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靜的樓道裏沒有一點的聲響，靜得仿佛誤闖進了另一個世界。

現在應該算是晚上的十點了吧。

桑曉陌一個人靜靜地坐在家裏兩層房屋中間的樓道裏，周圍是一片漆黑——只有她一個人的地方果然是安靜的。

兩只手臂更緊地環抱住膝蓋，獨自一人坐在樓梯上，腦海裏是空空的，什麽也想不起來，什麽也不想想起來。

就這樣坐著真的很舒服，像是全世界就只剩下了自己。

這麽自私而貪婪地想著，曉陌完全忘了這麽任性而為的舉動是會嚇壞其他路過的人的，特別還是在關閉了樓道照明燈的情況下。

於是……

“誰……誰啊？”一聲有些顫抖的聲音從頭頂傳來，那人似乎是剛看到她。

曉陌很快就辨認出了這個聲音的主人不是對面房屋的鄰居：“這麽晚了你出來幹嗎？”

聽到說話的人竟是桑曉陌，秋野吐了大大的一口氣，走到她身邊坐下，“這句話應該是我問你的吧？這麽晚了，你把樓道裏的聲控開關關了，一個人和鬼一樣坐在這裏，一點聲音也沒有，想嚇死誰啊？”

“這麽說，剛才嚇到你了？”

“廢話！當然啦，我以為阿浩什麽時候學會了瞬間移動，突然之間就到了這裏。”秋野誠實地回答，然後整個人靠在了旁邊的墻上，似乎很累的樣子。

“怎麽了？你和他一直鬧到現在？”有些驚愕，曉陌不敢置信地問，仿佛是在看外星人一般。這兩個家夥的精力還真不是一般的旺盛啊！

剛解決了晚飯後，他們就開始糾纏在一起了；她被蕭馭凡叫下樓時，他們似乎有愈演愈烈的形勢；而蕭馭凡送她到樓下門前時，已經是九點左右。

桑曉陌因為腦子裏很混亂，所以根本沒有回家，索性坐在了樓梯上。沒想到這兩個家夥竟然一直鬥到現在！真不知道是該誇他們，還是該說這兩個房客太孩子氣。

秋野喘了幾口氣，無力地承認：“是啊，阿浩不依不饒的，這家夥的心理太詭異了。”

詭異？

確實有點。

桑曉陌在心裏默默地回答，反問：“那他現在人呢？”

說到這個，曉陌仿佛是說到了秋野的痛處，他哀號：“躺在我床上，等我回去呢。”

不……是吧？

這個皇太子的心理年齡究竟是多少啊？這麽幼稚的方法都使得出來。桑曉陌默默地抽搐了幾下嘴角，隨即她便陷入了沈默。

簡單的問候方式之後，她不知道還要和這個突然闖入的男生說些什麽，似乎什麽都不合適。

沈默半晌，秋野幹咳一聲，清了清嗓子，輕言：“房東妹妹，你今天很不對勁哦，是不是有什麽心事啊？”

他的話仍是帶了幾分調侃，但桑曉陌還是聽出了話語裏的不自然，是怕觸及到她的傷心事吧？秋野真是一個體貼的人呢，優優，他會喜歡你真是你的好運啊。

這麽想著，曉陌心底的防線不知不覺地松動了。

她輕笑著擡起頭，看向黑暗裏那個模糊的輪廓：“野，好奇怪啊。每次我遇到什麽難堪或者是不開心的事情，你都會出現，真的是好巧。”

然，秋野的身體卻在漆黑的樓道裏變得僵直。他坐直身體，不再像之前那般懶散，如果現在樓道裏的燈還亮著，那麽桑曉陌會看出他面部表情的緊張和認真。

秋野很認真地問：“怎麽了，今天又發生什麽事了？”

看見秋野的身體在黑暗裏挺得筆直，曉陌輕笑著搖頭：“沒有什麽事，只是知道了一些自己以前不知道，而別人現在也不知道的事情而已。突然間感覺心裏悶悶的，很不好受。所以想坐在這裏休息休息，讓自己可以暢快地呼吸。……野，你知道嗎？人有的時候很堅強，可有的時候會變得不堪一擊呢，很神奇。”

似乎是明白了桑曉陌的意思，秋野的身體緩和了下去。他再次靠回那面墻壁，眼睛卻是一眨不眨地看著那個靠住欄桿蜷縮在黑暗裏的瘦弱身影，仿佛是洞穿了一切般：“是不是知道蕭馭凡和歐陽珊交往的事情了？”

“你怎麽知道？”

曉陌下意識地轉頭問道，下一刻她知道這樣就等於洩露了自己的心事。於是，她又重新低下頭去，看著緊緊抱住膝蓋的雙手在黑暗裏的輪廓。

她也許連自己都不知道，一旦遇到蕭馭凡的事情她就會像是變了一個人一樣，變得沈悶、善感、脆弱，甚至會讓自己處在自閉的狀況下。要強如她，寧願自己獨自伴著那些痛沈沒下去，也不願意別人來給予安慰吧。

因為，她害怕別人知道她並不勇敢，知道那些表面的堅強只是不堪一擊的面具而已。

可是……

她的演技太差，這些假象連粗線條的阿浩都看得出來，更何況是秋野？

“……猜的。”猶豫再三，秋野含糊不清地回答她，似乎是害怕傷害到她。

“哦。”

聽到桑曉陌的回答，秋野明白她沒有相信那樣的借口。萬分無奈般的嘆了口氣，秋野誠實地說出了真實的原因：“其實是我和阿浩對那個人感興趣，所以暗中讓人調查了一下。你也不要想太多了，不是你遲鈍沒有發現，只是我們用了一些非正常的手段而已。”

“所以……你們都知道了——他和珊珊在高一開學的時候就開始交往了，而且一直都是隱瞞著其他人的。”

桑曉陌輕聲詢問，可是心卻在那個瞬間緊縮了起來。

這是蕭馭凡給她的回答，幾乎讓她自嘲而死的答案。他們竟是那時候開始的，而那個時候的她卻因為一個毫無意義的擦身而過，從此心緒難寧！

多麽可笑啊！

秋野點頭，有些擔憂地問：“你還好吧？不會打擊太大，接受不了吧？”

“是啊，是接受不了。”曉陌立刻回答，然後看到秋野有些無措的反應，她輕笑道，“你和那個家夥居然是這樣的人，怎麽會對一個男生感興趣？該不會是……咳，沒關系，我是比較開放的，不會計較兄弟的特殊愛好的。”

特殊愛好？

秋野眨了一下眼睛，繼而明白過來她說的是……

“餵，你真的是女生嗎？難怪阿浩會懷疑，哪有女生在別人安慰自己的時候開對方玩笑的？真的是怪胎耶！”

桑曉陌故意笑出聲音來，並且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很大的樣子：“哈哈，你們這兩個人真是少見多怪，太沒見識了吧？”

然，有兩行液體卻在她笑出聲音時沿著之前的痕跡從眼睛裏滑下，無聲無息……

“是嗎？”

仿佛是夢囈一般，秋野輕輕說出兩個字來，接著……他靠近桑曉陌，雙手放上她的肩，將她的身體轉向自己，然後……慢慢向曉陌靠近……眼睛也隨之變得迷蒙……

“你……你要幹嘛？”

曉陌的聲音因為嘴巴被自己的雙手捂住而變得怪異，她警覺地看著近在咫尺的秋野，身體僵硬得仿佛成了一塊冰。

這是怎麽回事？

他要偷襲她？

秋野不是喜歡優優的嗎？

一瞬間，無數地念頭從腦海裏滑過。

“呵呵……”秋野松開桑曉陌的肩，嗤嗤地笑，“現在該是我懷疑你性別取向的時候了吧？——居然對我這個帥哥沒有反應的。”

什麽！

竟然耍她？

桑曉陌狠狠地瞪了秋野一眼，“餵，你的下巴剛到我的額頭耶，我怎麽會不知道？剛才只是為了配合你才那麽做的，不要太高興了。”

然而她的解釋對於秋野來說是很沒有說服力的，秋野擺出懷疑的表情，拖長聲音問：“是——嗎——”

“嗯。”曉陌點頭，但看到秋野的表情後，桑曉陌便脫下了偽裝：“餵！你和離尹浩那個家夥為什麽總是要故意逗我？很有趣嗎？”

對於桑曉陌的懊惱，秋野視而不見道：“是啊，很有趣。你不知道嗎？”

“拜托！”曉陌對他揮手，“再怎麽樣，你們兩個現在在學校可是風雲人物耶。不管是人氣還是被關註度都是前兩名，你們和我走這麽近，想害死我啊？”

沒有回答，秋野仍是看著她，淡淡地笑。

驀地，一束燈光從樓道的窗戶射進來，一閃而過。

就在那個瞬間，秋野原本含著淺淺笑意的眼神變了——

她的臉頰竟然有淚水！

她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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