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是寂靜的。

秋天的腳步已經走遠，而冬天也已經在不遠的地方招手到來。

——再過幾日，希哥哥就要回來了。

樹上的枯葉已然落盡，候鳥也早已飛往了南方更溫暖的地方生活，直到來年春暖花開、陽光明媚的季節才會帶著它們的幼崽回來，到那時再開始新的生活。

對於在竹定市生活了十幾年的桑曉陌來說，她是很熟悉這裏的氣候的。所以，她也知道自己在冬天最喜歡做的事是什麽。

晚飯還沒有開始，桑曉陌呆呆地一個人跪在凳子上，看著窗外的景色。雖然這時候樹葉落地，花瓣雕謝，但是她喜歡這樣靜靜地坐著，看路人走過。

——這個習慣不知道是什麽時候養成的，但當發現時她就已經很喜歡坐在靠窗的地方了，無論是在家裏、學校裏還是餐廳。在這個時候，她是最容易發呆的。

於是，她發現了對面那棟樓上裝修豪華的屋子，也開始了對那間房子長時間的關註。但時間一天天的過去，她始終沒有看到過房子的主人。

下意識的，她擡起眼瞼，將視線從樓底下的路人身上轉移到那間房子……

咦？

有人住了嗎？

很稀奇的，今天那間房子裏燈火通明，和之前的漆黑完全相反。逆著光，桑曉陌看見有人站在陽臺上打掃衛生，還有人影在房間裏走動，很忙碌的樣子。

是不是有人要住進來了？

桑曉陌好奇地伸長脖子想要看清那間房子裏的情況，看是不是真的有孩子，這樣……她那個拜把子、認兄弟的希望也就可以實現了！

“曉陌，吃飯了——”

而恰在此時，樓上突然傳來郭文的聲音。桑曉陌悻悻地回頭答應，從凳子上下來，揉了揉跪麻的膝蓋，便往樓上走。

如果曉陌這時候往樓下瞟一眼，她會看見兩輛黑色的奧迪不知什麽時候，已經靜靜地停靠在了前面那棟樓的門前……

******

很奇怪，感覺今天吃飯的感覺和平時不一樣。

桑曉陌手裏捧著碗，呆呆地看著廚房的每一個角落。白熾燈依然明亮耀眼，照亮了廚房；飯菜和平時一樣的可口香甜；媽媽依然會很關心地為她夾菜……

但，總感覺有一點什麽沒有了……

對了，那兩個非人類不在了！

“曉陌，你確定離尹浩和秋野不是出了什麽意外？”吃飯的時候，郭文擔心地問。

桑曉陌搖頭：“媽，你就放心吧，他們兩個是不會發生什麽意外的。”說話間，桑曉陌又想到放學時發生的事情，忍不住想笑。

發生意外？

怎麽會呢？

離尹浩那個家夥應該是在享受天倫吧？

爸爸？哈哈……

郭文對桑曉陌的話將信將疑，只是點頭，不再說話。

嘆了口氣，桑曉陌知道，媽媽對那兩個犬類的印象很好，這也就造成了她是反面的一種錯覺。不過……畢竟相處了好幾個月，每天在飯桌上的唇槍舌劍大家都已經習慣了，現在突然回到以前，似乎真的一下子難以適應。

唉……

不過，離尹浩的兒子長得倒是不錯，很有可造之氣！呵呵……比他那個爸好太多了。

晚飯過後，桑曉陌接到了蕭馭凡的電話，約她到樓下。

這是第二次馭凡這樣親自來找她，第一次是因為歐陽珊和那個告白的事情，不知道這一次又會是因為什麽……

莫名的，桑曉陌有些害怕。她害怕知道蕭馭凡約自己的原因，她根本不想知道，她擔心又是一次無言的傷害……

坐在涼亭邊，曉陌一直靜靜地看著湖水，沒有說話。

偶爾一陣涼風吹過，激起層層漣漪，倒映的燈光跟著晃動起來，仿佛是無數的精靈。

蕭馭凡站在她的身後，也沒有說話，只是眼睛一直看著她靜坐的身影，那麽眷戀、那麽貪婪地看著……

如果說現在讓所有人做一件想要做的事情，並且在做完這件事後不需要給予任何解釋、不需要背負任何指責和後果。那麽此刻，蕭馭凡會毫不猶豫地伸手將那個瘦弱、嬌小但又靈動的人攬入懷裏，永遠不再松手……

可惜，他不可以！

因為這一切都只是他的一廂情願，而眼前這個人兒已經是毛文禹的女朋友……

等到桑曉陌從楞神中回來，她發現她依然在這裏，身邊的蕭馭凡還在。躲避或者沈默似乎對於解決問題根本無濟於事。

轉身看向那個害她一直心亂如麻的人。

在昏暗的路燈下，可以依稀看見桑曉陌的臉泛著微微的紅潤光澤，十分的可愛。

“馭凡，你找我是……”桑曉陌低著頭，吶吶地問。

對於曉陌來說，和蕭馭凡像這樣的獨處是快樂的，但也是折磨。

她寧願自己和離尹浩那個家夥關在一起大吵三天三夜，也不要和蕭馭凡這樣的相處。因為，這樣的方式會讓她忍不住產生各種各樣的幻想，明明知道他已不屬於自己卻又沒辦法阻止的幻想。

這是一種煎熬。

蕭馭凡靜靜地站在她的面前，看著她的局促，她的難安，她的不自在。

可是，這些事不會發生在別人身上的吧——她在離尹浩面前時會被氣得很厲害，但卻不會這麽的不安；秋野會讓她笑著說傷心的事，那樣的自然；而毛文禹總是逗她開心，讓她得到保護。

只有他，在他面前，桑曉陌總是局促不安，恍惚不定。

他不明白這是為什麽，但這讓他感到心痛。

桑曉陌總是像空氣一樣圍繞在他的身邊，她無處不在。甚至在學校，發生了什麽事情她也會毫無思考地拿出他來做擋箭牌，然而……他們之間的獨處卻是這樣的困難。

看著她的身體在燈光下微微的擺動，酒紅色的頭發也隨之折射出異樣的光澤，像是一柄吞吐著紅色劍芒的利劍深深紮進他的心！

“曉陌……”

蕭馭凡開口輕喚，桑曉陌本能地擡頭對上他明澈的眸子，一時不知要說些什麽。恍惚間，感覺仿佛是在他的眼睛裏迷失了方向。

回想起今天中午聽到她被人圍堵的事情，蕭馭凡一陣的心痛。他下意識地擡起手，撫摸她的短發，雖然她現在的模樣很好看，但他懷念她如瀑的長發，很迷人，很耀眼，很容易讓人醉在裏面……

修長的手指帶著低低的溫度在她的發絲間穿過，桑曉陌緊張地看著他，不敢有任何反應，甚至連呼吸都已經忘記。

馭凡這樣的溫柔是為了什麽？

難道……歐陽珊又做了什麽事情嗎？

此時此刻，享受著這樣難得的疼惜的同時，桑曉陌悲哀地發現，她與蕭馭凡之間不可能只是簡單的她和他。歐陽珊是他的女朋友，這是無法更改的事實。

“還疼嗎……”

他的手指最後在她受傷的臉頰停住，柔聲地問，眼睛裏滿是關懷和體貼，那樣的令人目眩神迷。

其實受傷的地方現在已經沒有感覺了，畢竟當時古軒濤已經盡力收了力道，只是……

蕭馭凡現在這樣問起，真的讓桑曉陌感覺到了一種甜蜜，不同於毛文禹的關心。

這就是幸福的感覺嗎？

未等曉陌回答，甚至她還沒從自己的思緒裏回來，蕭馭凡就已經將她攬入懷裏，輕輕地抱住，就如她的生日那天。

他的懷抱很溫暖很舒服，只可惜已經不是她可以停靠的港灣……

他可以這樣的安慰她，關心她，桑曉陌已經心滿意足，不再奢求。

“對不起……”

蕭馭凡夢囈般的開口，仿佛十分疼惜。

桑曉陌從他的懷中出來，看著他俊秀的臉開心地露齒一笑：“又和你沒關系，怪只怪我當時大腦不受控制，沒有思考能力，所以才那麽魯莽。”

她天真的笑容在燈光下格外的迷人好看，蕭馭凡看著她的笑，不知不覺已經沒有了太多的思考，只是癡癡地看著她，沒有說話。

桑曉陌傻笑了一會兒後，發現了氣氛變得有些怪異，她看著蕭馭凡漸漸變得迷離的眼神，不知該如何是好，只是害羞而尷尬地和他對視，手不自覺的攪動在一起，就連心跳都加快了不少……

一時間，涼亭裏的氣氛變得溫馨暧昧，昏黃的燈光變得氤氳不明，眼前的景象也開始模糊……

整個世界好像都被蒙上了一層薄紗。

蕭馭凡手指的溫度漸漸上升，而他的臉距離桑曉陌也越來越近……

怎麽辦？

曉陌在心裏發出疑問，她並不是不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麽，但是她卻出乎意料的沒有排斥的心，盡管她已經警告過自己他不是自己的，她有男朋友，毛毛蟲和馭凡是好兄弟，她和歐陽珊也曾經是好朋友，他們不能……

然而，看著他的臉，直視著他的眸子，所有的思緒都在一瞬間攪亂。

在這樣忐忑的心情下，她是在期待這個吻的吧……

慢慢的，桑曉陌停止自己的一切思考，她害怕自己的罪惡感會把她掩埋，靜靜地閉上眼睛，等待那個吻的降臨……

近了，他的臉越來越近……

她可以感覺到蕭馭凡的呼吸，他的氣息是那樣的清新、自然……

突然一道光線從他們身上劃過，把兩人分開。騎車的人並沒有發現他們，只是徑自離開。

曉陌擡眼不小心和蕭馭凡對視，臉一下子便如火燒一般。剛才他們差點就……

想到這裏，似乎是不敢面對剛才的一幕，她繞開蕭馭凡，往家的方向跑走。

蕭馭凡看著她匆忙逃開的背影沒有上前去追，只是默默地看著……

那一刻，她是願意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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