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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古代版就業性別歧視 成君的職場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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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君站在軍營外,雙拳攥得發白。

這裏曾是她的軍營。

幾個月前南邊的眼線傳來消息,中原王朝的丞相叛逃至西汗國,說動了西汗國可汗出兵攻打東汗國,阿布可汗當機立斷,點兵親征,王城大小事務由國師暫代。

就在那時,成君臨產,休了產假,王城守將一職暫由國師弟子左木雷代替。

然而產假歸來,等待他的只有左木雷冷冰冰的一張臉:國師有令,王城戒嚴期間,無關人等不得隨意出入。

無關人等?!

成君劍指左木雷,鋒銳的劍刃落在左木雷的脖頸旁,成君聲音比劍刃更冷:“你不過是暫代我的職位,有什麽資格對我說這話?”

左木雷站得筆直,眼神都沒變一下:“大汗出征,軍隊改制,我是國師任命的守城將領,這裏沒有您的職位。”

成君臉色變了幾變,最終收劍入鞘,直接去找國師。



“公主,您從前擔任守城將領,是可汗厚愛,可是如今不同,您有了家室,更有個繈褓中的娃娃嗷嗷待哺,眼下時局緊張,您就不要涉險了,安心在家相夫教子就很好嘛!”

國師笑瞇瞇地給成君倒了杯茶,滿臉都寫著苦口婆心。

“可汗答應過我,待我生下孩子,身體恢覆便可繼續擔任原職。”成君咬著牙,一字一頓。

國師呵呵笑得像個彌勒佛:“有契約文書嗎?有可汗的簽字印章嗎?可汗國事繁忙,職位調動這種事老臣來就好,老臣為東汗國鞠躬盡瘁,自然需要考慮方方面面,當初老臣就不同意您擔任將領,您是女子,總要結婚生子的,看看現在,可不就被老臣說中了?”

成君拍案而起:“家庭孩子我自有安排,不會影響我的工作!”

“那萬一將來您還想生二胎呢?小孩子身子弱,萬一有個頭疼腦熱呢?將來小孩要念書,學武……這都是做母親的需要操心的事兒啊!您說對不對?”

成君被國師灌了一腦袋的家庭關系經營和相夫教子必讀的五十六個道理,跌跌撞撞回到家裏,連喝兩杯水才緩過勁兒來。

成君坐了半晌,冷靜下來。她沒去找可敦,一來可敦並無實權,二來可汗出征,可敦日子本就不好過,她實在不好再去添麻煩。

成君的丈夫墨涵此時依然擔任著軍械管理的職位,聽聞此事非常氣憤,當即決定修書一封辭去官職,與妻子同進退,卻被成君團吧團吧扔進了火堆。

成君循循善誘:“相公,別沖動,咱家總要有人給閨女掙牛奶錢。”

墨涵沈默半晌:“娘子說得有道理。”

“可是娘子,這事兒不能就這樣算了,咱們總得做點什麽。”

成君鳳眸微微瞇起,吐出一個字:“等。”



左木雷最近日子有些郁悶,成君閑來無事便抱著孩子來給丈夫探班,他也不好說什麽,只是為何這成君公主進了軍營就把孩子扔給丈夫,自己對著沙盤一看一下午?

左木雷在沙盤上推演的此次東西汗國戰役,被成君隨手撥拉得撲朔迷離,若是指責她,她定然一臉無辜:“啊喲,對不住,我區區女流,不懂戰事,以為是游戲之作,一時好奇,弄亂你的東西了?”

左木雷不屑與女子計較,冷哼一聲作罷。

又一日,戰報傳來,東汗國前線失利,可汗率大軍不得不後退百裏,整裝重來。左木雷聽聞消息大驚,以他的推演,這一戰東汗國占盡優勢才對。

他沖到沙盤旁,卻發現昨日成君撥亂沙盤的時候,擺出的正是東汗國失利,退居峽谷占據天險。

他眉頭緊皺,看了半晌,終於發現,成君所用的代表西汗國兵力的小旗子,要比他所估算的多出來一支,這一支繞開主戰場,直搗後方守衛薄弱之處,這才逼得可汗不得不後撤回防。

又等了一日,新的戰報發來,果然可汗退居峽谷天險,戰報中還提到了一支奇兵,與草原騎兵不同,他們裝備精良,武器充裕,暗中繞道奇襲了大軍後方,這才導致了此戰失利。

左木雷盯著沙盤恨不得盯出一個洞來,她怎麽可能知道?

然而隨後幾日成君卻沒有再來,左木雷黑著臉去軍械處找墨涵,墨涵神情詭異:“這位兄弟,你這樣打聽我老婆,不太好吧?”

左木雷臉色鐵青地走了。



又過一月,左木雷眼睜睜看著成君的推演一次次成為現實,欲放下架子詢問,成君不說話,墨涵大呼小叫:“你居然搭訕我老婆?看不出來你竟然是這種將軍!”

氣得左木雷給手底下兵將們又加了三成訓練任務。

這一日他又回到營房,隱隱約約聽見墨涵的聲音。

“嗯……我曉得……備妥了放心……”

透過營賬的縫隙,他依稀能看見成君負手而立,盯著沙盤神情覆雜,他心裏一跳。

他從前不了解成君,只知道國師常罵她牝雞司晨,成何體統,他便只當是個驕縱受寵的公主,靠著可汗才坐穩了守城大將的位置,如今幾番相處下來,卻發現這女人讓他看不透。

他正兀自發怔,卻聽成君說了一句:“這一次,有些險了,希望來得及。”

墨涵握住她的手:“別擔心,一定沒事的。”

成君擡起頭,卻神情一凜:“誰?”

長劍疾出,刺破門氈,堪堪紮在左木雷的腳邊。

成君揚起一臉無辜的笑:“對不住呀將軍,我們夫妻說點悄悄話,傷害到您了嗎?聽說將軍至今還未娶妻,不如我請可敦為將軍做個媒?”

左木雷氣結,若是成君像第一天那樣拿劍指著他,他反而不怕,可面對她這幅人畜無害的態度,自己只能落荒而逃。

他沒看見成君在他身後,望著他的背影臉色沈了下來。

“他如何?”墨涵問。

成君搖了搖頭,沒說話。



轉眼三月,前方戰事膠著,可汗退居峽谷後便音訊杳然,西汗國的兵力超出了預期,加上叛逃過去的那位丞相所提供的裝備和奇兵,逼得可汗不得不一再縮小防線。

這一日深夜,成君奶完孩子,就見墨涵神情緊張地走了進來。

成君眼睛一跳:“他們打算動手了?”

墨涵點點頭。

成君上前抱了丈夫一下:“萬事小心。”

墨涵回抱她,在她背上拍了拍:“你也是。”

當夜,墨涵不知去向。

數日後,軍中急報:可汗戰死,大軍重創。

一石激起千層浪,國師一臉沈痛,聲淚俱下,眾臣群情激憤,堅持死戰到底為可汗報仇者有之,建議暫時退避訂下盟約以圖將來者亦有之,吵吵嚷嚷,最終國師一錘定音。

“我東汗國不可一日無君,如今當務之急,應當擁立新的可汗!”

眾人紛紛稱是,這才發現,如此大事,可敦竟然一直沒有露面。



成君抱著孩子匆匆趕到可敦帳篷,她本擔心可敦聽到消息之後會崩潰,進來了才發現,可敦坐在案幾前正在做針線活,兩歲的兒子在一旁自己玩,一室安然。

“姐姐。”成君喚了一聲,一時不知道說什麽。

可敦低下頭,嘎嘣一聲咬斷手中絲線,站起身來。

成君一直以為可敦就是個普普通通的婦人,性情和順,喜歡照顧家人,教養孩子,可她從沒見過這個樣子的可敦。

可敦走到她面前,跪了下去。

“成君,姐姐求你一件事。”

成君握緊了拳,依稀想起當年她也曾這樣跪在可敦的面前,那時的絕望心酸,至今記憶猶新。

“姐姐,你起來。”

“不。”可敦搖搖頭,“可汗去了,朝中大亂,我仰仗不了誰,唯一能做的,就是不讓我的孩子落入有心人的手中,他可以當流落在外的勇士,但絕不能做汗位上的傀儡,我求你,帶他走,逃得越遠越好,逃去中原,教導他念書習武,像他的父親那樣,等到將來有一天,告訴他,他父親的汗位是自己奪來的,若他願意,讓他自己回來奪取汗位。”

成君眼睛有些發酸,可敦跪在地上,腰背挺直,如同即將赴死的勇士。

而她也的確打算這麽幹,她會將自己送入狼子野心之人的口中,以此來換取孩子的一線生機。

成君把自己的孩子塞進可敦手裏,驀然轉身喝到:“來人!”

“在!”數十位彪悍的勇士齊齊應道。

“自今日起,你們負責守衛可敦的帳篷,不許任何人入內,如有人擅闖——”

她眼鋒一掃,鏗然出劍:“殺無赦!”

“是!”

成君扭過頭,扶起可敦:“姐姐,可汗不會就這麽丟下你的,你信我。”

她扭頭離開,身後,她一手帶出來的數十名親衛軍將可敦的帳篷圍得嚴嚴實實。



成君去了軍營,左木雷臉上多了一道猙獰的傷口,鮮血淌得滿臉都是,這是草原上用來表達哀痛的割面禮。

成君笑道:“想不到左將軍還是可汗的粉絲。”

左木雷雙目通紅,怒視著她:“你這女人,為何如此無情,可汗對你百般厚愛,你居然一點都不悲痛,你的良心不會痛嗎?”

成君聳聳肩:“良心這種東西我沒有。”

“你!”

成君繼續道:“你倒是有良心,可你卻沒腦子,你作為王城守將你都做了什麽?”

左木雷一楞,不明白為什麽她突然說這些。

“我告訴你,王城守將守的不是城,是城裏的人,這麽多天,你連誰出了城誰進了城都不知道,你當的什麽鬼守城大將?”

左木雷豁然擡頭,卻發現成君眉目帶煞,一身殺氣,似要擇人而噬。

“你什麽意——”

“跟我走!”成君斷喝一聲,打斷他的話,又招來兩個人,說了句什麽。



此刻國師一黨已然占據了上風,讚同立即擁立新君,這新君,自然就是可汗家兩歲的兒子,眾臣聚集在可敦的帳篷外,卻被數十勇士攔在外面。

成君帶著人過來,正看到幾名兵丁和成君的親衛軍打在一處。

“將軍來了!”有人喊。

國師臉色鐵青:“大膽,區區女流,你如今連職位都沒有,竟敢——”

成君沒理她,長劍出鞘,對著試圖闖進帳篷的一名兵士迎頭斬下。

一聲令人膽寒的輕響,鮮血噴濺一地,一顆腦袋睜圓了眼睛骨碌碌滾到她的腳下。

不待國師發難,成君怒喝:“我怎麽跟你們說的!你們的刀劍是當首飾用的嗎?”

成君扭過頭,白皙的臉上濺著血,一雙眸子狼一樣兇狠,國師一驚,咽下了嘴邊的話。

“國師大人,帶這麽多人,你是來擁立新君還是來逼宮的?”

國師冷喝:“群龍不可無首,我自然是來擁立新君的!”

“新君只有兩歲,按照草原規矩,必須有新君長輩監國,可是阿布可汗的父親兄長皆已不在,不知國師又作何打算?”

“胡說!可汗有一兄長——”

不待成君開口,左木雷已經震驚地擡起頭:“老師,阿布可汗的那位兄長暴虐無常,早就被流放北海,更何況他與阿布可汗之間還有舊怨,你怎麽能把小王子交給這樣的人!”

成君看他一眼,笑道:“你倒是知道得清楚。”

左木雷沈痛道:“我當然清楚,當初可汗的兩位兄長把持東汗國,暴虐成性,我的父母因為莫須有的罪名被他們處以極刑,如果不是可汗奪回了汗位,也沒有我的今天。”

成君似笑非笑:“那你不知道你的老師是那兩位的忠實擁躉嗎?”

“什麽?”左木雷難以置信地盯著她,又扭頭去看老師。

成君對著身後招了招手:“帶上來!”



一人被反扭著雙手帶上來,頭上罩著黑色布袋,成君扯下布袋,笑道:“國師啊,你選好的監國在你眼皮子底下被人掉了包你不知道嗎?”

國師大驚:“不可能。”

他匆忙看向身後,卻發現身後一人緩步走上來,長發半遮著臉,和成君帶來那人長得極像,連臉上的刺青都一樣。

那人幾步走到成君面前,伸手在臉上抹了抹,擦掉了刺青,嘿嘿笑道:“成君將軍,你的化妝技術不行,這玩意我天天補妝,差點就露餡了。”

成君怒道:“本將軍都幾年沒碰過胭脂水粉,還能湊合化出來已經是天賦異稟了。”

成君扭頭看向眾人,揚聲道:“此人罪大惡極,流放北海,遇赦不赦,是可汗的命令,國師,你公然違背可汗接回此人,該當何罪?”

“可汗已經戰死,王城事務由我暫代,你無職無權,有什麽資格在這裏發號施令?”

“誰說可汗戰死了?他們嗎?”成君詭秘一笑,又有幾人被帶了上來。

“這幾人便是傳來軍報的斥候,可是據他們招供,他們是你的部下,前些日子偷偷出城,再假冒斥候傳回軍報而已。”

“假冒斥候?”國師突然笑了,“你有什麽證據說他們是假冒的,我說他們是不堪忍受你的酷刑才胡亂攀咬才對。”

成君一語不發,眉頭深皺。

國師疾言厲色,便要差人拿下成君。

兵荒馬亂之間,有一人擋在了成君面前。

“左木雷,你想做什麽?”

左木雷雙眼通紅,身子微微發抖,可他的手是穩的,他手裏的刀也很穩,他把成君牢牢護在身後。

“老師,”他艱難開口,“老師,我選擇相信她。”

“你——”

“老師!”左木雷深吸一口氣,“可汗的死,是不是也跟你有關?”

成君戳了戳他後背,誠懇道:“你什麽都好,就是沒腦子。可汗要是真死了,你老師還需要這麽大費周章地找人冒充斥候謊報軍情嗎?”

左木雷眼睛一亮,忽然一陣馬蹄聲傳來,消失多日的墨涵手持一卷文書策馬而來:“可汗手諭!國師勾結外賊,以叛國罪論處!”

在他的身後,是可汗最信任的副將。

眾臣再無疑慮,國師長嘆一聲,塵埃落定。



國師與西汗國勾結,設計將可汗困在峽谷之中,切斷與外界的聯系,國師趁機扶持小王子上位,與發配北海的那位聯手掌控王城,等到王城事定,只需暗中除掉可汗便可。

可惜,他算漏了成君。

左木雷很困惑:“為什麽你什麽都知道?”

成君拍拍他的肩膀:“我說過,你的職位是我的,你一個沒編制的臨時工,知道的沒我多是正常的。”

左木雷:……

沒編制的臨時工……要不要這麽傷人心……

墨涵風塵仆仆下馬,盯著成君看了好幾圈,松了一口氣,隨手招來一個人,把手中那卷文書遞過去:“給可敦送過去。”

成君挑眉:不是手諭麽?

墨涵看了一眼副將:“他都跟我回來了,還要什麽手諭,那是他怕老婆擔心,特地托我帶回來的,戰事太緊,我送過去的糧草裝備還算及時,可汗帶著大軍剛贏了一場,打算趁勝追擊。”

成君點點頭,忽然眨眨眼:“那裏面寫了啥。”

墨涵撇撇嘴:“就倆字。”

帳篷內突然傳來一聲撕心裂肺的哭聲。成君跑進去,這才發現聽聞可汗死訊一滴淚都沒流的可敦抱著那卷信嚎啕大哭。

那上面就倆字,別怕。

字是沾血寫的,很潦草,可以想象情勢有多緊張,可那倆字卻又如此暖心,可敦眼裏多日的堅冰就這麽被融化,哭得像個孩子。

“有點羨慕。”成君吸了吸鼻子,墨涵剛想伸手來抱,她卻迅速走出了情緒,正了正盔甲面色凜然道,“我帶兵去接應可汗,可不能再出意外了。”

“王城怎麽辦?”

“交給左木雷,使功不如使過,他有分寸。”

十一

東西汗國交戰半年,終於休戰,雙方元氣大傷,但最終東汗國略勝一籌,可汗班師回朝,舉行盛大的慶典。

然而在對此次戰役中力守王城平息叛亂的成君將軍嘉獎的時候,卻發現成君人不見了。

左木雷臉色通紅:“可汗,成君將軍夫婦今早離開了王城。”

“走了?去哪裏?”

“將軍說,”左木雷咬咬牙,“幹將軍這行,性別歧視太嚴重,休個產假回來職位就被人頂了,她打算去創業,幹點沒有性別歧視的工作。”

“創什麽業?”

“將軍說她打算去西域當馬賊……”

可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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