顧薌瞧著都累。

冬陽錘頭輕咬下唇思索了片刻,才對上顧薌的視線開口。

“娘娘,奴才跟您說的話沒什麽別的意思,只是奴才覺得若是讓旁的人聽了裝做個把柄,對娘娘不好。”

“你切但說無妨。”

“娘娘如今已經是皇上的嬪妃了,這說話行事更要萬分謹慎,畢竟奴才不說娘娘自然也清楚,如今可能不太平……”

冬陽說的含蓄,但顧薌也聽出了她其中的意思。

自己如今可以說是眾矢之的的局面,這宮中一舉一動皆要小心。

看著眼前垂著頭,雖然懼怕但也願意警醒自己的小宮女,心中對她的喜愛更增了幾分,笑著點點頭。

“你說的對,本宮明白你話中的意思。”

冬陽看顧薌並未生氣,這才松了一口氣,臉上漾起燦爛的笑容。

冬陽自幼入宮,這個由紅墻綠瓦組成的宮殿,處處都是危機四伏。她看遍了人情冷暖、世態炎涼,後宮的主子們個個都在爭,爭的是那一份虛無縹緲的帝王之愛。

可她從小一直都覺得,這個東西是不存在的。

直到她今日才有些詫異,君臣之禮不可廢,皇上便是這天下之主,可今日她眼前所見的,卻仿佛只是一對平凡的夫妻。

甚至就像她小時見過的領居家的新婚夫婦似的,那種感覺很奇妙,是她從未見過的皇帝的模樣。

她望著眼前躺在床榻上端著玉碗細嚼慢咽的寶嬪娘娘,雙睫挺巧,靈動自然,眼神中散發的光芒奪目。

這或許便是願意吧。

冬陽抿唇輕笑,或許有了這位新主子,漫長的宮中歲月都能有趣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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