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宮一直等著孟立德，見他回來，忍不住好奇道，“孟星竹的心上人是誰？”

孟星竹從小到大就沒出過幾次門，偶爾出門也是一直跟在身邊，沒見過幾個生人。聽到孟星竹有喜歡的人，李宮很意外，好奇他能喜歡誰。

孟立德脫下外衣，坐在床上，“這麽多年也沒見你過問過那二哥兒，這次怎麽突然關心他了？”

孟立德不愛管後宅的事，但李宮好歹是丞相府的當家主母，孟星竹是什麽樣，孟立德不信他什麽都不清楚。十多年都沒關心過孟星竹，現在卻突然問這個問題，孟立德實在懷疑他的動機。

李宮低下頭，打著馬虎眼說道，“我隨便問問的，老爺不願意說就算了。”

“明天讓裁縫去二哥兒那裏量量身長，多添置幾件衣服吧。尤其是要準備好春宴那天穿的衣服，不要讓外面的人說我對哥兒還有所偏愛。”男子才有嫡庶之分，而哥兒都是平等的，沒有誰是嫡子就高貴一點，也沒有誰是庶子就要低賤一點這一說。作為丞相，孟立德不想落人口舌。

聽到孟立德這話，李宮站直了身子說道，“那二哥兒都有心上人了，不應當逼迫他去那些宴會，免得……免得跟他娘一樣。”

孟立德猛地擡起，咬牙道，“你什麽意思？你也覺得那哥兒與人私奔是應該的？我堂堂一個丞相還比不過一個一無所有的平民？”

孟立德最討厭別人提起孟星竹的娘，就算是孟星竹，今天也沒有說過他娘什麽，孟立德更煩別人提起。

“我沒覺得孟星竹的母親與人私奔是對的，也沒覺得老爺不如一個平民。只是疑惑為什麽哥兒只能嫁給有權有錢者？沒辦法順自己的心意，就如同……如同一個玩物。”哥兒確實是楚國最珍貴的存在，但正因為珍貴，所以不能有自己的思想，只能任由有權有錢者擺布。嫁人以後就是被玩弄以及不斷地生漂亮聰慧的孩子，在李宮看來，可不就是玩物嗎。孟星竹的母親就是不願意屈服，所以才逃走的。李宮想，就算孟星竹的母親一點也不愛自己的兒子，估計也不會願意讓自己的兒子跟一個不喜歡的人在一起。

孟立德繞著李宮轉了一圈，仔細觀察了一番，“你是我的丞相夫人，你也覺得自己是玩物？”

孟立德倒沒想到李宮能說出這種話，他從來沒有把誰當過玩物，尤其特別尊重李宮。別的官家哪個不是讓自己娶的哥兒一直生孩子，好讓自己的家開枝散葉，但李宮只生了一個哥兒後說不願意再生了，孟立德就沒再讓他生過孩子。這麽多年，孟立德也一直把丞相府全權交給李宮打理，不會反駁他任何提出的意見。孟立德一直以為自己做得很好，可是他今晚發現李宮似乎很不滿。

“我嫁進丞相府之前確實這麽覺得的，嫁進府裏來以後改變了自己的想法，可老爺的身旁人越來越多後，我發現原來的想法是對的。”

為了不被皇帝看上，李宮在選秀那幾天故意把自己折騰病，沒辦法去選秀。可逃過一劫後逃不過第二劫，還是得嫁人。有權有勢的父母挑挑選選，選中了剛剛成狀元的孟立德。李宮不願意，憑什麽要嫁給一個沒有見過面的男人。但這次裝病沒有用了，李宮被八擡大轎擡進了孟立德府內。

李宮以為這次的人生就這樣了，可是孟立德對他很好，也慣會寵著他，沒有任何苛待。這時李宮覺得嫁給孟立德是嫁對人了，兩人琴瑟和鳴，他也很快懷了孕，生下一個哥兒。

可是孩子剛剛滿月，孟立德的轎子又擡進來一個哥兒。洞房花燭夜，大紅燈籠高高掛，李宮只覺得諷刺。再後來，那個哥兒跑了。孟立德大發雷霆，那個哥兒的名字成了他的忌諱。李宮以為這就結束了，但丞相府這十多年來，掛過好幾次紅燈籠了，李宮也逐漸麻木。

李宮很羨慕孟星竹的母親，能夠什麽都不管，直接逃掉，和自己喜歡的人在一起。李宮發現自己沒辦法逃，喜歡的剛好就是自己嫁的這個男人。盡管這個男人對自己尊重愛護有加，從來沒有打罵過自己，可孟立德的對任何枕邊人的愛都一樣，沒有任何特殊，只是暖床和生孩子的工具。

孟立德皺眉，“你從未說過不喜歡我納妾。”

“哪個人願意讓自己的丈夫三妻四妾，只是你們男人總覺得三妻四妾是應該的，我一個哥兒又能說什麽呢？”李宮曾向自己的父母表達過不滿，他不希望孟立德納妾。明明父母只要提一句，孟立德會看在面子上聽從的，但父母告訴李宮，男人三妻四妾很正常，孟立德應該納妾，自此李宮不再多說什麽了。

孟立德一時說不出什麽話來，他頓了一下，道，“你……那二哥兒的心上人是二皇子，你不用替他擔心。”

“嗯。”李宮點了頭，表示知道了。說了這麽多，他也沒渴望孟立德真的聽進去。天下男人一個樣，孟立德也沒有多特殊。

屋內一下子安靜下來，這麽多年兩人之間很多時候都是在沈默中度過，可孟立德覺得沒有哪一刻像現在這樣尷尬過。他想說什麽，可話到嘴邊又沒辦法說出口。

“我還有點事要去書房處理，你先睡吧。”孟立德走得匆忙，連外衣都沒有穿上，仿佛在逃避什麽。

孟立德剛打開門就瞧見孟冠清站在門口，“大晚上不睡覺，過來作甚？”

孟冠清搖頭，“沒什麽事，我就過來找我母親說說話。”

孟立德不悅，“有什麽事不能白天再聊？先去睡覺，明早上再說吧。”

“好，那我明天再過來。”

孟冠清離開後，孟立德合上房門，去了書房。

李宮坐在床上，抹了抹自己快要掉下來的眼淚。他不喜歡孟星竹，誰會喜歡別的肚子裏生出來的孩子。只是一聽到孟星竹有心上人，孟立德還要帶他去春宴就想起了孟星竹的母親，李宮既羨慕又恨自己的懦弱。

真有勇氣離開丞相府就好了，可是大概也被馴化了，李宮發現自己竟然在後悔。作為一個哥兒，怎麽能和丈夫置氣呢？大概是憋太久了，所以突然爆發了吧。李宮笑了，原本現在和孟立德的關系就像只是為了一起吃飯的夥伴，經過今天晚上，怕是把人推得更遠了吧……

——

第二天早上，孟立德洗漱後去吃早飯，落座後，發現就只有他和李宮，還有孟冠清，突然想起了孟星竹，“王管家，去把二哥兒叫過來一起吃飯吧。”

“我去吧。”孟冠清站起身，“昨晚上星竹那裏有小偷，我身子不舒服，都沒來得及看他，正好跟他說說話。”

“嗯，去吧。”

孟冠清前往孟星竹的住處，大概是人少，院子裏安安靜靜的，沒有一點動靜。蹲在門口的阿小見到孟冠清，想進屋通報，被孟冠清攔住了。

孟冠清踏進屋內，孟星竹坐在書桌前，拿著毛筆不知道在畫什麽。

“二弟弟。”

顏嘉木被嚇了一跳，趕緊捂住桌上的畫，但孟冠清早就看到了，畫上的人正是二皇子楚修齊。

“你當真喜歡二皇子？”孟冠清質問道。

顏嘉木紅著臉，沒有說話，但害羞的表情已經說明了一切。

“你為什麽會喜歡二皇子？”孟冠清沒想通。

“哥哥忘了，當年你帶著我出去玩，我救了一位儀表堂堂的少年。從那刻起就喜歡上了，後來聽說是二皇子，不好意思說，一直把自己的心意藏起來。這次春宴是個好機會，我一定會努力讓二皇子看上我的。”

顏嘉木說得很堅定，仿佛非楚修齊不娶似的。這堅定的眼神刺痛了孟冠清，“胡說八道，你救的人根本不是……”

孟冠清一下子咽住，那是個不能說出口的秘密。

“根本不是什麽？”顏嘉木站起身來，看著孟冠清，“我喜歡二皇子，哥哥為什麽這麽生氣？難不成你也喜歡二皇子？”

“我……”

“不對呀，哥哥和太子殿下才是兩情相悅，怎麽可能喜歡二皇子。哥哥，你……為什麽這麽生氣？”顏嘉木眼神單純，就好像真的只是好奇孟冠清為什麽會生氣似的。

“二皇子不會看上你的。”孟冠清很認真地說道。

見孟冠清如此認真，顏嘉木眼眶裏頓時蓄滿了淚水，“哥哥為什麽這樣說？就算我配不上二皇子，但父親好歹是丞相，只要他跟皇上說說，指不定會讓我和二皇子在一起。”

太子殿下的太子妃才需要精挑細選，而其他皇子的妻子，只要是個身份尊貴的哥兒就行，皇帝不會多在意。更何況皇帝很看重兢兢業業的孟立德，作為孟立德家的哥兒，皇帝還是會賣幾分薄面的，孟冠清心裏也清楚這件事。

孟冠清努力壓住心中的怒氣，溫柔地對顏嘉木說道，“二皇子有喜歡的人了，你嫁過去只會委屈自己，還不如找其他人。”

“我不介意的。”顏嘉木帶著一絲哭腔，“當年二皇子醒來就沒看到過我，這麽多年也從來沒有到丞相府做客過，我們倆相當於從來沒有見過面，怎麽會有人喜歡從來沒有見過面的人。不過沒關系，我只要能嫁給二皇子，每天看著他就很滿足了。”

見跟顏嘉木一直說不通，孟冠清也懶得再廢口舌，“你自己好自為之，爹讓你過去一起用早飯，走吧。”

孟冠清不等顏嘉木，轉身離開。

看著那充滿怒氣的背影，顏嘉木挑眉。果然陷入愛情裏的人智商總是不太在線，孟冠清被楚修齊勾得找不到北，一聽到有人要嫁給二皇子，馬上就嫉妒了。顏嘉木倒要看看現在這種情況，孟冠清還會不會進太子府當他的太子妃。

跟著孟冠清落座後，顏嘉木對李宮說道，“大夫人，今天能不能跟廚房做糕點的師傅說說，讓他教教我做些糕點。”

“怎麽突然想起要學這些了？”李宮問道。

“聽說二皇子很喜歡各種精巧的糕點，我想學學，等春宴那天帶給二皇子嘗嘗。”顏嘉木看向孟冠清，“哥哥肯定會給太子殿下送東西的，我也應該送點東西給二皇子。”

孟冠清不想看孟星竹，越看越煩。原本他不討厭這個弟弟的，可孟星竹竟然喜歡楚修齊，孟冠清對他的看法就發生了變化。

“沒必要學，真要是嫁過去了，自有人伺候，你不需要學那些沒用的。”孟立德將剝好的雞蛋放進李宮的碗裏，“你大夫人很忙，有事就找王管家。”

李宮看了一眼孟立德，只見他面無表情，但耳尖卻紅紅的。李宮心裏沒有底，他不知道孟立德到底什麽意思。本以為孟立德不會再搭理他了，可是這碗裏剝好的雞蛋又不像是自己想的那樣，以前孟立德在飯桌上可從來沒有伺候過人。

“好吧。”顏嘉木也沒有多執著，本來就是為了氣孟冠清的。目的已經達到，就不需要再多做無用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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