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章 難兄難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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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秋果然是常客,待遇不錯。

老板優先給他宰了魚,沒扔竹筐子裏要他送進廚房,而是自己提著魚和牛肉進了廚房。沒多一會,先把小菜上了。

青椒拌皮蛋,油爆花生米,還有幹切鹵牛肉,幾道菜看著就很下酒。

不過白新冬也喝不了多少酒,他剛想打趣說這看著得三碗不過崗啊。一擡頭,就看到白秋已經熟練地用筷子起開了一瓶奪命大烏蘇。

咕咚咕咚,明晃晃的褐色液體就倒進了桌上廉價的一次性透明水杯裏。

“大哥,你什麽時候也學會喝酒了?”白新冬看著酒杯撇撇嘴,下意識就想把自己面前的杯子蓋起來。他可還記得前陣子喝醉酒,最後是陸梁把自己扛回去的。

白秋低頭看酒,悶聲笑:“有什麽會不會的?多喝幾次,就不會醉了。”

這喝酒難不成也會熟能生巧?

“你也來點?”白秋將瓶口朝向白新冬,往上挑了挑。

白新冬趕緊抓過桌上的大麥茶水壺,嘩嘩往自己杯子裏倒:“我可不喝,前兩天喝醉了,太丟人了。”

白秋一楞:“怎麽了?沒出什麽事吧!”

“嗨,能有什麽事?同事聚餐,我喝大了,後來我老板送我回去的。”白新冬撓撓頭,把前因後果全部忽略了。

烤魚很快就上了桌,烤的外焦裏嫩,上頭鋪著滿滿一層的洋蔥剁椒,湯汁裏還泡著土豆年糕魚豆腐。鐵鍋下,炭火滋滋作響,鍋裏的油湯就咕咕冒著泡。

白新冬沒忍住,直接一筷子夾走了魚肚子上一塊白花花的肉,塞進嘴裏,感覺味蕾都綻開了花。

“好吃!”白新冬從不吝嗇對食物的讚美,他要收回之前想的在食堂裏湊活一頓也可以的說法。好的食物,真的值得金錢和時間好好享受。

不過,大哥不用回實驗室嗎?

“大哥,你現在喝酒,一會不回實驗室?”白新冬以為他哥舍不得脫掉外套,只是為了晚上再去實驗室熬夜。

白秋搖搖頭:“不用去了。我的工作基本都完成了,剛剛是去收拾東西。”

對了!大哥還投了農場基地的技術崗,他正準備回新月市呢?

要不趁現在問問大哥。

“哥,你打算……”白新冬的話沒有說完,就被白秋打斷了。

白秋問他:“你之前說想買房子。新月市的房價怎麽樣?有看中的沒?”

白新冬一口辣湯嗆到了嗓子口,連忙捂著嘴巴咳了幾聲,鼻腔都湧上了辣意,眼眶立刻霧蒙蒙一片。

他哥真厲害,哪壺不開提哪壺?要他怎麽說?錢被房東騙走了?

怎麽說得出口啊!

“房東反悔了,又不想賣了……”白新冬戳著碗裏的年糕,甕聲甕氣,“房價還行,看你要買在哪裏唄。市區肯定還是貴,二手或是老小區相對便宜些。就是以後考慮小孩上學什麽的,最好還是學區房。”

白秋聽完,喝了一杯酒,點了下頭。

白新冬把年糕夾了起來,看著白秋三緘其口的模樣,心想大哥可能是在綜合評估新月市和曦市的定居條件,畢竟他買房子肯定是奔著結婚去的。

要考慮的方面,原本就比自己多一些。

白秋喝過兩杯酒後,臉頰上已經飛上紅色,但倒是更為健談了。他開始向白新冬介紹怎麽和烤魚店的老板認識,又講到他給老板牽線了附近實施魚菜共生技術的農場,優化了食材選品。

講到興起之處,白秋俯下身子,睜大一雙眼睛,盯著白新冬說:“其實我的專業挺好的,不是嗎?也算是有用的吧。沒那麽不堪……”

“大哥……”白新冬這下是真的看明白了,他大哥最近過的不好。

白秋喝了酒,眼睛紅通通水汪汪,感覺再眨兩下就會落下眼淚來,他不斷念叨著“是有用的吧”,又往酒杯裏倒酒。

“大哥,別喝了。我送你回去吧。”白新冬一把奪下了白秋手裏的酒瓶,哐當放到桌上。

“白新冬!!!你小子皮癢,管大哥了?”白秋謔地起身,指著白新冬打了個酒嗝,“不吃完不準走。”

“我不管你。可我吃的話,你不準再喝酒了。”白新冬負氣地懟了一句,眼神也是兇巴巴的。

他好心好意地特意帶了鹵牛肉來看白秋,但大哥似乎只是想拿他做借口,借酒消愁。

原本白秋一聲不吭簡歷投回新月市,白新冬心裏就有些不是滋味,他以為大哥要回來,肯定會和自己說的呢。

尤其是,簡歷投到了自己所在的公司。

結果,看看白秋現在這副樣子,衣服還算白凈,可是胡子拉碴,滿眼血絲,借酒消愁,真是一點都沒有原先文質彬彬的書生氣了。

白新冬想想就氣,抓起筷子報覆性地往自己和白秋的碗裏不停夾菜,更狠地威脅道:“不是錢買的?人家老板辛辛苦苦做的魚,直接倒了啊!坐下吃。”

白秋站了一會,可能是被風扇吹散了酒意,又默不吭聲地坐了下來,乖乖把碗裏的菜都吃完了。

接下來,烤魚店老板來敬了一回酒,白秋看著白新冬的眼色稍轉緩和才喝了。

老板又來敬了一回煙,兩人都沒要。

酒足飯飽,外面的天色已經擦黑了。

白秋迷迷糊糊已經走不了道了,還一個勁地說:“你回去吧。出差來了,算工作。別到處亂跑。”

白新冬心明眼亮:“哥,你心情不好,酒喝過就算了。別置氣,我就送你到宿舍樓下好不好,不上去。”

“不上去?”白秋確認道。

“嗯,不上去。”

白秋比白新冬高一些,雖然清瘦但長期參與農學實踐,身上的分量是一點都不少。

白新冬將大哥的手臂搭在自己身上,艱難地往博士生宿舍樓走。烤魚店老板見白秋喝的爛醉,還好心地問要不要幫忙送回去?

白秋有氣無力地搖頭。

白新冬也就婉拒了老板的好意。

他大哥好強,肯定是遇到了不得了的事情,才會這麽一蹶不振。白新冬想到昨天沒有打通的電話,心裏又有些後悔,大哥那時候肯定已經不開心了,要是堅持多打幾個電話,及時開導,可能就好了。

烤魚老板給白新冬指了一條小路,穿過一小片銀杏樹林,很快就能到宿舍樓的側門。

勝利就在眼前了,白新冬吭哧吭哧地架著白秋,喊著號子給自己加油。

眼看著宿舍樓就要到了,白新冬突然一個重心不穩,差點摔倒在了地上!

什麽……情況?

就一秒鐘的功夫,白新冬手裏一空,人不見了。

他定睛一看,就看到白秋跌跌撞撞地往路的另一頭走去,走得越來越快,直接沖到了一對情侶面前,猛地一拳揍到了年輕男人的臉上。

“大哥!”白新冬驚呼,沖了過去。

“白秋,你幹什麽?喝醉耍酒瘋啊!”一個女人尖銳的嗓音,劃破了小路原本的寧靜。

年輕男人也吃不得虧,反手也是一拳,直擊白秋的面門。很快,他的鼻子就湧出了兩道血痕。

“好了好了。別打了!”女人又轉過頭,去拉住年輕男人。

白新冬終於逮住機會,一把環抱住白秋的腰,然後震驚地看向女人:“玫……玫玫姐?”

玫玫盯著他看了兩眼,哦了一聲:“是白秋的弟弟啊!”

呃……不記得我的名字了嗎?之前逢年過節,還在視頻裏打過招呼呢!還叫我小冬。

白新冬不過遲疑了一下,懷裏的白秋又掙脫了,對著年輕男人踹了一腳。

男人和玫玫都沒有站穩,直接倒地。

“白秋,我們已經分手了!你別再惹是生非了!”玫玫打扮精致的臉龐扭出難看的表情,一手護在男人的面前。

男人恥笑道:“你來啊,打得過嗎?上回是誰被我按在墻上打的?誰因為打架丟了學校推薦的工作?啊!有本事你來啊!”

“哥,大哥。我們別理他,走吧!”白新冬聽到男人說的話,轉過頭看白秋臉色煞白,急得顧不上去想來龍去脈,只想把白秋拉走。

“別拉我——”白秋一甩袖子,漿洗得很薄的外套嘶啦一聲,扯出一大塊的口子,露出裏面深深淺淺的淤青。

白新冬呆楞,木木地問:“怎麽回事?”

白秋沒說話。

倒在地上的男人哈哈大笑:“怎麽回事?我揍得,明白嗎?我和你這個大哥說過,讓他走路繞著點,別在我面前晃悠,不然見一次打一次。怎麽,你們借酒壯膽,要尋仇啊……”

白新冬站著聽,男人嘴巴真是碎,一直說一直說,他的腦袋都快要炸開了。

然後,他聽到了一聲細碎的哭聲,嗚咽著從嗓子眼裏透出來的聲音。

他的大哥,白秋,站在馬路上哭了。

白新冬吼了一聲,跳起來一腳踹了過去!

混蛋,和你拼了!!!

半個小時後,路的盡頭跑過來一群保安,幾只強光手電筒來回在幾個人的身上逡巡,和他們說打架鬥毆都得送到派出所。

三個男人,一頓混戰,沒分出勝負,每個人身上都是傷,露在外面的皮膚沒一塊是好的。而玫玫也早就哭花了臉,抽抽嗒嗒,站在一邊。

四個人正好一輛車,被送到了大學城的警務室。

第二天清晨,白新冬被叫醒送到了會客室,隔著一張規規矩矩的方桌,看到了一臉怒氣隱忍不發的陸梁。

陸梁見他垂著腦袋,笑道:“裝什麽孫子!你挺厲害啊,出趟差就放飛自我了?”

白新冬低頭,咬牙不說話。

陸梁敲敲桌子,讓他擡頭,看到白新冬被揍腫的眼睛,問:“疼嗎?”

白新冬沒憋住,一下子哭了出來:“疼死了!陸哥,真的好疼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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