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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八)告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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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雪日前兩天,待在禁區進行“崩玉”實驗的藍染,收到了浮竹隊長的生日邀請。

信中委婉提到了無月的近況,言辭之間似乎希望他能抽空出席宴會,好與她見上一面,盡快解開誤會。

藍染猶豫再三,回信只說自己會盡量到場,由於日程不確定,希望浮竹能理解。

雖然他面上波瀾不驚,答覆也是模棱兩可,但在生日當天下午,他還是放下手頭的工作,獨自前往現世為好友挑選生日禮物。

順便……

看看有沒有什麽,可以哄女孩開心的東西……

那天明明白白對無月說暫時不要見面,可一別兩月,說來也有些想念。

天氣越發寒冷,他在那個難眠秋夜裏無法平息的燥亂思緒,好像也跟著安靜下來了。

最近這些天,他不是沒有思考過所有事情的來龍去脈,盡管無月緘默不言、絕口不提,但透過她的行為舉止,以及那段和葛力姆喬的對話,藍染心中也已有大概。

那天離開靈術院後,他回到家裏,坐在廊下看了近乎半夜的月亮。

隨著天穹雲朵的進退聚散,線團一樣錯綜覆雜的思緒,終於被梳理成一根清晰的線條。

無月是女神靈魂碎片這點著實令他驚訝,但歸根結底,也並沒有產生太大影響。

因為他早已猜測過她之於神明的特殊意義。

而且她身在屍魂界,就已經是最好的結局。

藍染心中郁結,無非是由於事態超出控制,使他的努力變成徒勞,以及她在這件事上沒有給予他足夠的信賴,知曉自己面臨不幸卻依舊選擇獨自背負的倔強性子,讓他感到頭疼。

真正戳中痛處,叫他有苦難言的,是她那一句“我根本沒有打算回到屍魂界”。

不管真假與否,藍染的確從那句話裏,感受到了她打算放棄他的決心。

如同她在訣別信中的那番陳詞:如果還有輪回,我會這樣祈禱著,希望以後無盡的歲月中,你我都別在相見。

這前後呼應的決心,讓他難受得徹夜未眠。

看著朝陽逐漸露出光輝時,他甚至開始厭惡當下為她神思不安、狼狽不堪的自己。

愛,果然是一種絢爛而又危險的東西。

以至於曾經對待任何事情都游刃有餘、勝券在握的他,變得身不由己、詞不達意。

所以才會在煩悶整夜之後,看見她焦急奔來的身影,又不由自主地露出笑容。

所以才會在她示弱想要解除誤會時,明明想要點頭說好的他,又口是心非地將她拒絕。

說什麽暫時不要見面,無非是因為難以面對這顆失控的心,才迫不得已拉開距離,逼自己強行冷靜下來罷了。

可是話又說回來……

棕發男子站在穿界門前,忽然懊惱地捂住雙臉,嘆息道:“這張嘴真的不是我的嘴了,它總是說出我不想說的話啊……”

現世的雨雪天氣已經有段時間,近來空氣濕涼、寒風淩冽。

打開穿界門的藍染,在撲面而來的風雪中淩亂了好幾秒,回過神後,才踏著積雪走向附近的商業街。

時近聖誕節,到處張燈結彩、人頭攢動,鋪裏的商品也是琳瑯滿目。

隨處回響著鈴鐺的聲音,櫥窗上貼滿了六瓣雪花,可愛的紅帽子老頭和小雪人,被掛在各種顯眼的位置。

四處可見挽成花環的槲寄生,堆滿了禮物的聖誕樹,還有鮮艷的草莓紅和森果綠搭配而成的精美飾品。

年輕男女手牽著手從雪花下走過,連擦身而過的風,都帶著甜蜜的氣息。

藍染仔細打量著周圍,待到雪花在頭頂成團了,他終於決定好,要送浮竹一頂棉線聖誕帽。

畢竟脾性溫和、春光滿面,擁有白色長發又喜歡給小朋友派發糖果零食的浮竹隊長,和聖誕老人實在是過於相似了……

等待禮物包裝的間隙裏,他走到外街,被隔壁花店吸引了視線,不知不覺站在雪中,出神地望著櫥窗裏一籃白色玫瑰。

興許是看得太認真,屋內的店員發現後,都忍不住開門和他打聲招呼:

“下午好,先生。您要買玫瑰嗎?外面冷,還是先進來吧,除了白色之外,還有許多其他的品種。”

清脆的門鈴聲響起,身材修長的店員站在門口,笑容清亮溫甜,像一碗剛剛化開的淡糖水。

藍染擡眸望去,瞥見那人清秀出塵的樣貌,褐色的眼瞳竟緩緩收縮起來。

這個人是……鳳凰寺初?

花店內氣氛溫暖,花香四溢。

被鮮花簇擁的藍染,一時半會竟感覺有些暈眩。

旁邊的金發青年正耐心地為他介紹玫瑰的種類,可他滿腦子都是“為什麽我會在這裏遇見鳳凰寺”。

“因為花語各有不同,所以在送花時,也要格外註意呢。先生,如果有需要的話,我們可以根據您送花對象的身份,推薦合適的品種。”鳳凰寺整理著一束淡紫色的洋桔梗,忽然語氣帶笑地說,“不過我想,您應該有所選擇了。”

藍染聞聲,淡然地看了他一眼,似乎也不願多言,徑直走向櫥窗邊的那籃純白的玫瑰花,平靜道:“這種花就好,請幫我包裝成當下年輕女孩喜歡的款式,謝謝。”

“好的。”金發青年點頭應聲,嘴角的笑容含蓄而微妙。

最終,白玫瑰被淺香檳色的花紙包成一束精美的捧花,其中點綴著新鮮的銀水滴尤加利和幾只純白桔梗,整體搭配清新淡雅、簡約高貴。

拿到花束的男子禮貌致謝,眼底神色意味不明。

走到門口就要離開時,他突然清了清嗓子,轉身面向青年,低沈道:“剛才忘了問你,這種白色玫瑰的花語……是什麽……”

“嗯?”鳳凰寺發出疑惑的聲音,配合著那尷尬而不失禮貌的微笑,仿佛在說“我以為你知道”……

“這個啊,是求愛之花,常在婚禮上使用……意味著高貴純潔、天真浪漫,以及……‘我足以與你相配’。”

金發青年保持著極淡的笑容,語氣輕柔到像一聲嘆息,“仔細想來,這算也是一種委婉的告白……”

聽到這話,藍染的表情明顯凝重了幾分,連同開門的動作也停頓了下來。

“可是,關於白玫瑰的花語,還有一個特別的故事,讓我以為,它的含義並不僅僅在於此。”

面對青年的補充,藍染沒有出聲,悠悠擡眸示意他說下去。

心領神會的鳳凰寺也毫不掩飾,整理著桌上的零碎花瓣,心平氣和地繼續道:

“據說是這樣的……在玫瑰的伊甸園裏,所有玫瑰都有自己的象征意義,唯獨白玫瑰沒有。它便去向神索要,但是神卻要它自己尋找。然後白玫瑰被一陣清風吹散,它的花瓣散落在風中,風把它最後的美好帶到人間,送給了永遠彼此相愛的人們。此時,風中的花瓣紛紛掉落,變成一片片白雪。被此番情景感動的神,將白玫瑰封為雪天使。而白玫瑰也找到了自己的象征意義,‘純潔的愛情’。”

簡短地講完故事,青年突然自嘲似的笑了聲,面向門口的客人說,“雖然都是人為杜撰的東西,不過在我看來,也有幾分犧牲的味道了。因此,白玫瑰還有一層花語,那便是‘甘心為你付出所有’……大概也是帶著些許悲傷的基調,才會經常出現在國外一些白色葬禮上,用於表達對逝者的敬意,以及永久的緬懷之情吧……”

鳳凰寺的聲音很平靜,和外面街道上不絕於耳的節日歌曲形成鮮明的對比。

直視他正直灑脫沒有絲毫躲閃的眼神,咀嚼他娓娓道來的故事,那恰到好處的修飾和點評,宛若一記重錘,讓藍染心中驚訝萬分。

告白、愛情、犧牲、緬懷。

幾個簡單的詞匯,輕而易舉地將原先一團亂麻的思緒串聯起來。

無月從來不做沒有意義的事。

選擇用白玫瑰創造忘川永久取代自己的存在,也一定是想辦法將難以說出口的話,全部封存在其中。

她不是不想回到屍魂界,而是她不可反抗的宿命,註定她無法歸來。

所以這次她的出現,極有可能是忘川印證了自己的象征意義,付出所有、犧牲生命,或者是用了某種極端手段換來的。

如果事情真是如此,她哪能笑得出來?

無論當下的屍魂界如何安寧幸福,她都沒有辦法心安理得地留在這裏。

所以最終,她仍然會離開,甚至為了不給旁人帶來麻煩而選擇自願離開。

在藍染越來越清晰的頭腦當中,女孩的臉也逐漸明朗。

那總是帶著淡淡暗影的笑容,透著無奈和疲倦的神態,還有長久的緘默不言,恍惚間都得到了解釋。

為什麽現在才察覺到!?

他再也無法保持淡定,顧不得神情和儀態,連告別的話都沒來得及說,甚至下意識放開了懷中的玫瑰花,推開玻璃門就沖了出去。

門鈴的聲音輕輕回響,花瓣在地上碎開,整理花架的金發青年靜靜地擡起眼簾,神色微涼猶如蕭瑟的初冬。

街道上大雪紛飛,鵝毛似的雪片織成一張花白的密網,給男子奔跑的速度增加了無形的阻力。

他展開穿界門,飛速躍入其中。

如果他沒有猜錯,如今無月的處境,一定比他想象中還要危險。

入夜時分,屍魂界漫天飛雪,橙黃的屋頂已被薄雪覆蓋,長街上人跡罕至,儼然一派冬日特有的肅殺模樣。

離開十三番隊乾雨堂,金發少女隱藏靈壓,踏著熟練的瞬步,獨自一人往遠處的雙極之丘奔去。

她落到懸崖上,向著明月的方向緩步而行。

落在她身上的雪花忘記融化,從她身側墜落之際,化成一片片潔白的花瓣,靜默地填滿地面的空白。

就在此時,黑色的夜空突然生出一道裂縫,一只女人的手從中伸出,扯住天幕的一端,用力地將縫隙撕裂開來。

剎那之間,星河燦爛的光輝如瀑布般從中奔流而出,身著中世紀黑白女仆裝的清麗女子自星光中緩緩現身。

她儀態優雅、面色森冷,盤在後腦的精致發髻一絲不茍,潔白的圍裙上卻布滿淩亂的血漬。

站在紛飛的白雪和燦爛的群光之中,那灰暗而莊嚴的氣場,讓她看上去宛如來自地獄的惡神。

“找到你了,叛逃的小鳥。”

居高臨下地望著懸崖上的金發少女,她微微一笑,冰冷的神情越發陰鷙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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