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9章 暴露軟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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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出生算是僥幸。他們並不打算要我。”陸梁把玩著手裏的墨鏡,陰郁的目光投向了陽光明媚的書店。

白新冬沒有作聲,安靜地聽大魔王的秘密。

“老爺子一生要強,性子又犟,偏要等事業有成再娶妻生子。等到我爸出生,他都已經四十開外了。偏偏他還有個好友,梁墨,和他一樣執拗。”陸梁講到這裏,自己反而笑了。

“梁墨?那個書法家?”白新冬抓住這個名字,他曾經在三弟椿曉的書架上見過梁墨的作品集。

“嗯。梁墨是我外公。兩家人走得近,孩子年紀又相仿,訂個娃娃親無可厚非。我爸是集團公司的太子爺,我媽是書法世家的大小姐,從小兩人都是泡在蜜罐子裏長大的,活在象牙塔裏,沒受過什麽風雨打擊。

“大概就是被長輩們寵著長大,慣壞了。我爺爺滿心期待著兒子能接他的班,送他出國留學,自然是念商業管理的學科。可他卻偷偷改了專業,美其名曰要研究學術,為科學事業做貢獻。倒頭來,一事無成的回了國。

“他們兩個根本就吃不了苦。看了幾部歌頌學術偉人的電影,就覺得開公司賺錢滿身銅臭,聽了幾場學術講座,又覺得傷春悲秋練字作畫太矯情。他們給大學捐樓做慈善,只是想謀得研究所的一席之地。

“機會到手,實驗服穿到身上,又覺得乏味苦悶。一天24小時,一周七天過的就像循環反覆的時鐘。沒有激情,也耐不住寂寞。

“學術研究不能一蹴而就,可他倆只想成為金字塔頂尖領獎的人。心浮氣躁,腳下不穩,基礎實驗都差點把實驗室炸了!後來,我爺爺和外公領著兩人回家,閉門思過,又給學校捐了一棟樓道歉。

“兩人回到家,閑不到兩天,又私奔去環游世界,還在國外領證,旅游結婚。我爺爺和外公自然又是一陣暴怒,但也只能忍了。畢竟孩子們過的好,他們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也就過去了。

“可我父母口口聲聲說要自由,要丁克,卻在雨林冒險時懷了我。等到快要生了,才悻悻然地回國待產。

“什麽檢查都沒有,我就稀裏糊塗被生了下來。我媽說,原本打算不要了,但寨子裏的巫醫調了好幾次藥水,都沒打得下來。

“他們不願繼承家業,也舍不得出力創業,更是不願照顧我,三天兩頭拋下我就旅游去了。偶爾回來,想解悶了就把我從學校裏偷偷接出來,跑出去一起到處撒歡。

“有一回,他們把我接走,沒有和家裏人說,直接帶到公海上捕魚。等回來時,家裏裏三層外三層都站滿保鏢,所有人守著一臺電話機,以為我被人綁架,等著綁匪打電話來。

“後來,爺爺和他們達成協議。讓他們去追求自己的人生,享受揮霍還是窮困潦倒,都不管了。前提是,把我留在陸家。”

陸梁說的不算詳細,斷斷續續,多數都是總結性的剖析。他似乎想在介紹父母的同時,也給他們找到一個拋棄自己的合理理由。

是因為家庭期望過高,是因為學術研究道阻且長,是因為天性中自由浪漫過了火,而不是因為他們不夠愛他。

白新冬默默聽完,看著陸梁冷下來的臉色,安慰道:“現在他們經營書店,也算穩定了。”

“算是吧。如果,你把陸家集團的辦公用品開支和梁家書畫院設計院的文化用品采購,都算進去吧。確實是一筆不錯的收入。”陸梁冷哼一聲,“足夠他們在寸土寸金的曦市,開著小資情調的書店,聽著留聲機喝咖啡。”

白新冬:“……”還是靠家裏啊。

過了好一會,對面書店門口的中年夫婦都笑著進去了,陸梁才轉過頭對著白新冬解釋道:“別誤會。下個月,爺爺壽宴,他們應該會參加。我覺得這些事情,有必要提前告訴你。彼此了解,才不會露餡。”

白新冬點點頭。

“我父母不愛我,也不是什麽新鮮事。”陸梁伸出手,揉了揉皺成川字的眉間。

陸梁笑的很勉強,眼裏一顆星星都沒有,暗淡無光。

也對,誰會在知道父母根本不期待自己的出生後,還一腔熱血地飛蛾撲火呢。

“確實不是新鮮事。”白新冬咬了咬嘴唇,也是脫口而出,“我爸媽也不愛我。”

陸梁撲哧笑出了聲,眉間舒展,反而推了白新冬肩膀一下:“不用這麽安慰人,我又不是幼兒園的三歲小孩。”

“是真的!”白新冬豎起手指,做出發誓的姿勢,“我大哥出生後,他們還想要個女兒。這樣兒女雙全,能湊出個好字。我們家就是一般家庭,沒什麽家業繼承,也沒有社會地位,就是普普通通,粗茶淡飯的家庭。”

陸梁收斂笑容,意識到白新冬並不是在說笑逗樂。

“小時候,媽媽總愛給我穿裙子,買皮鞋。一直到幼兒園,她才給我剪了短發。我並不覺得裙子皮鞋有什麽不好,花花綠綠確實比大哥的衣服好看。媽媽給我穿的時候,也很溫柔。

“可鄰居的孩子們總會笑我,尤其是有個叫小胖的。他總是喊我二丫頭。

“後來,被我媽媽聽到了,她沖著小胖一頓罵街。回到家,媽媽把我的裙子都裝起來,扔給了收廢品的。我的衣櫃一下子都空了,只能撿大哥剩下的衣服穿。

“我媽總和我說,要是個閨女就好了。後來,三弟出生,我一看是個弟弟,哭的比他都狠。我怕三弟和我一樣,被媽媽討厭,連新衣服都沒得穿。

“可三弟沒有被討厭。媽媽難產,總說三弟是她用命換來的。他也總有新衣服穿。一來,大哥的衣服等我穿完後,基本也壞的差不多了,根本留不得給他穿。二來,媽媽也喜歡給他買衣服,說他長得帥,躥的高,天生衣服架子,怎麽都好看。

“大哥和三弟都上了重點學校,被爸媽督促著學習,日夜關心。而我,上的是普通學校,他們似乎也覺得不用太上心。學校要求的課外作業,親子任務,我一次都沒有完成過。

“前兩天我生氣大哥不記得我在哪家公司上班。其實,我爸媽都不記得我什麽時候畢業的了。自從跟著陸哥你實習,我再也沒有拿過家裏一分錢。”

白新冬說到最後,還不忘了誇誇陸梁,感謝他給了自己底氣,沒再向家裏人伸手。

“我不知道這些。”車裏氣氛有些凝重,陸梁緩緩吐出這句話。

白新冬擺擺手:“沒事啦。誰會沒事和老板說這些啊!就是,既然你提到了,確實我也得告訴你一些家裏人的事情,萬一壽宴上被蘭總問起,就很尷尬了。”

陸梁也是點點頭:“辛苦你了。”

“不辛苦。其實我家很簡單,爸媽是開海鮮大排檔的,以前店面小,經常會出去接美食節的活。現在買了個小店面,還在還款。所以,椿曉的生活費,我和大哥也有負擔一部分。大哥白秋,你也見過了,馬上要去月灣農場入職。三弟椿曉還在上大學,新月大學的學生會主席。”說到這裏,白新冬不好意思地撓撓頭,感覺有點尷尬。

誰知道陸梁接的很順:“我家也很簡單。父母在曦市開了一家書店,靠爺爺和外公家公司的文具采購生意賺錢。他們崇尚自由,偏愛冒險旅游。我從小是在爺爺和外公家輪流住,現在開了自己的公司。但因為農場業務擴張的關系,向長輩融了資,到年底完不成任務,就得回去繼承家業。”

好家夥!

窮苦人家不受待見獨自闖蕩的二兒子。

還有富貴家族即將被迫繼承家業的長孫。

嘖嘖嘖……

一部狗血虐心大劇的開場啊!

白新冬忍不住撇了撇嘴,不厚道地笑了。

“你笑什麽?”雖然這麽說,但陸梁也是嘴角咧到了耳根。

白新冬捂住嘴巴,透露道:“我終於明白你怎麽不在那家酒吧裏找人幫忙了。要是得向陌生人揭老底,確實不太安全。”

陸梁倒是關註點不在這上面,反而問:“你對那家酒吧有什麽執念?”

“明明是你經常去喝酒撩人吧?”

“我什麽時候去喝酒了?喝醉差點被肥豬撿回家的人是誰?”

欸欸欸!什麽情況?

白新冬不解:“我都送你過去不知道多少次了。現在你說,不是去尋歡作樂的?”

尋歡作樂?

陸梁的眼皮子跳了幾下,哼道:“我是替霍朗看場子。”

白新冬:“……”嘴是你的,隨你怎麽講。

陸梁嘆氣:“先前霍朗被家裏叫回去相親,喬亮氣不過,就天天跑那家酒吧。霍朗人在老家又回不來。就托我去把那家店給盤了下來,酒保算是他的人,只要喬亮一去,就有人盯著了。”

白新冬嘴角一抽,還有這種事情?

“再後來,霍朗回來不敢告訴喬亮他買了酒吧。情急之下,他又把酒吧轉給了我。倒也不虧,起碼每個月都是賺的。”

“哦!”白新冬心裏五味雜陳,想想還是道了歉,“對不起啊,我之前還罵你混蛋。我以為你是經常泡吧撩漢的海王渣男。”

陸梁:“!!!”沒別的,回去先宰了霍朗!

白新冬還找補道:“那我又有不知道酒吧是你的。你都沒說過。”

“個人資產。”陸梁冷笑,“一家農貿產品公司,和老爺子簽了對賭協議,就看到年底能不能保住了。在西北還有一座葡萄園,專門釀紅酒,還在育苗研發階段。前幾年,和夏逸誠合夥買了艘郵輪,閑著沒用,就租給旅游公司了。這些在明面上,蘭總和老爺子都知道,可能會聊到。”

“明面上,還有不在明面上的?”白新冬知道陸梁有錢,但具體怎麽有錢,也有些好奇。

陸梁說:“不在明面上的產業,有那家酒吧。還有他們開書店的這排樓,我已經買下來了,租金收入還算穩定。房子的話,沒什麽特別的,都在新月市,你都送我回去過。哦,對了,梁家的那套別墅以後會留給我。不過,我外公還在呢,不能惦記。”

誰惦記了!

白新冬眉毛都凝成毛毛蟲了,越聽越覺得難受,他幹嘛想不開要聽陸梁炫富啊。

“那你呢?”陸梁還追問了一句,“他們要是問起你,我也得有個準備。”

我什麽我?

白新冬賭氣說:“我什麽都沒有!職位,你的助理。房產,沒有。錢,都被騙了。你就和他們說,我是窮光蛋,鐵公雞,家徒四壁,一毛不拔!”

“哈哈哈!”陸梁聽完,捧腹大笑,肚皮都要笑痛了,還不忘補上一刀,“你那套房子,我可沒算進去。事成之後,就送給你了。”

真,真,真的嗎?

白新冬原本還想矜持一下,但想到陸梁根本就不是差錢的主,何必替他省錢呢!

到時候,就算陸梁不肯給,他也要死皮賴臉躺在辦公室裏撒潑,讓他給自己過戶!

“你把這排樓都買了下來,是怕他們不告而別嗎?”白新冬猜到陸梁的用意,不免有些擔心,“可你都不常來曦市,走了也沒人告訴你啊。”

陸梁打了個響指:“腦子蠻靈的嘛!這排樓是老範替我管著的。他一個月會來一趟,去分公司巡查業務,順帶來這裏看他們。”

“老範?”白新冬心想,他果然是個狠角色啊!

陸梁了然:“老範是我爺爺收養的孩子,算是半個家裏人。當年就是看我爸爸玩心太重,老爺子找了個孩子陪他讀書。可惜,老範倒是學出名堂了,但我爸還是扶不起的阿鬥。”

“那現在老範?”

“蘭總結婚那年,老範主動去負責西北項目開發。後來蘭總離婚回了陸家,他又回來替她做事。這幾年,老爺子的身體越發拖累了,老範就留在宅子裏照顧,擔起了管家的工作。”陸梁說的很是坦蕩,言語也比說父母時順暢多了。

白新冬像是聽豪門秘辛般瞪大了眼睛,這是什麽富家女和窮小子的絕美愛情啊!

陸梁見他震驚,忍不住揉了揉他的腦袋,笑著說:“看把你樂的!”

曦市的秋老虎接近尾聲,車外的陽光熱烈刺眼,模糊了所有的視線。

而在車裏的兩個男人,你一言我一語,相互都把家底交代了清楚。

一個是深宅大院裏富養的白狐貍,毛色油亮,雍容富貴,一個是鄉野地裏的小野犬,爹不疼娘不愛,卻伶牙俐齒,全身武裝。

兩個小可愛,看對了眼,紛紛躺下,向對方敞開柔軟的肚皮,邀請道,可以做好朋友嗎?

相互比慘,沒有比這個更快了解彼此的途徑了。

白新冬聽著陸梁開始說蘭總和老範的故事,心裏被塞的滿滿,想都了解成這樣了,應該沒有人能再拆穿他們了吧?

可惜,這個想法實在太天真!

三天後,他就被現實打響了耳光!

【作者有話說:走了一小段劇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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