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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關門放工科狗 收尾中篇(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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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十四曾經兩次拒絕成君入學館,然而直到成君換上一身甲胄,翻身上馬他才發現,論武藝,成君的確不如他這個打小自軍營裏磨練上來的悍將,可論統兵之道,卻絕不遜色於他。

甚至,在大局布置上,比他還要刁鉆老辣得多。

“你真的不考慮走?”守十四其實心裏對她仍然有疑慮。

“走什麽啊,回草原也不過是換個地方跟他們繼續打而已。”成君慨然一笑,“你放心,堅持過七天,阿布可汗的援軍就會到了。再說,我相公還被你們關在機關城呢,我往哪兒走去。”

早在七天之前,得知西汗國對軍城有可能動手的時候,她給瓊海寄信的時候就給阿布也寄了一封,牧雲過來的時候順路把阿布的回信也帶了過來。

信中說阿布的探子查到了西汗國的異動,此前並不知道他打算幹什麽,現在知道了他的目標是軍城,阿布那邊反而倒有了機會。

“倒是你,咱們這往城墻上一站,可就不知道能不能下來了,你不考慮去見一下宋啄嗎?”成君戲謔地眨了眨眼睛,守十四一窒。

“放心吧,守城的火油和滾木我這邊來布置,我知道我在你那信譽值有點低,不過現在沒什麽好隱瞞的了,你不信我總該信你們城主。”成君循循善誘。

守十四:……

“他敢不信你!”話音剛落,宋啄一把推開城主府的大門走了進來。

“宋啄,你——”守十四期期艾艾,一時不知道說什麽。

宋啄眼神一橫:“閉嘴,我才不是為了你來的。”

她看向成君:“妹子,我知道輕重,軍城別看有本事的人不少,但真能領兵作戰的不多,你跟他守城我也幫不上什麽忙,但是城裏民眾的安撫交給我。”

成君震驚:“這難道也是大家族主母必修課?”

宋啄笑了笑:“是啊,可惜十年來沒有用武之地,全拜了當初劫我花轎那位所賜。”

話是對成君說的,眼睛卻笑盈盈地看著守十四。

她原本只是想調戲一下守十四,這些日子以來,兩人的關系好了不少,她撩撥,守十四就後退,等到她按兵不動了,守十四又巴巴貼上來。

可這一次,守十四卻沒退,而是定定地看著她,緊張地喘了兩口:“我、”

他嘴唇顫了顫:“我要能活下來,我就娶你。”

“不當守城人了?”

“我這一戰若能守住軍城,我便對得起師父和歷代守城人了。”

宋啄終於斂了戲謔的神色,半晌,伸手在他臉上拍了拍:“去吧,你要是死了,我替你守喪十年。”

守十四眼睛一瞬間通紅。

人一生有幾個十年,宋啄已經已經等了他一個十年,再來一個十年,半輩子就過去了,他何德何能?

守十四驀地單膝跪地,一如十年前,那一回,他只說“我在城在,城破我亡”,但這一回,他說:

“等我回來。”

當天,子夜時分,空蕩蕩的武學館裏有幾個身影正在纏鬥。

武學館一共有三百多號人,大多是來自五湖四海的亡命之徒,沒有家小牽掛,聽聞如今軍城面臨危機,二話不說全體上陣,投入了守十四和成君的手下,功夫出色的進了斥候軍,差一些的編入巡防軍,武學館如今只剩下幾個後廚的老人。

正在纏鬥的是四個黑衣人,準確地說是三個人被一個人纏著,那一個人功夫不錯,還一股子不要命的勁兒,雖然略有些體力不濟,但是卻並沒有落多少下風。

三人的打鬥引來了武學館後院的註意,聽聞有人過來,那三人急躁起來,彼此對視一眼,目露兇光,手裏多了武器。

那單獨一人沒有武器,見狀壓著嗓子怒道:“你們三人潛伏武學館長達三年,難道真要背叛自己的同門?”

“同門?”三人中的其中一人冷笑道,“別拿你那一套同門情深的說辭來丟人現眼了,我們立場不同,從來就沒什麽同門情誼可言。”

第二人譏笑道:“你講究同門情誼,你看看你那師妹講究了嗎?從前對你千依百順,恢覆了少城主的身份之後呢?她還搭理過你嗎?”

第三人不說話,但是招式格外狠辣,那一人一個不查,被他在手臂上割了一道。

先前的第二人又道:“宋師兄,大家都是西汗國的人,來這軍城到底是為了什麽你我心照不宣,你為了個女人就背叛了西汗國,你竟有臉指責我們背叛同門?”

那一人正是宋預,聞言動作一僵,默然半晌,才道:“道不同不相為謀。”

“道不同?”對面的人又嘲笑道,“宋師兄的道有人敢茍同嗎?”

“有。”有人脆生生應道,宋預眼前一花,有一人自屋檐後跳上來,而後嗖嗖幾聲,宋預還沒反應過來,眼前三人便被射倒在地。

李璟撐著屋脊輕輕巧巧地跳下來,同樣是一身夜行衣,左手臂上安了一架小巧的臂弩。

李璟沒看宋預,打了個呼哨,不多時,有幾人從墻外翻過來。

“都是烈性麻藥,帶走,審審看,不行殺了。”有外人在,李璟又是那個冷冰冰的少城主模樣。

來人很快收拾幹凈,偌大的演武場只剩下宋預李璟二人,遠處的梅花樁沈默肅立,氣氛尷尬得有點可怕。

“小璟。”宋預低聲叫了一聲,卻沒繼續說下去。

李璟摘下半片面具,揉了揉眼睛:“你那天,說的那些話,有幾分是真的?”

其實李璟心裏清楚,宋預那天氣急敗壞對她說那些,不過是為了把她摘出去,可是由不得她不多想,在從前的相處中,宋預就常常訓斥她行事沖動不用腦子雲雲。

“都是真的。”宋預沈默良久,絲毫沒有求生欲。

李璟紅著眼眶轉過去打算離開,卻聽見宋預幽幽說了下半句:“可我就是喜歡你這樣,喜歡你不對人設防,喜歡你天真爛漫,喜歡你熱情粘人……”

他低著頭,伸出一只手抓住李璟的手,“喜歡被你拖累。”

“我那麽拼命地想練好武功,拼命想奪得大試煉的第一名拜入城主門下,就是為了能光明正大地被你拖累。”

“可後來我才知道,是我的身份會拖累你,你是軍城的少城主,而我只是一個有名無實的左谷蠡王,”他苦笑了一下,咬了咬牙,擡起頭用力地看進李璟的眼睛裏,“但我現在想通了,我沒那麽矯情,我也不要什麽面子,我三番兩次去闖城主府就是想問問你,你介不介意被我拖累?”

李璟沒繃住,哇地一聲哭出聲來,不管不顧地沖過去抱住他,卻摸到了一手血。

“別怕別怕,”宋預跟她拉開一點距離,“背後有點傷,估計傷口開了,你幫我重新上點藥就好。”

被帶走的三人就是先前混進武學館的探子,也是城主一開始要抓的人,然而被他們提前察覺了,還把線索引到了缺心眼的宋預身上,宋預被成君點撥明白過來之後,查了好幾天,終於查到了他們三個身上。

今夜那三人準備偷偷出城傳遞消息,卻被宋預撞了個正著。

“你怎麽來了?”宋預還是有些後怕,李璟武功是真的不好,但他不知道的是,李璟的機關之術受城主親傳,連機關城都攔不住她。

“是阿史那默讓我來的,他是城主的親弟弟。”

“他……”宋預啞然,卻不知道該說什麽。

半晌,他突然一笑:“算了,不重要,你來了就好。”

軍城的戰力傾巢而出,這一戰空前慘烈,軍城是從廢墟上建立起來的城池,還留在這裏的都是悍勇之輩,不多的平民也都彪悍得很,成君和守十四坐鎮城門,七天裏不知道扛住了對方多少次的沖鋒。

西汗國這次是下了血本,蒙脫不知道從哪裏得到的確切消息,說城主是蒼狼王的後人。

他自知自己與蒼狼王的後人有不共戴天之仇,不管這個城主是阿史那默還是阿史那奕,都不可能為他所用,於是背水一戰,拼上傷筋動骨也要把城主先除掉,否則,哪怕找到了璽綬,他也無法動用蒼狼王的力量。

也算他鴻運當頭,五千精兵壓境的時候,蒼狼王僅有的兩個兒子都在城中。

可他同樣也時運不濟,前腳剛剛進攻軍城,後腳就聽聞東汗國的騎兵打到了家門口,而一向與世無爭的軍城,卻被成君和守十四守得如同鐵桶一般。

可事已至此,再無退路,唯有拼死一搏。

第七日的時候,成君彈盡糧絕,守十四渾身是傷,宋啄一身白色粗麻布衣沾滿了傷員的鮮血,城主坐鎮北城門,這裏人煙稀少,遍布機關陣法,由城主親手布置,如果成君和守十四的城門被破,這裏就是最後的退路。

黃昏時分,城門轟然攻破,成君提槍上馬,守十四狠狠抱了一把宋啄,用力在她唇上親了一下,同樣拿起那柄沾滿血肉的狼牙棒,大步離開。

成君不知道自己殺了多少人,手中的長劍都砍鈍了口,卻死死堅持著一口氣不肯松懈,阿布說了,過了今晚,援軍就會到,並肩作戰多年,她相信阿布說到做到,而她承諾阿布的守城七日,也一定得做到。

恍惚之際,城北猛然出現巨大的爆鳴聲。

成君茫然後望,靜默如鐵塔的機關城轟然洞開,無數巨大的木質傀儡魚貫而出,箭雨如牛毛,攜帶尖銳爆鳴聲的火器裹挾著殺氣滾滾而來。

“進攻!”阿史那默推著城主的輪椅,站在高高的城樓之上,高聲指揮。

為首的木流牛馬之上,工科狗墨涵瘦得脫了像,眼眶青黑滿臉胡茬,也不知道多少天沒睡過。

開戰之前城主就說了,機關城是最後的殺手鐧,她只知道墨涵在裏面,卻不知道他到底做了些什麽。

現在她知道了,這只工科狗,別的本事沒有,又一次拼了命地、拼盡了畢生所學,做出了一大批的殺器。

墨涵跳出戰陣,一個虎撲過來,死死摟住成君的脖子:“對不起,我遲到了。”

成君渾身一松,長劍脫手而出,有氣無力地伸手在他後腦勺拍了一把:“我還活著,不算晚。”

半個軍城熊熊燃燒了一夜,次日一早,蒙脫的大軍基本全軍覆沒,軍城傷亡慘重,阿布的援軍比原計劃晚了一夜,原因是他們在路上截胡了蒙脫的援軍,還順路擒到了這一戰的主謀。

說來也是成君和墨涵的老熟人,正是原南朝丞相,勾結西汗國敗露之後帶著兒子逃往西汗國,成為蒙脫手下第一謀士的方大人。

對了,方大人的兒子,就是靠著滿嘴謊言騙了成君一顆真心的那位,而工科狗墨涵,也曾在這位方大人的門下效過力。

世事無常,當年這位大人滿城追捕墨涵,墨涵拼了半條命才得以逃到東汗國,如今方大人成了階下囚,一擡頭就是墨涵那張笑瞇瞇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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