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晨起，高安宴轉動酸疼的脖頸，從寧窈窈屋外的地上站了起來。

淩晨的記憶逐漸蘇醒，他的意識也跟著逐漸回籠，扭頭看著緊閉的屋門，面色覆雜。

他都做了什麽？

他都說了什麽？

窈窈什麽也不知道，被他這麽一鬧，會不會怕了他？

還有那個孫澄邈，他都說了他和窈窈的關系，他怎麽還是那麽不識數，非要摻和進他們“夫妻”二人的私事？

記憶堪堪停留在被劈醒之前，高安宴以為現下只有寧窈窈在裏面，擡起手躊躇了半會兒，準備敲門。

“窈...”

剛起了個頭，門突然被從裏面打開。

高安宴怔住，眼睜睜看著孫澄邈不疾不徐、眼帶笑意的走了出來。

“高公子，早啊。”

他甚至好心情的微笑著頷首，對著高安宴問好。

高安宴的目光失了焦，楞楞的將目光從他身上，轉移到他身後。

不遠處，寧窈窈換上了一身漂亮的新衣，懶洋洋的從美人榻上起身走到餐桌邊，眉眼慵懶又有風情，細細看去，眼角眉梢都帶上了與往日不同的魅惑。

新衣雖然是長衣長褲，可高安宴還是敏銳的從她脖頸處看到一朵紅梅。

雪白的肌膚賽雪，一朵紅梅頑皮的逃離了衣領的庇護跳了出來，在白嫩的肌膚上異常乍眼。

孫澄邈註意到他的視線，腳步一挪，擋住了寧窈窈的身影，也擋住了他灼灼的目光。

“阿邈，你快些，我餓了...”

寧窈窈眼睛都不擡一下，軟著嗓子與孫澄邈撒嬌，跟面對高安宴時的疾言厲色全然不同，硬生生逼得他紅了眼、握了拳。

“窈窈乖，我這就去給你取。”

孫澄邈看著高安宴的神色變化，再聽她嬌嬌軟軟的嗓音，只感覺心臟好像被甘甜的泉水浸泡了一樣，頭一次耍了點心計，刻意毫不避諱的展示出兩人的親密。

隨著一聲輕輕關門的聲響，孫澄邈將高安宴的視線隔離在外。

“高公子，之前發生的事我不與你計較。”他看著高安宴，頭一次展示出了獵戶犀利的另一面，視線炯炯的看著他：“只是今後，希望你莫要再湊到窈窈面前惹她不快了。”

他已經能準確的掌握到他的痛點與死穴，開口時不再強調自己不高興，反而直接扯出來寧窈窈這張大旗，戳中他的心窩子的同時又讓他不敢輕易動作。

高安宴猛地擡眼看著孫澄邈，明明他沒有什麽多餘的表情，可他就是覺得他得意得很。

“憑什麽？”

高安宴不服氣，靠著一段飄渺未知的記憶還想要掙紮：“憑什麽？窈窈她是我的側妃！是我的人！”

孫澄邈輕笑著搖頭，視線突然一凜，伸手便將他拎著胸前的衣襟拽了過來，滿臉冷漠與厭惡：“從今以後，你搬去我那裏，不去也行，總歸我會搬進來。我不是同你商量，是通知你。”

見他怔住，孫澄邈輕飄飄的放開手。

繞過他就走，徒留下冰冷的聲音在他耳畔：“我不在乎你說的那些是真是假，也不在乎你是高親王府的幾公子，我只知道，窈窈討厭你，我也是。”

等到半個時辰後，他再拎著食盒回來時，門口已經沒了高安宴的身影。

“村裏進城的車架可打點好了？”

寧窈窈看著他往桌子上布菜，滿不在意的輕飄飄問道。

孫澄邈的手一怔，轉瞬間就恢覆了行動，他點點頭，聲音聽不出喜怒：“一個時辰後，村頭趙叔有一架牛車要進程賣苞谷，我給了他二兩銀，托他帶我們進去，趙叔已經答應了。”

“那就好。”

寧窈窈點點頭，將他拉著坐下來一塊用早膳，由於心情好，粥都多跟著喝了一碗。

孫澄邈看著她眉間毫不掩飾的喜意，心頭沈甸甸的，與她歡好的興奮勁也褪去了大半：“窈窈...你真的相信他的話？”

寧窈窈沒察覺出他的異樣，隨意點了點頭，嘴角沾了米粒也不自知：“既然他都說他是高親王府家的二公子了，我們去看看總是沒錯的，萬一找到了人，讓他們趕緊把這個禍害帶走不好嗎？”

孫澄邈不言不語，看著她眸光黯淡。

你既然都相信了他是高親王府的二公子，那你...是不是也相信你會成為他的側妃啊？

這話他沒說出口，只是失神的看著她。

“怎麽了？你今日怎麽吃的這麽少？”寧窈窈停下碗筷，莫名其妙的看他一眼。

“沒事。”孫澄邈回過神來，若無其事的一笑，伸手撫上她的嘴角，取下一個殘留的米粒，笑的無奈寵溺：“你慢些吃。我又不跟你搶。”

寧窈窈沒當回事，繼續用餐。

而後到了約定的時間，兩人齊齊出現在村頭，上了一輛簡陋的露天牛車，朝著京城的方向進發。這一切，躺在西院的屋子裏怔怔出神的高安宴一無所知。

日落西山，夕陽拖著長長的金黃裙子，悠悠地蕩漾在京城繁華的鬧市，孫澄邈目不轉睛地望著快要下山的太陽，眸色晦暗不明，眸中情緒萬千。

“寧娘子，這就是京城的鬧市了！我們就在這兒擺個攤售賣了，你和小孫，就得麻煩在這兒就下了！”

趕車的老大爺把草帽一摘，對著寧窈窈客氣的笑。

兩人迅速下了馬車，跟他道謝後離開。

京城與小村莊果然不同，寧窈窈身上穿的衣服在村裏還算得上新穎漂亮，做工也算精致，可放進偌大的京城，竟然一下子不打眼了起來。

看著周圍的熱鬧繁華，去過好多次周遭縣城的孫澄邈卻偏偏一臉緊張凝重，不動聲色的纏上了寧窈窈的手。

“你幹嘛？緊張？”

寧窈窈習以為常的反過來牽住他的手掌，扭頭看向他，見他一額頭的冷汗，頓時笑的彎了眼。

孫澄邈低頭看她，嘴唇緊緊抿在一起不說話，算是無聲的默認。

寧窈窈瞪大了眼睛，滿臉揶揄的笑意：“不是吧？你還真緊張？你又不是沒進過城，緊張什麽？”

窈窈...

見過這裏的繁華，你還願意...跟我回去過那樣的日子嗎？

孫澄邈不作回答，牽著她的手卻更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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