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昭正在做飯，聽到門口的動靜，立馬跑了過去。顧千憶抱著個人，和顏嘉木一起回來。

顧千憶先進屋，顏嘉木對馮昭解釋道，“是Omega，暈倒了，就被我和顧老師帶回來了。”

馮昭和顏嘉木一起進屋，他在臥室門口，看著被放在床上的高羽。年紀好像還很小，如果是從學校帶過來的，最大也就是高三生了。村子裏偶爾也有家庭會留下生下來的Omega，但這些Omega日子不會太好過的。他們一邊被家裏人打罵，一邊被外面的Alpha欺負。不會有人幫忙出頭，被欺負了還會反怪Omega到處勾引人。

顧千憶又給高羽註射了幾瓶藥液才從臥室出來，馮昭問道，“嚴重嗎？”

顧千憶搖頭，“現在看樣子，就是有點低血糖，又趕上了發情期。不過這樣的Omega，在村子裏的日子不會好過。你幫忙脫掉他的衣服，看看有什麽外傷吧。”

“好。”馮昭進屋後，顧千憶幫他把臥室門關上，回過頭來看顏嘉木，“沒事吧？”

顏嘉木搖搖頭，“剛才有點難受，現在好多了。”

現在的顏嘉木看上去精神氣十足，剛剛高羽釋放的信息素簡直是想要他的命。如果是像李能這樣的變態，可能在廁所就會把高羽給辦了。

“待會兒拿幾針抑制劑再回去，有些事情不是想控制就能控制的，要是真發情了，會很危險。”

對顏嘉木自己很危險，他不會像李能那些Alpha找到一個Omega就發洩，但如果不解決，對自己的身體很不好。

“你怎麽就沒影響呀？”顏嘉木撇嘴，顧千憶臉不紅，心不跳，跟個沒事人似的，明明也是Alpha。

顧千憶笑，他揉揉顏嘉木的發頂，“只會受你的影響。”

“就會說這些亂七八糟的話。”顏嘉木小聲嘟囔。

不一會兒，馮昭就出來了，他對兩個人說道，“身上有被打過的痕跡，然後……他是不是被人侵犯過，腺體有Alpha的味道，好像已經被標記了。”

提到這件事，顏嘉木拳頭又硬了。高羽也就是個初中生，作為Omega，應該還沒有完全成熟吧。張奇卻喪心病狂成那樣，在廁所就敢亂搞。而且看高羽順從的樣子，這種事絕對不是第一次發生了。

見兩個人沈默，馮昭意識到自己的問題太多餘了。高羽長得不差，學校裏的那幫Alpha是什麽鬼樣子，他一清二楚，大概就是被學校的Alpha欺負了吧。

“是不是應該聯系他的家長？”顏嘉木問道。

“不要跟他們說！”高羽從床上摔下來，馮昭跑去扶他起來。高羽抓住馮昭的手，“求你不要和我家長說。”

馮昭看向顧千憶，顏嘉木及時回道，“不說，你不願意就不說了。”

高羽松了一口氣，這才慢慢躺下，“要是說了，我該被打死了。”

高羽的Omega阿爸也是被拐賣過來的，第一胎生的就是他這個Omega。和其他家庭一樣，這是一件非常丟臉的事，Alpha爸爸也想把他弄死，是阿爸拼命砸自己的頭，以死相逼，他才被留下來的。

活著的日子並沒有那麽好過，家裏除了阿爸，沒有一個人喜歡他。小小年紀，就得學會做飯，還要跟著下地。只要做不好，就是一頓鞭子。高羽早就習以為常，所以他很喜歡去學校，那是他的避風港。幸好上學不要錢。不然家裏才不會讓他去學校。

可是不知道從什麽時候起，學校也變成了地獄。其實小學就已經被人侵犯過了，是那個惡心的Alpha老師，劉德。高羽被威脅不能和其他人說，因為大家不會相信，只會說是他先勾引人的。家裏只有Omega阿爸知道，但他沒辦法替高羽出頭，他都不能替自己出頭，更別提幫誰出頭了，即使是親生Omega也沒辦法。

再大一點後，劉德對高羽沒希望了，他才逃脫魔爪。可也只是從一個泥潭跳進另一個泥潭而已，他又被張奇盯上了。張奇跟高羽說，看到了他和劉德做的那些齷齪事。讓他乖乖聽話，不然就說出去。高羽自知沒有能力和任何人鬥，也乖乖順從了。在初一的時候，就被張奇徹底標記了。

高羽不敢和任何人說，尤其不敢和家裏人說。可惡的Alpha父親早就算計好了，要把他賣出去。而且是打算等兩個Alpha弟弟大了，他幫他們度過第一次發情期後，賣給已經五十多歲還沒有結婚的Alpha。像這樣的Alpha已經不計較太多了，他們只想盡快要一個孩子傳宗接代。

可是家裏面的兩個Alpha弟弟非常計較，一再威脅高羽，在外面不要到處勾引人，要是被他們發現他被誰標記的話，就搞死他。Alpha爸爸也是這樣威脅的，高羽實在不敢把自己被侵犯的事說出去。

馮昭擦了擦高羽的眼淚，“不是你的錯，你是受害者。”

馮昭的情緒沒有多大的起伏，在發現高羽被徹底標記後大概能想到是什麽樣的情況。可能因為這種事在村子裏太普遍了，看多了，聽多了，也就變得麻木起來。因為即使憤憤不平也沒有用，根本找不到辦法解決這些問題。

顏嘉木默默地走出臥室，顧千憶跟出去。兩個人坐在外面的大石頭上，顏嘉木看向遠處，“如果我是馮昭和高羽其中一個，我大概已經瘋了。”

顏嘉木小時候覺得自己非常可憐，家裏很窮，偶爾會沒飯吃，還被人欺負過。直到鄰居家被拐賣的姐姐回來後，他才發現自己已經不算慘了。被那些畜生折磨，看不到太陽的人更慘。以前一直沒有細想鄰居家的姐姐在消失的那段時間過的是什麽日子，現在完全能夠想象出來了。世界上的惡人總是那麽多，無辜的人會因為他們的惡而受到傷害。

“壞人會受到懲罰的。”顧千憶安慰道。

“要是這個村子是個別人惡心也就算了，但是全村人一起犯罪，他們什麽時候才受到懲罰呀。學校裏的那個劉德猥褻學生，校長喝著酒來上課，看樣子就管不好學生和老師，整個村子已經完全爛掉了。”

學生本來在家裏就被他們那些惡心的家長傳染了不少壞習性，學校裏還沒有正常的老師教導。如此循環，整個村子早就沒有正常人了。像高羽這些人，只有跑和死兩條路才能避免受到傷害。可是村子裏甚至需要靠拐賣才能找到媳婦了，怎麽可能會放過他們這些人呢。看不到村子任何希望，顏嘉木有想徹底毀掉這個地方的沖動。

“這個村子早就爛透了，沒有人能救得了。校長？校長不是管不好學生和老師，他已經盡力了。”

王大強曾經也想當治療村子的醫生，雖然整個村子有很多大大小小的病，但他從來沒有放棄過希望。作為村子裏第一個考上大學的Alpha，王大強看到了外面世界的繁華，也發現了原來自己的村子這麽落後。他沒有選擇留在大城市，而是在畢業以後直接回到家鄉，想讓自己生長的村子發展起來。

回到光棍村沒多久，王大強就當上了學校的校長。他一直覺得只要教好孩子，讓孩子們學好，多多地走出光棍村，這些孩子就不會步他們父母的後塵。可是王大強發現自己想多了，他所認真教導的東西在學生眼裏就是個笑話，學生一直把他當耍戲的猴子。而學生家長會三番兩次威脅王大強，讓他別再教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一開始王大強是不信邪的，那些家長不許他怎麽做，他就偏要做。

可是在被家長痛毆無數次，甚至被扔進糞池裏後，王大強才發現自己村子無藥可醫。他開始變得有些瘋癲，開始不管學校的事。每天都在喝酒，進教室上課真的把自己當作猴子。學生一開始覺得還挺好玩，後來覺得越來越無趣後，就不再搭理王大強了。

顧千憶從來就沒對這個村子抱過任何希望，甚至一開始的打算就是毀掉整個村子。不過顧千憶覺得顏嘉木的想法也不錯，打算先按照他的想法來。實在不行，光棍村這個名字可以直接下地獄。

顏嘉木嘆氣，他感慨多讀點書是好的，可以知道學會一點善惡好壞。這幫人像是沒有開化一樣，和畜生確實沒什麽區別。

馮昭從屋子裏出來，對兩個人說道，“飯菜做好了，先吃飯的。”

四個人圍坐在飯桌面前，誰都沒有動筷。氣氛有些壓抑，高羽低下頭，身體微微顫抖。

“去外面可以洗掉標記，看你願不願意離開這個村子了。”顧千憶看向高羽，現在外面醫學技術發達，已經結婚的Omega離婚以後可以去醫院洗掉前夫留下來的標記，這沒有任何手術風險，只要花錢，都可以辦到。

高羽擡起頭，怯怯地看了顧千憶一眼後，又低下了頭，“我當然想走，可是逃不掉的。我爸爸威脅我和我阿爸，敢再逃，被他逮到就拿繩子系在他們脖子上，牽著到處賣。”

高羽曾經和阿爸逃跑過一次，可是在村子裏其他人的幫助下，爸爸很快抓住了他們。他們被關在陰暗潮濕的屋子裏，被棍子打了幾個小時。直到暈倒了，爸爸才停下手。然後把他們關在那間屋子裏三天，不給飯吃。被放出來後，爸爸就威脅高羽和他阿爸，要是敢逃跑，就讓他們當站街的鴨子。與那些站街的Omega不同的是，那些人只站在自己家門口賣，而他們則被牽著狗繩到處問誰要玩。

從那時起，阿爸就不敢再跑了，他還一個勁地給高羽道歉。說要是早知道回害了高羽，還不如當初不阻止他爸爸把他丟進河裏了。

高羽從來沒有怪過自己阿爸，他想要再次逃跑的計劃也從此埋在了心裏，他不敢了。

“有這個想法就好，我會盡力幫忙的。”顧千憶承諾道。

“不用盡力，有心就好，我已經習慣了。”經過那麽多事，高羽早就麻木了。顧千憶給他承諾，他會接受，但並不會抱太多的希望。如果實在沒辦法，或許死是最好的解脫辦法。高羽早就想好了，實在不行，就直接跳進村子裏唯一的那口井吧。這是高羽能想到的最好的報覆，他要讓所有去打水的人都要想到他。

顧千憶點頭，村子裏作惡的非常多，但這些Omega是無辜的。在毀掉整個村子之前，應該先救下這些人。無論是被拐賣的馮昭，還是不受重視的高羽，他們將來都應該有一個美好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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