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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劇痛持續,怪物似乎很樂於與他拉鋸,齜著牙發出“喝喝喝”的聲音,使勁往外拽。

司諾沖上去抱住他腰就喊:“別松手!梅戈找東西錘它!”

“捶!我用什麽捶!”梅戈慌亂四顧,船艙裏什麽都沒有。

“有射魚槍……”船員聲音都在發抖:“可以麽?”

“快啊!”梅戈催促著跟著跑出去找武器。

駕駛艙的船員發現了異樣,立刻加快船速,試圖將怪物從船上拋出去。可那怪物被突然加速的慣力沖擊倒掛在船舷邊,仍然死死抓住溫晗腳踝。

下一刻,怪物借助拉扯的力道,一個飛旋又鉆進了船艙,剛好落在人群堆積的另一頭,嚇得他們驚叫逃竄。跑得慢的兩人直接被撕成兩半,血水流淌而下,浸濕怪物的黑衣。

而溫晗和司諾卻在失去拉扯力的同時向後摔倒,裝翻了一連串儲水罐。

“咄”一聲,清脆又有點喜劇,射魚槍的尖刺從怪物眼角邊緣飛過,射進了艙壁,急速飛彈了幾下定住了。

怪物偏頭,一雙血紅的眼睛死死盯著梅戈,然後挑釁般的將腳邊嚇得癱軟的人拎起來,當著他的面撕成兩半,舔起了手上的鮮血。

舔了兩口便對著梅戈一聲驚吼,朝他撲去。

梅戈驚叫一聲丟下射魚槍就跑。一人一怪便在快艇上四處追逐起來。

怪物雖然恐怖卻行動稍微遲緩,相比之下梅戈的速度就快得像條泥鰍,每次被追上都能迅速逃離。

溫晗腳踝和右手又紅又腫,只能用左手去拔釘在艙壁上的尖刺。

怪物追著梅戈跑了幾個來回,氣得接連發出怒吼,一腳踢開船艙沖進去便看見了落單的司諾,張開大口呼喝著朝她撲去。

司諾擡手掄起旁邊碎裂的儲水罐就朝它砸。那儲水罐在怪物面前不堪一擊,被他一拳擊得粉碎。

然後,一眨眼,一個人影便撲向怪物,重重的撞擊在它胸膛,一起飛跌出去,落出船艙,落入水中。

在接連的咆哮和嘶吼聲裏,水浪水花撲騰不休,司諾呆滯而頹然地坐在原地,雙眼突然冒出大顆大顆的淚珠。

“溫晗!”

***

快艇繞出一個極大的圈,在海面旋轉往覆。

海浪翻湧不休,白花花的浪頭把船舷上滴落下去的血水吞噬。

“溫晗!”司諾在船舷上來回奔走,面向茫茫海面一聲聲呼喚:“溫晗……溫晗!”

巨大的無助感撅住了她的心臟,腦海中刻意營造的各種人生假象支離破碎。

浪聲沖擊在她的耳中,海水彌漫在她眼前,有那麽短短幾秒,她什麽也聽不見,什麽也看不見。

因為她知道,什麽都可以慢慢放下,唯獨不能接受溫晗為了救他而沈入茫茫大海。

突然,遠處湧動出更加激烈的血水。

溫晗從血水中央冒出頭來,一邊往外咳水,一邊沖船上招手。

梅戈和船員們合力將力竭的溫晗打撈上來,司諾也如同失去所有力氣一般癱軟在甲板上。

“嘿嘿嘿嘿……”溫晗所有的開心都寫在臉上,撐著雙臂朝她一點點爬挪。

司諾一扭頭,任憑發絲在風中淩亂,任臉上臟兮兮一片,淚珠大顆大顆往下落,“要你救我!要你管我!”

下一秒,一個濕漉漉的懷抱將她包裹起來。

他的聲音在她額頂輕輕飄著:“我可以有事,你不行嘛。”

司諾掙開他的懷,在他胸口輕輕捶了一拳,“走開!”

“嘶……”他倒吸涼氣,“痛的。”

昏黃的光陰裏,溫晗濕漉漉的全身侵染了大片大片血色。手腕和腳踝又紅又腫,肩膀上的衣服還被撕扯開,露出幾道淺淺的口子。

司諾咬了咬唇,還是賭氣低喝了句:“走開。”但是聲音比之前溫柔多了。

“哦。”失望的語氣和神情爬滿他整張臉,可又乖巧順從地撐著身體向後挪了挪。

頭頂駕駛艙位置,傳來梅戈的低聲嘲弄:“嘖嘖嘖……想象不到吧,單槍匹馬搞死突變人的勇士,在他女人面前溫順得像只小貓。”

“嗯嗯……”船員們毫無分歧地紛紛認同。

然後,所有人都看到底下甲板上,從溫晗雙眸裏飛上來的眼刀子,生冷無情,仿佛下一刻就會把他們全都撕成碎片。

***

一場意外,奪去了幾個鮮活的生命。可這與天天生活在恐慌之中,步步都踩著血流成河過活的日子比起來,幸運多了。

所以,在靠上船員們居住的群島之後,所有人都恢覆過來。

除了司諾。

在溫晗和其他男人生火烤魚的時候,她一直坐在礁石上,任憑海浪被風撩起,細細碎碎地撲向面龐。

溫晗把魚遞給梅戈,悄步靠近。火光映照之中,司諾的側臉陰雲密布,就像隨時都會再次落下淚滴。

一聲重嘆,她低頭看向自己左手腕。那裏戴著她的1012號奴隸手環。

從戴上,她就沒有摘下來過,無論日曬雨淋,無論洗澡換衣,無論是被小七踩手,還是在荒虛被怪物追逐……

可現在……

她摸著細細密密的螺旋狀紋路,如同撫摸著最珍貴的寶物。

下一秒,她毫不猶疑地摘取下來,拎著遞向虛空。

“司諾?”溫晗詫異地喚她。

可就在那溫柔聲音響起的同時,她松開了手指。黑色手環掉落下去,瞬間被卷入波濤之中,然後下一個海浪又撞擊在她腳邊的礁石上。

從此以後,她的手腕便會空空蕩蕩,而那常年累月被奴隸手環遮擋過的部位,則留下一圈明顯的泛白。

溫晗沒能理解,只靠近她,蹲在她旁邊,安靜的擡頭仰望。

卻見她只是露出一抹苦澀的笑:“現在,我不僅無處可去,還……一無所有了。”

“怎麽會呢?”溫熱的大手握住了她冰涼的小手。溫晗依舊仰望著她:“你有我。”

她咧唇,帶著滿眼悲傷低頭看他:“你是能吃能喝,還是能用啊?”

他托起她的手,撫向自己面龐,“前兩個不好說,最後一個……”他壞笑:“沒問題。”

她一滯,神色嚴厲地丟開他手,偏開頭去。

可他卻跟著歪頭,彎唇笑:“我說的是給你當牛做馬,背你到處跑,帶你回歐若拉。”那單純眨動的眼睛分明就是沒想到司諾所想的。

歐若拉?一切分歧的初始點。她永遠不會被接納的那個城市?

思維飄向大海,遠遠地回旋在海風裏。

她發呆之際,溫晗又握住了她的手。然後失去手環冰冰涼涼未曾適應的手腕處又多了一個事物,細細的,暖暖的。

一顆扁平的石塊被穿了個小孔,一根紅色的細線穿過其中,環繞在她手腕。

石塊比拇指還小,一半深黑一半深藍,像極了大海與天,而深藍色的那一半有幾處白色光點,像極了那些盤旋的海鳥。

溫晗舉起自己的左手,手腕上也綁著一模一樣的手鏈。

“芯片就在這塊漂亮石頭中間。”他握住司諾的手,兩根手鏈並排在一起,兩半邊石頭都安安靜靜躺在腕背上。

怪不得,米恩非說貨物不對。也怪不得,她的背包裏突然就多了這麽個漂亮石頭。細細想來,大概是那醜陋盒子被撞裂時掉落出來的。

如果不是溫晗寶貝似地呵護著,她還有清白的一天麽?

“它碎成了兩半,我便把它做成了屬於你跟我的誓言石。本想回到歐若拉的時候再給你戴上的……”

誓言石……麽?司諾猛吸一口氣,壓下心底酸澀的意味,“你忘了,歐若拉排外。”

“你跟我在一起,怎麽會是外人?”

她的眼睛大大的,印著海面和星空,灑落無盡星輝,可是她的眼色沈沈的,隨著海風煽動,將更多心緒藏了進去。

“這個時代,靠誰都不如靠自己的。你的只是你的,你的歐若拉,不會容下我。”

溫晗不解,卻在看著她眼裏泛著淚光的一瞬心口鈍鈍的痛。

***

原本居住在島上的人,除了船員還有十幾個。

突然多出些人,只有幹凈衣服管夠,其他的淡水緊缺,膠囊睡袋都缺兩個。最後,兩個骨架小的十幾歲少年擠了一個,梅戈和溫晗擠了一個,這才算分好。

大概因為她是女人,大家都很照顧她,她便分到了一個嶄新的舊式膠囊睡袋,還多分得了一壺水,用於擦洗身體。

舊式膠囊睡袋更寬松更柔軟,而頭所在的位置也沒有那片透明薄膜。

所以一躺進去,司諾的眼前便只有火堆隔著睡袋透進來的光。她能看見睡袋裏的一切,卻看不見外面的世界,心底幽幽地有些恐慌。

忽然,腳底一涼,溫暖和熟悉的氣息又一次灌了進來。

司諾一呆,溫晗便撲到了她身側,緊緊地擠著她小臂。

她微微氣惱:“你賴皮上癮了是不是?”

“呼呼——”

不僅賴皮,還賴皮出了境界,連裝睡打呼這種事也做得出來。

司諾氣急,半坐起來擡手就推,“出去啊,不是分好睡袋了嘛。”

昏暗的火光中,她只能看見溫晗輕輕開合的嘴唇:“那你要我跟那個男人睡啊?”

那個男人,特指不太正經、脾氣暴躁、咋咋呼呼的梅戈。

這麽一想,她也不情不願起來。

只這一猶豫,溫晗突然擡手把她拉倒下去,手給她當枕頭,胸給她當被子,半抱在懷裏不撒手。

最後,她也只得怨一句“賴皮”了事。

可,被他抱在懷裏,背上手上全是汗,一小會之後又全變涼,剛換的幹凈衣衫漸漸染上自己的味道。

可她的心卻一直平覆不下來。好久沒有這般心跳加速了,就像要跳到頂點堵住嗓子眼一樣,讓她一呼一吸都無比困難。

他的鼻尖在咫尺處輕輕撥弄著她的鼻尖,突然頓了頓,輕輕戳在鼻梁上。

“能親一口麽?”那柔而低沈的聲音,帶著熱熱的氣息朝她面頰撲去。

還親的少了?可她沒有回答,沒有說可以也沒有說不可以。

總有一些東西橫亙在心口,說不清道不明。

忽而,兩片滾燙的唇輕輕碰觸到她的唇瓣,慢慢地移動,把所有唇角唇邊全都廝磨了一遍才退開。

熱熱的唇低聲冒出一聲得逞的“嘿嘿……”,她整個人就被揉進了溫軟的懷裏。

暖啊,是真的暖。在經歷無數個冒著寒霜南行的夜晚之後,這樣的懷令她無比愜意,就連剛才身處狹窄空間裏的恐慌也隨之消散不見。

默然之間,她朝那個懷裏拱了拱,靠得更緊了。

“司諾……”溫晗的聲音與平靜的海風不一樣,與旖旎的氣息也不一樣,顯得有些焦灼,“我們和好了是不是?”

司諾啟了啟唇,覆又合上,說不出一個字。一種名為惆悵的情緒鋪天蓋地席卷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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