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9章 刺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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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在心裏勾勒過無數次重逢的畫面,但當我曾經戀戀不舍的那些就站在面前時,我卻再也沒有權利去擁抱了。

活著的他們和死去的我,三年時間,像剪刀分裂布匹一般將我和他們隔絕開來,再怎樣努力靠近,也回不去原來的樣子。

露琪亞被關,一護成為死神,織姬和茶渡也已覺醒屬於自己的力量。

那我,到底在掙紮著追求著什麽?

期待見到的人來到身邊,卻是為了他人。

這種事情,一點也不好笑吧。

在太陽攀升到半路的時候,無法笑出來的她沈寂了一路,和一護、織姬來到了志波空鶴家裏。

盡管對於朋友們來到屍魂界只是為了露琪亞這點,她還是有點難受,但得知救命恩人身在牢中生死未蔔,她也把心裏的委屈一口咽下,與一護隨意寒暄兩句之後,就開始討論露琪亞的事情。

只可惜,現在能力全無的她除了觀望,什麽也做不了。

走在旁邊的一護也和曾經一樣,還是有雙心事重重的眼。

“好久不見,無月。”

再會時他只有一句簡單的問候,面對他在日光中閃閃動人到仿佛就要哭出來的眼睛,無月說不出責備的話,只能微笑應對。

好久不見。

他們甚至沒有客套地詢問對方如今過得怎麽樣。

所有的對話都圍繞露琪亞。

連織姬詢問自己是被誰謀殺的話題都讓無月略過。“還是先解決眼前的事情吧,其他的以後再說。”她給出無關緊要的回答。

“是怕我們給我們添麻煩嗎?”橘發少女投給她滿是心疼的眼神。

“不。”無月輕輕笑起來,“這是我和那個人之間的恩怨,和你們,沒有關系。”

“怎麽會沒有關系,我們不是朋友麽?”一護激動得站起身來,眉宇都簇成一團,“那家夥是瀞靈廷的死神吧!你現在什麽都沒有,要怎麽對付他!他本來就想要殺了你,如果被他知道你覆活,他怎麽會放過你!難道我要看著你白白送死嗎?”

“不然我還能怎麽辦,去請你們幫我報仇嗎?現在你不是口口聲聲都是露琪亞麽,那就先去把她救出來啊,我不想耽誤你們,不讓你們分心,難道這也有錯嗎?”

“你這是狡辯!不管怎樣,你和露琪亞都是我的朋友,我不會見死不救的!”

“見死不救?”無月冷笑的神情仿佛聽到了天底下最可笑的話,她也站起身來,盯著橘發少年的眼睛,委屈又憤恨地對他說,“早知道今天會說這樣的話,當年為什麽還要丟下我一個人!?”

被攻擊的少年陡然語塞,他震驚得睜大眼睛,卻說不出任何解釋的話來。

“現在我也很想聽啊!就算是謊言也好!”少女的眼眸陡然濕潤,“我也想聽你說‘無月,對不起,我來晚了,我來接你了’這樣毫無意義的話!”

振振有詞的控訴讓滿座啞然。

“明明知道有屍魂界,但凡對我上心一點,都可以從露琪亞那裏打聽到我的消息……但是,但是……你表現得毫不知情……為什麽不承認呢,一護,其實你早已忘記我了……所以我們見面,你才表現得那麽尷尬……”

“你知道在屍魂界這幾年我是怎麽過來的嗎?”

“我可以接受他們拿我做實驗,我也可以接受沒有任何人對我有真心,我甚至可以接受那個混蛋利用我、殺了我!但是——我就是沒有辦法接受你忘了我……”

無月的眼睛一片通紅。

“你和你代表的世界,是支撐我在這裏活下去的,唯一的希望……我的希望背叛了我,我的世界就壞掉了……”

房間裏的氛圍和夜色一樣靜得可怕。

就在金發少女傷心得轉身欲走時,沈默已久的少年終於開口。

“無月……不是這樣的,我沒有忘記過你,一天都沒有……”

“來到屍魂界沒有去找你,一是因為營救露琪亞必須抓緊時間,二是因為……我沒有臉來見你!”

“我一直認為害你離開現世是我的錯!不管是車禍還是被虛追殺,全都是因為我……那天約你到我家看書……一直沒能告訴你,沒有對你說句對不起……盡管在你死後我們還能像原來那樣相處,但我依然欠你一句對不起……”

“我心想發生了這些,你原諒我一次肯定不會再原諒我第二次……我我知道你想留下,也知道你舍不得父母!我都知道……所以我沒能來見你……你該是有多恨我啊!”

少年的聲音帶著顫抖和嘶啞,仿佛訴說著無人能懂得苦痛。

朋友之間的誤會就在三言兩語之間解決了,但壓抑的氣氛還是沒有消失,明明誰都沒有想傷害誰,可是遲到的解釋和道歉,仿佛又把結痂傷疤撕開來,血淋淋地要眾人再痛一遍。

事情還是那些事情。

但我們已經不是原來的我們了。

那晚的收場並不愉快。

無月一個人在屋裏關了很久,一護他們還要抓緊時間修行,訓練時的爆炎和靈箭在空中此起彼伏,志波家忙著花鶴大炮的制造,所有人都身負重任。

只有剛剛覆活又失去靈力和斬魄刀的死神少女渾渾噩噩、無事可做。

她已經原諒一護了。

但是沒有辦法克制嫉妒。

一起長大的青梅竹馬,終究沒能重要過相識三個月的女孩。

看著耀眼明亮的星空,無月突然明白了一件事情——人與人之間的了解程度,並不與時間成正比。

或者說,根本沒有比例可言。

在一起打鬧十年,也不比初見之人的救命之恩。

你在我心中的分量。

我在你心中的分量。

從一開始,就根本不對等。

這種明擺著的事實,為什麽等到現在才看穿呢。可能是因為面對重要人事的遠離,誰都無法平靜接受吧。

還不能灑脫地放手,對於那些曾經屬於自己的東西。

無月閉上眼睛,腦海裏出現在現世和屍魂界裏許多人的身影。

從頭到尾回溯一遍,也不難發現,一切只是自己一廂情願的幻覺而已。把精神世界和希望,寄托在別人身上,這是一件非常可怕的事情。

這種話還和雛森說過。

如今自己還要愚蠢地重覆一遍,和那位被藍染洗腦的副隊長,有什麽區別?

不過是五十步笑百步罷了。

可是,我應該還有難過的權利吧。

畢竟我已經什麽都沒有了。

引以為傲的靈力,可以保護我的斬魄刀,曾經患難與共的朋友們,甚至……那位殺了我,但真正意義上也救過我的命,幫助我一路提升的,隊長。

可能我還擁有,唯一一座可以讓我安息的墳冢。

是吧,鳳凰寺同學。

天空開始出現天亮的跡象,所有人都睡著了,無月卻無法繼續留下。她趁著夜色尚未幹凈,獨自踏上旅途,只給好友們留下一封信。

“一護,今天晚上是我不對,我應該向你道歉。”

“一直以來我都忘了,三年前的你,看到事故現場、面對朋友的死亡會受到怎樣的傷害……那些日子一定很難過吧,盡管在我面前若無其事,也一定會有關上燈害怕得睡不著的時候。”

“是我不該把精神世界寄托在別人身上,給別人造成那樣沈重的壓力。其實只是自己推卸責任的借口而已,是你的錯,是你背叛我,是你造成這一切……這些話都只是,推卸責任而已。”

“現在的我因為五番隊隊長藍染惣右介所害,已經無法回到瀞靈廷了,繼續逗留也只會拖你們的後腿,所以只有這一次,請原諒我的任性,原諒我什麽忙也幫不上、又不想做出立場抉擇而決定拒絕這一切的自私想法……我的生命終結在九番隊的牢獄裏……我已經站得太久了,只想找個地方躺下。”

“最後,千叮萬囑,祝願你們一路平安,也請你,一定要救出露琪亞。”

“我的事,就請你忘了吧……”

西流魂街離潤林安並不遠,可是失去靈力的女孩連瞬步都用不了,乖乖用腳步丈量土地,花了半個上午才來到目的地。

如今的她從某種程度上而言也算是因禍得福,畢竟再也沒有人能感應到她,無論發生什麽都和她沒有關系。

潤林安一如既往的僻靜幽森,在她剛剛踏足小山林時,瀞靈廷上空的遮魂膜突然爆發出巨大的震動,一顆炮彈爆炸,碎片彈射而出,四散擊向廷中三四個角落。

看來一護他們已經動身了。

無月站在山頭,崖邊的風在她身邊來回旋轉。她觀望一陣,在路邊拾起一根鋒利的斷樹枝,走向林中那座無名的墳冢。

盛夏時節,草木茂盛。

周圍的草皮已經將近一腳深,無月躺在絨毛般的草地上,看著天空隨風漂浮的流雲。

在苦練卍解的日子裏,她疲累的時候就會這樣躺在地上,和神川一樣仰望無盡的天空。

神川會消失這點她早有預料,可是當最後一位可以傾訴真心的夥伴離開時,這顆心還是毫無意外地落入孤獨與黑暗中。

明明和這個傲嬌的家夥相處並不算愉快,最後一次見到他,還是忍不住哭了啊……

“初從來都不想讓你受到傷害,所以即便是消失不見,他留下的怨念也促使我要抵達你身邊……他到死都在兌現要保護你的承諾……”

“為什麽會產生實體化的替身攻擊,因為卍解的終點從來都不是為你取勝,而是讓你毫發無損、全身而退。”

回憶中,金發青年站在水天一色的夜空中,修長的身體逐漸幻化為透明的靈子,一顆顆向她的身體聚集。

然而失去人形的男子卻望著她,笑得一臉灑脫。

“也和我約定吧,無月……這次,你一定不要再被任何人束縛,要活出自己期望中的樣子……”

漂浮在虛空中的少女沒有力氣說話,她只能閉著眼,任憑眼淚往星空裏傾灌。

微風輕拂而過,她感覺額心被落下冰涼一吻。

青年的聲音逐漸在風中消散:

“知道為什麽雷電系的斬魄刀最後變成和水有關的形態嗎?”

“因為在他離開之後……你的心,每一天……都在流淚啊……”

無月的眼淚大顆掉下來,她掙紮著睜開眼睛,只瞥見神川和初一模一樣的面孔在空中消失。

她伸手去抓,手心裏卻空無一物。

黑暗在眼前散去,她才看見許久未見的織姬。

落葉歸根?

這話怎麽說出來連自己都感到心虛呢。

“我終於知道,為什麽他不肯在我面前摘下面具了……”躺在草地上的女孩翻個身,面向被青草遮蓋的墳冢。

“大概是不想看我在他面前流淚。”

陽光被大片的雲彩遮住,灰色的陰影從天上掉下來,給草地上假寐的金發少女蓋上一層被子。

她把臉埋入更深的黑暗中,喃喃自語:

“初。”

“我好想倒下。”

“支撐我的東西都消失了,我只有倒下。”

“可是我如何能倒下。”

“我的背後,什麽支撐都沒有。”

她輕輕嘆息著,關上眼睛、耳朵還有心扉,決意拋棄曾經擁有的一切。

流魂街內一派祥和,金發少女在風和日麗中逐漸進入夢鄉,而瀞靈廷裏風波不斷,旅禍一行被迫分頭行動,一護首先對戰十一番隊三席斑目一角,少年們的戰爭一觸即發。

總隊下達戰時特令,命令所有死神嚴陣以待。

夜深人靜之時,得知阿散井戀次被旅禍少年擊敗的消息而內心忐忑、無法入眠的雛森桃,不由自主地來到藍染隊長的房間。

待到夜色即將散去,身披羽織的棕發男子忽然從房間悄無聲息地走出。

五番隊隊舍之外,銀發青年的隊長正等候在此。

“早上好啊,藍染隊長……”他微笑著打聲招呼,和往常一樣找個機會跟在藍染的身後,“嫁禍給日番谷隊長的留信已經完成,我們接下來就要去東大聖壁部署假死現場了吧?”

氣定神閑地走在前方,藍染卻不以為然,他望一眼天邊,低沈的嗓音在末晚的月光中彌散:

“你先去吧,按照計劃實行就好。”

“誒?”市丸銀詫異地發出聲音,“您不一塊去嗎?”

“我還有件事要去處理。”話音落下,男子寬闊挺拔的背影在夜色中陡然消失。

夜晚的潤林安山林多少有點涼意,藍染目光沈寂地行在小路上,不知不覺間衣擺都被草露沾濕。

山林的一處雲開月明,向來平坦柔軟的草地上居然躺著一個穿著死霸裝但沒有靈壓感應的女孩身影。

藍染停住腳步,疑惑地蹙起眉宇遠遠眺望了一眼,在夜色中辨出那似曾相識的金色頭發時,他的瞳孔不可控制地顫抖起來。

無月?

他在心裏反覆呼喚著這個名字,嘴裏卻不敢吐出任何聲音。

輕緩的腳步小心翼翼地向熟睡中的女孩靠攏。

嘭。

細弱的樹枝在腳底發出清脆的斷裂聲響,五感敏銳的女孩終究還是在他靠近之前,睜開了眼睛。

作者有話要說:

見面了見面了見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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