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2章 泠泠

關燈
今年的春節來得晚, 在二月份中旬。

除夕當天,藏嶺收到了唐詩寄來的明信片,厚厚一摞, 用覆古藍馬口鐵半島鐵盒裝著。

過年的物流停滯,這本該是年前就到她的手裏的快遞。

回到房間,藏嶺就迫不及待的拆開。

一共十張還有一封信箋, 是豎格的,右下角印著水墨圖, 有淡淡的松香味。

藏嶺看完,笑了一聲, 心中的擔心也煙消雲散。

原來這妮子真的去游歷祖國大好河山去了。

明信片都是照片底圖, 上面是滿山瓢潑的風雨,寺廟的門柱前, 唐詩一身藕粉色的古風紗裙,雙手合十, 閉目祈願, 長發也被拉直,散落著,風雨揚起幾縷, 燭火襯得她面容平靜。

藏嶺眼眸眨了眨, 唐詩她, 是真真正正的放下了。

手機突然震了震。

她心跳加快,仿佛為了證明心中所想一樣, 打開。

【是唐詩不是宋詞:妞兒,看到你快遞簽收了】

【是唐詩不是宋詞:怎麽樣?想爺了沒?】

看到那熟悉又囂張的語氣, 藏嶺眼眶一熱, 差點留下眼淚來。

【羊崽子:你幹嘛去了?你瞅瞅這些天我給你發了多少條微信, 你就跟人間蒸發了一樣】

【羊崽子:你躲著蘇澄就算了,竟然還躲著我】

【是唐詩不是宋詞:潯南的山區這邊接連下了半個多月的暴雨,差點泥石流,手機一直沒信號】

【是唐詩不是宋詞:媽媽的傻崽崽,真以為我會不聯系你了啊?哈哈哈哈哈,不可能的昂,放心,你是媽媽最喜歡的崽崽,怎麽可能不要你】

【羊崽子:滾】

【羊崽子:你去潯南了?那麽遠】

【是唐詩不是宋詞:嗯,下個地方去西北】

藏嶺正跪坐在地毯上,和唐詩聊天聊得興致盎然,房門被人輕輕敲了三下。

她頭都沒擡:“進。”

房門被推開。

顧以南進來就看到小姑娘絲毫沒有防備的光著小腳丫坐在地毯上,屋子裏暖氣開得太足,她換了棉布睡裙,裙擺柔軟散開,她小小一只,像坐在花蕊中的拇指姑娘。

她笑得眉眼都瞇起來,手指在手機上點來點去,不知道在和誰聊天,笑得那麽開心。

“和誰聊天呢?這麽開心?”男人清冷的聲音自頭頂響起。

藏嶺懵逼的一仰頭,對上男人彎腰,自上而下看過來的湛藍眼眸。

她傻了眼:“你怎麽來了?”

顧以南的目光在她微漲的小嘴上停留了一瞬,說:“借個浴室。”

她將腦袋正過來,看他:“客房的浴室壞了?”

顧以南:“嗯。”

他神色淡淡,看不出波瀾。

她點頭:“那你去吧。”

“好。”

他擡手將外套脫下來,順手搭在她的沙發上,修長的手指靈活探入領帶,左右一扯,在白襯衫上帶出幾道皺褶,將男人清雋不失力量的身軀勾勒得完美。

不知是不是開完視頻會議,他今天的白襯衫外配了件深灰色的無袖馬甲,袖子上帶著龜背竹深綠的袖箍,嚴謹又禁欲。

“咕咚”在旁邊楞楞地看著的藏嶺咽了口口水。

顧以南視線在她呆滯的小臉上,輕笑一聲,不打算提醒,將領帶抽離出來,放在外套上。

他手指順著領口往下滑,解開馬甲上第一顆黑色的紐扣。

他的視線卻落在她的臉上,湛藍的眸子裏蕩漾起一絲漣漪。

“看夠了?”

直到將馬甲也疊放好,他才一挑眉,慢悠悠的來了一句。

看啥?藏嶺眼珠子都不靈活了,等意識過來自己盯著人家在脫衣服這件事不禮貌的時候,他身上就剩一件規整的白襯衫了,隱約可見其肌理結實。

“沒沒沒......”她連忙擺手。

“原來沒看夠啊。”他若有所思地攢起眉,唇角卻是愉悅的弧度。

“不是,看夠了看夠了。”她越解釋越亂,最後索性肩膀一耷拉,放棄掙紮:“就看了一小眼,又沒占你便宜。”

正嘟囔著,眼前的一暗,顧以南靠過來,藏嶺下意識就把身子往後縮了縮。

顧以南很有紳士風度的停住了,唇角啜笑:“讓你占便宜,好不好?”

藏嶺渾身僵硬一瞬。

雖然他們之間的心意已經開誠布公坦誠性對,他卻格外有耐心地順應著她那點女生的小矜持循序漸進著來,並沒有操之過急,也沒有這樣暗示性意味強烈的對話。

等藏嶺回過神來,發現浴室的門已經關上,裏面傳來“嘩啦啦”地水聲。

【是唐詩不是宋詞:車子一會兒進山了,可能會沒信號】

【是唐詩不是宋詞:等下學期開學我可能直接跟著教授去英國了】

【是唐詩不是宋詞:親一口媽媽的崽崽,來年見!】

藏嶺回過神來,和唐詩的聊天框裏只剩下這兩行字。

藏嶺不由想起蘇澄南江離開時的背影,他們也是那個時候才知道唐詩的母親已經去世。

她現在真的就像風一樣,來去自如,了無牽掛。

浴室裏的水聲“嘩啦啦”直響,顧以南的衣服疊得規整放在沙發上,空氣中若有似無帶著淡淡的琥珀木香氣。

藏嶺的鼻翼扇動幾下,不知為何,莫名覺得這淡淡的苦香味好聞極了,像雨過天晴後的松樹林,被太陽光照耀著。

情不自禁,還想要再近一點點。

她像松林裏來回跳躍尋覓食物的小松鼠一樣,將頭湊過去,鼻尖貼在他的馬甲上,柔軟冰涼的面料讓她晃而醒悟過來。

她心虛地望了眼浴室的方向,暗暗懊惱自己怎麽做出這麽變態的行為,抓著人家的衣服聞。

恰好浴室磨砂門隱隱約約能看到裏面的人影,雖然模糊,但是依舊可以看出男人頎長挺拔的輪廓。

藏嶺不禁臉頰微微發紅,腦海裏的畫面不可抑止想起在裕華國際,幫他抹藥的畫面,想到他冷白色的皮膚,被溫暖的水流沖洗過。

不行,不能再想了,她晃了晃腦袋,保持清醒。

藏嶺啊藏嶺,你怎麽像個女流氓一樣。

她臉頰,耳垂一想到那個畫面就燙的不行,伸出手扇了扇也帶不來絲毫涼意。

她索性換了衣服,下了樓。

凜冬的涼風吹來,讓她發燙的臉頰稍稍降了溫度。

院子裏一片熱鬧,在南江,除夕這天要例行掃巡,也就是大掃除。

張嫂早就找到幹凈的稻草和青蒿,用麻繩紮緊,貼上紅紙做成了掃帚。

“張姨。”藏嶺穿著雪地靴跑過來,“我幫你吧。”

小姑娘穿了粉色的鬥篷,外面綴了一層雪白的獺兔毛邊,前面還垂下來兩個小雪球,可愛極了。

兩人一起坐在小竹凳上紮掃帚,然後將院子裏的積雪掃成兩堆。

屋子裏時不時傳來陳玉和藏葉的笑聲,還有電視機裏小品的聲音,熱熱鬧鬧的。

藏嶺經過客廳時,看到陳玉坐在藏葉旁邊和老爺子說著什麽,把藏葉逗得哈哈大笑,藏白傑在旁邊邊剝瓜子邊跟著笑。

其樂融融的景象。

藏嶺飛快的垂下眼睛,跟著張嫂去廚房幫忙。

她不禁想起曾經,父母去世,無人收留。曾經因為藏南而阿諛奉承的各路親戚恨不得躲得越遠越好,甚至親姑姑藏白傑都不願意收留她,只有藏葉,笑呵呵牽著她的手,帶她回家。

她無數次的夢見到最後藏葉也不要她了,沒人收留她。於是,在藏家的每一天,她都過得心驚膽戰,如履薄冰,不敢惹出一點麻煩。甚至在吃飯時,保姆為她盛的飯,她都硬塞進去,一粒米都不敢剩。

後來還是藏葉發現小姑娘被撐得去廁所吐了個天昏地暗,這才讓保姆在盛飯時給她少盛。

初來乍到時,陳玉和藏白傑不喜歡她,甚至在高中裏,陳玉帶著梅蘭竹菊欺負她,孤立她,她也只是苦苦隱忍,不敢告訴藏葉。

她怕藏葉會覺得這是孩子之間的小打小鬧,怕藏葉說她不懂事,怕爺爺也不要她了。

她覺得自己是多餘的,明明他們才應該是一家人。

如果藏葉不把她領回來,那藏葉的疼愛會全部給了陳玉,疼愛這唯一的外甥女,而不是她。

她的出現,分走了藏葉的愛。

她從來都不是被偏愛的那個。

因為母親出身低微的原因,其實藏家一直都不曾接受藏南和林淑華的婚事,兩人在東城偷偷領了結婚證,藏南就因為工作原因去了西部。

而藏家一直不曾接受林淑華,連帶著不接受藏嶺。

當時林淑華為了帶藏嶺辭去工作,而藏南遠在西部,連電話聯系都成問題。

藏嶺默默的低著頭,如果她的母親沒有去世,她是不該來到藏家的,也不該分走藏葉的寵愛。

“泠泠,來嘗嘗,我蒸的年糕熟了沒?”張嫂已經揭開了蒸屜蓋子,白色熱氣在廚房裏縈繞。

南江的習俗,除夕的午飯要吃紅團蒸年糕,寓意著來年紅紅火火,團團圓圓。

張嫂給藏嶺先盛了一個,紅色年糕做成桃子的形狀,放在小碗裏。

“快去屋子裏歇著吧。”張嫂推著她,讓她去客廳和藏葉他們一起歇著,怕油煙氣熏著這小姑娘。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