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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泠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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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玉怒極, 雖然不知道藏嶺是故意還是無意,但是她向來看不起這個出身卑微的小表妹,她高高在上慣了, 從來沒想到藏嶺這個被她踩在腳下的人有一天會做出這樣的舉動。

怒氣上頭的一瞬間,陳玉理智盡失,抄起桌子上的玻璃杯朝藏嶺砸去。

門外, 走廊寂靜。

顧以南結束了視頻會議,不放心小姑娘一個人去, 匆匆趕來,剛推開門, 就看到陳玉面部猙獰, 抄著玻璃杯往藏嶺頭上砸去。

他眸色一暗,攪動著滾滾低氣壓。

往日老老實實又乖巧地小姑娘眨巴了下眼, 在此時卻靈活的像只小松鼠,一彎腰, 就往桌子底下鉆去, 邊躲還邊抽空探出頭來嚷嚷著:“表姐我不是故意的!爺爺快救我!”

“你個小賤、人!就是故意的!看我今天不撕爛了你那張臉,你就不配進藏家的門,要不是因為你媽媽, 藏南舅舅也不會出事!都是因為你!”陳玉目眥欲裂, 破樓大罵。

“陳玉。”藏老爺子面容一冷, 拿起椅子邊的拐杖,重重的敲擊在地上。

餐廳裏的雞飛狗跳一時間安靜下來。

陳玉頭發上的粘稠汁液還在不住的順著發梢往下滴答, 狼狽不已。

“你出來。”藏葉沈著臉,語氣卻稍微緩和了幾分。

藏嶺從藏葉身後的桌子底下爬出來, 撣撣衣服上的塵土, 站直, 水潤的杏眼看著藏葉,委委屈屈小聲道:“爺爺。”

被她這麽一盯,一軟巴巴的叫一聲,聽得人不禁心軟幾分。

“泠泠,站直了。別動不動就撒嬌,你看你把姐姐弄成什麽樣子了?”藏白傑語一番重心長,看似是長輩寵溺小輩一樣的說教,實際上暗藏鋒芒。

“姥爺,是我不對,剛剛急火攻心了。”陳玉擡頭,狼狽不堪的樣子,卻語氣平靜下來,“對不起,泠泠。”

她道完歉,放軟了聲音,又說:“我只是想起來藏南舅舅,原來我們一家過年時多快樂美滿,因為某個妄想攀附上我們家的女人,就.......”

“玉玉,住口。”藏白傑出聲。

陳玉委屈的低下頭,不說話了。

一提及藏南,藏葉拄著拐杖的手忍不住微微顫抖。

藏南一直是藏家的禁忌。

因為藏家之前致力於經商,但是到了藏葉這代,藏葉卻改行去做教育,踏踏實實的做他的窮教書匠,於是這重擔子就落到了藏南的肩膀上。藏南大學畢業就繼承了家族的產業——旅游風景開發行業。

藏家旅游風景區開發與其他產業不同的地方是,藏南將地區選在偏遠的西南部,他都是親力親為上山下鄉考察實情,甚至為了解決當地的水電問題親自領隊勘探,做出的發電機和太陽能電板發的電卻無條件供應給當地的村民,不收一分錢。

也是因為他的舉措,許多偏遠山區村落被旅游風景區帶動了經濟發展。帶動了許多年輕人往風景區發展,當地百姓的孩子基本上都實現了有學可上,有錢上學的現狀。

他也因此成名。

甚至藏家的人在提及藏南時,語氣裏都是抑制不住的驕傲。

但是,這樣一個卓爾不群風采才華的男人,卻在一次實地項目勘探中愛上了一個普普通通的女人。

林淑華無父無母,身邊更是連親戚朋友都沒有。

藏家是不允許這樣一個來歷不清不楚的女人嫁進來的。

藏葉為此更是支開藏南去西部開發,而他親自出面給林淑華一番警告。

誰知,這個看似溫柔安靜的女人只是靜靜聽著,最後離開時也禮貌至極,但是表示自己依舊不會離開藏南。

因為藏白傑結婚時,愛對方愛的死去活來的,把藏葉氣得不清,她年輕不懂事,不顧家人反對嫁了人。

後來,藏白傑生下陳玉,因為是個女孩,又沒有藏家的家業支撐,被男方趕出來了家門。

也是因為發生過這樣的情況,藏葉和藏白傑對林淑華更加不看好,甚至暗中切斷了她和藏南的聯系。

而藏嶺母親林淑華出事的當天,藏南第一時間趕現場,帶著重傷昏迷的林淑華搭乘當天的專機出國求醫,而藏家卻收到飛機失事,機上人無一幸存的噩耗。

藏葉拿著拐杖的手顫顫巍巍的,蒼老的眼眸裏帶著難以言喻的悔恨。

他沈默了一下,突然無力的跌坐在椅子上。

藏嶺站在她面前,鼻子間小幅度的聳動了一下。

“藏嶺,去祠堂跪著。”藏葉伸手揉了揉眉心,再開口的聲音沙啞卻嚴厲。

他沒叫她泠泠,而是叫她藏嶺。

顯然是發了真火。

藏嶺擡頭,目光看到倚在門框處的顧以南,求救性地看向他。

小姑娘的眸子黑白分明,沒化妝,雙眼皮襯得她的杏眼乖巧又可愛,眼尾自帶一點淡淡的粉色,可憐惹人愛。

陳玉看到藏嶺這個架勢,扯了扯嘴角:“姥爺,泠泠也成家了,顧二少在這裏看著呢,讓她去跪祠堂是不是不太好?”

“閉嘴!”藏葉呵斥一聲:“成家了就不是小孩子了,怎麽就不太好了?”

陳玉不說話了,低下頭去。

藏嶺卻看到她的嘴角隱隱的彎曲著,而她朝顧以南投去的求救目光被這個狗男人無視的徹徹底底。

喵的!

口口聲聲給她撐腰的人現在認慫了?

什麽別害怕,都是假的。

嘴上說說而已。

藏嶺覺得自己像個被孤立的小醜,一瞬間起了自暴自棄的心。

她垂著頭,一言不發往外走。

路過顧以南身邊時,她刻意貼著墻走,都不想與他身邊的空氣接觸。

小姑娘鼓著個臉頰,風一般從他身側掠過。

氣鼓鼓的樣子,還.......挺可愛的。

顧以南手指抵著半彎的唇角,站直。

冬天的陽光從他身後照進來,將男人頎長挺拔的身形展露無疑。

他還穿著規整的西裝,與這餐廳裏的景象格格不入。

藏葉也看到了他,臉上的神色一緩和:“以南來了?快坐下,吃點東西。”

“姥爺,我先去換件衣服。”陳玉在藏葉耳邊說了句。

藏葉擺擺手,示意她自便。

藏白傑拉著陳玉往外走了。

餐廳裏只剩下藏葉和顧以南。

張嫂進來給顧以南添了碗筷,也出去了。

“藏爺爺,晚輩就不坐了。”顧以南擡手,松了松領帶,語氣雖然恭敬卻疏離得過分:“顧家有家訓,忠妻,護妻。”

藏葉擱下手裏的筷子,臉上的笑容收住了。

“你什麽意思?”

顧以南湛藍的眼眸在鏡片後深邃如湖泊。

他指尖在門框上富有規律的輕點著,無聲哂笑:“顧家還有家訓,敬長。”

“我敬您,所以單獨跟您說。”

所以等藏家小輩們和無關的人離開他才說。

給藏葉留盡了面子。

他撩起眼瞼,直視藏葉,語氣不卑不亢。

“有我給她撐腰,誰也動不了她。”

窗外屋檐上的積雪融化在陽光裏,沿著檐角滴露水珠。

藏嶺幾乎是氣鼓鼓的旋風一般沖進二樓臥室裏。

“膽小鬼!”

“狗男人!”

“男人的嘴騙人的鬼!”

她孩子氣的咒罵著,還是不解氣,小碎步跑到桌邊,扯了張便簽,用加粗記號筆寫下“狗男人顧以南”六個大字,貼在大熊公仔腦門上。

字跡對仗工整,龍飛鳳舞。

“哼哼。”她鼻孔出氣,揪起枕頭,往公仔的腦門上狂掄不止,使出來渾身的力氣,打得她手都發麻了。

“顧以南你個王八蛋!”

“泯滅人性的小人!”

“我明天就把你的名字用進漫畫裏,做太監!給藏嶺皇後娘娘跪著洗腳!”

一陣涼絲絲的風從身後刮來,藏嶺突然覺得渾身一冷。

她後知後覺的轉身,顧以南不知什麽時候上來了,倚靠在門框處,意味深長的看著她。

而藏嶺已經滿臉呆滯,不知道剛才她罵他的話被聽去了多少,大腦已經暫時失去思考能力,手臂機械性地重覆著之前的動作,拿著枕頭砸在大熊公仔上。

公仔腦袋上的便簽沒粘緊,被這一砸震得飄忽而下,搖搖晃晃的被風一吹,好巧不巧飄落到顧以南的腳下。

他垂下眼瞼,看了一眼,而後望向她,無聲挑眉。

藏嶺感覺自己腦海裏有煙花炸開,她剛剛都罵了他什麽,她不敢想。

風拂過檐上雪。

“我.......我肚子疼,我先去個廁所。”許久,她幾乎是動用僅存的理智,說出這句漏洞百出的話。

顧以南看著小姑娘臉色蒼白,眼神毫無焦距的看向前方,繞過他,就要往外走。

他收回目光,拽著藏嶺的手腕,將人一把拉了回來。

另一只手擡起,當著她的面,關門,落鎖。

“哢嚓”的落鎖聲在寂靜地屋子裏清晰入耳。

藏嶺呆楞楞地擡頭看他。

顧以南皮笑肉不笑的看她,下巴點了點身後,好心地提醒她:“你屋裏有。”

藏嶺後知後覺。

她“哦”了一聲,還是那副沒有魂兒的樣子,往臥室的洗手間走去,將門關上。

藏嶺絕望的坐在馬桶蓋上,雙手攤開,將臉埋進手掌心裏。

想死的心都有了。

時間一分一秒的流逝,藏嶺豎著耳朵聽著外頭的動靜。

好像......沒什麽聲音?

他走了?

藏嶺吸了吸氣,決定再在衛生間賴一會兒。

他總不能破門進來。

衛生間的門被人輕輕敲了敲。

男人毫無起伏的聲線在外面響起:“好了沒有?”

藏嶺脖子一縮。

“沒有,我可能還有.......”

“行,你再不出來,我就砸門進去。”顧以南輕飄飄地哂笑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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