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媚娘離開以後，何勝很是失落，奶奶是最疼自己的，現在卻離開了。雖然沈媚娘說，過不了多久就會回來，但何勝還是舍不得，只能目送她離開。而何懷德，何勝發現今天他好像比昨晚更加厭惡自己，甚至連眼神都不願意給了。

回到房間，何勝越想越難過。待在這裏太壓抑了，他想出去，起碼去買點酒喝，這樣才不會胡思亂想。院子外的下人倒是沒管他了，可到了大府門口，何勝卻被攔下來了。說是沒有二少爺的命令，所有人不得外出。

何勝本來心情就不好，現在像個犯人一樣被關著，更加來氣。他一下子推開擋住他的下人，就往外沖去，但還是被攔住了。他還被那些下人威脅，要是再敢像剛才那樣，就動手了。何懷遠說過，可以動手的。

何勝大喘著氣，看到一旁正在布粥的攤子，還有過來排隊的窮苦人。不能對下人撒氣，何勝便對那些人撒氣，他直接把攤位掀翻了，大罵道，“一幫乞丐，滾！”

“是二少爺讓我們來的，你算什麽東西呀？”人群中也有人不服氣，以前何府從來沒有這麽仁慈過。自從二少爺回來後，地租減免了兩成，還每天施粥。現在他們只認二少爺，何府其他缺德玩意兒，都看不上，尤其是何勝。不僅欺負自己下人，在外面還白吃白喝。有人過來要賬，那些下人就讓直接找何勝。誰敢找他啊，跟個地痞流氓似的，只能自認倒黴了。

何勝還是第一次聽到有人問他是誰，他指著何府的牌匾，“老子是何家的小少爺，你們吃的東西都是我的，這個家，以後也是我的，你說我是誰？”

一個老人杵著拐杖，咳嗽了幾聲，勸道，“小少爺，就算東西都是你的，也不能這麽浪費糧食啊。”

掀翻在雪地裏的熱粥米粒飽滿，都是實打實的糧食。不像其他布粥的，弄些白湯糊弄人。現在全部打翻在地，實在太可惜了。要不是今年災荒，也不至於如此多的人上街乞討。何勝卻還在浪費糧食，不知粒粒皆辛苦的道理。

“老子家有錢，想浪費就浪費，怎麽了？”何勝還沖過去，把老人的碗給砸了。

“你……唉。”

其他人見何勝這樣欺負一個老人，有些看不下去。可何勝確實是何家的小少爺，何懷遠即使再善良，也不可能懲罰自己的外甥，只好作罷。

“什麽怎麽了？”

聽到有人說話，何勝回過頭去。只見何懷遠站在門口，身旁的何懷德皺著眉，不止是厭惡，那樣子像是要把他吃了一樣。

“怎麽回事？”何懷遠問道。

“回二少爺，勝小少爺想要出去，被我們攔住。結果他一氣之下，掀翻了布粥的攤子。”下人往旁邊靠了一步，讓何懷遠看地上的一片狼藉。

“不是讓你禁足嗎？一天天就知道給我找事。”沒等何懷遠說話，何懷德先罵了。他一腳踢在何勝身上，何勝順著臺階滾了下去。

沈媚娘走了，何懷德又這樣對他。何懷德坐在地上大哭，引得路過的人紛紛駐足。

何懷遠蹙眉，“重新煮一份粥吧，至於何勝，被你掀翻在地的粥就是你今天的早飯。吃不完，不許進門。”

何懷遠說完以後，便轉過身，要進屋，但被人叫住。

“二少爺。”一個畫著濃妝的女人招了招手，上前來，“二少爺，我是怡春院的老板。勝小少爺在我那裏白吃白喝，還白嫖我家姑娘。二少爺，我們窮苦人為點生活不容易，能不能把賬結清一下？”

“還有我，他在我那兒拿了個玉鐲，卻不給錢。”

“他白吃我家糕點很久了，還威脅不給吃就砸攤子。”

“我也被威脅了……”

“我也是……”

何懷遠看向何懷德，“這就是你教的好兒子。”

那些告狀的人對何懷遠沒什麽惡意，但何懷德卻被他們盯上了。何懷德只覺得丟臉，因為何勝，他已經丟了好幾次臉了。何懷德狠狠地瞪著何勝，他現在只希望小翠肚子裏的那個孩子是個帶把的，這樣要是何勝再犯事，他就直接一刀剁了這個廢物玩意兒。

“既然是你的兒子，便用自己的錢給何勝還賬。今天之內，必須把賬還完。至於何勝，還是剛才說的，不把地上那些東西吃完，就別進來了。”何懷遠不欲多言，轉身回府。

何懷遠告訴管家，今早上大家就不用聚在一起吃早飯了，都在自己房裏吃。交代完以後，何懷遠去了顏嘉木那裏。

院子裏，一個丫鬟趾高氣昂地命令其他人幹活。而她卻只站在旁邊，穿著比其他下人好很多。何懷遠記得顏嘉木好像沒有貼身丫鬟，所有事都是交給張三李四辦的。

見何懷遠過來，顏嘉木有些驚訝，“怎麽一大早就過來了？”

何懷遠笑，“不歡迎？”

“當然歡迎了。”顏嘉木巴不得何懷遠能夠天天過來，他自己一個人待著也無聊。

下人把早飯端上來以後，顏嘉木就叫他們都退下了，不用在身旁服侍。等人走了以後，顏嘉木給何懷遠盛了一碗粥，“今天怎麽不讓大家聚在一起吃早飯了？”

“何勝把施粥的攤子掀翻，我讓他在外面吃了。何懷德則在幫何勝還賬，估計沒時間吃早飯了。想著要是何懷德不在，我們兩個大男人跟大嫂一起吃飯也不好，便讓各自吃了。”何懷遠解釋道。

“何勝那臭小子被慣壞了，不吃點苦頭不行。”

以前何勝在府裏是小皇帝，被慣得無法無天，想做什麽就做什麽。能管的不管，不能管的想管也不敢管，導致何勝太把自己當回事了。現在突然來了個說話更有分量的，還壓了沈媚娘和何懷德一頭。何勝不能再像以前一樣為非作歹，肆意妄為。人一旦太過生氣便沒了腦子，現在何勝就是失了智了。

顏嘉木看向外面，聽到小翠懷孕的消息後，他並不驚訝。何勝已經害了他們兩次，即使這個兒子再是親生的，估計也想打死對方了。何懷德自己就是個私生子，自然不在意自己兒子是什麽出身。要是小翠真生個兒子，何勝地位就堪憂了。

“外面那個女人……”

“何懷德的小情人，懷孕了也不接回去，卻又仗著懷孕作威作福。”小翠懷孕還是她自己告訴的，看那得意的樣子，顏嘉木想也知道，何懷德肯定承諾了什麽，說不定還打算休了秦怡。要作威作福就作威作福吧，只是被收拾的時候，希望對方別哭哭啼啼。

“你要留著她到什麽時候？”何懷遠問道。

“唔，現在就把她趕走吧。正好你在，她肯定不會再糾纏了。”顏嘉木讓李四叫小翠過來，有事找她。

不一會兒，小翠過來了，顏嘉木直截了當地說道，“你去其他院子服侍吧，我這裏供不起大佛。”

小翠立馬跪下，“二少爺，喬公子，我是不是做錯什麽了，我一定改，你們不要趕走我好不好？”

小翠倒想離開，可何懷德還讓她待著，她只能繼續留下來。不過該做樣子還是得做樣子，至少得讓何懷德知道，她是被逼走的。

“別人都在幹活，你卻在旁邊指手畫腳，我院裏不養閑人，你原來是哪裏的，就回哪裏去。你不幹活都能在何府留那麽多年，想必那邊也允許你摸魚。”顏嘉木一點情面也不留，不給小翠任何留下來的機會。

“二少爺……”小翠把希望寄托於他。

何懷遠自然不會替她說話，“喬公子才是這個院子裏的主人，既然他不喜歡你，你就回原來的地方。”

“是。”

——

何懷德站在外面替自己上輩子的仇人還債，何勝在臺階下跪了半天了，就是不肯撿地上已經慢慢凝結起來的粥吃。何懷遠似乎也很堅持，還讓下人看著。鐵了心要讓何勝吃。

看到對方求助的目光，何懷德索性裝作看不見。要是換作以前，說不定會幫忙解決。可是現在小翠肚子裏已經懷了個種了，像何勝這種養廢的，何懷德都懶得管了。

面對何懷德的置之不理，何勝擦了擦眼淚。如果是沈媚娘，肯定會讓他起來的。何勝嗚嗚地哭了起來，嘴裏一直在叫著自己的奶奶。

到了傍晚，何懷德把賬還完以後就走了。看也不看何勝一眼，甚至對方已經一天沒吃飯了也不關心。

天上又開始下起雪，何勝跪得腿疼，地上的粥已經凍成一塊一塊的冰了，但他還是沒吃。大門早已關閉，如果是以前，何勝才不在意，隨便去家酒樓。不僅能暖暖身子，還能有女人依偎。可何懷德下了命令了，以後絕不會再幫他還一點賬。如果他欠債，打死還是抵債，都不關他的事。何勝沒辦法，只能繼續跪著。

忽然面前出現一雙黑布棉鞋，何勝投胎，只見喬青生舉著傘，低頭看著他。

“你來幹什麽？”何勝很恨何懷德，但他也很討厭喬青生。一切的源頭都是他，要不是喬青生，自己估計還在房間唿唿大睡呢，也不至於落得個被父親嫌棄的局面。

顏嘉木一臉親切地問道，“餓不餓啊？”

“滾……”何勝原本想硬氣一回，結果肚子卻先背叛了他。他已經一天沒吃飯了，肚子早就咕咕地響，現在更是叫個不停。

“到底餓不餓呀，我剛剛命人炒了幾盤菜，還備了一壺好酒。要吃就跟著，不吃我就讓下人去吃了。”顏嘉木轉過身，作勢要離開。

何勝立馬起身，“可是何……二叔那邊……”

何懷遠的命令還在耳邊，站在門口的下人也在盯著他，何勝有點不敢。喬青生犯錯了，何懷遠不一定會懲罰他，但他何勝犯錯的話，是一定會得到懲罰的。

“放心，我已經跟二少爺說過了，跟著來吧。”

作者閑話：感謝對我的支持，麽麽噠！想知道更多精彩內容，請在連城讀書上給我留言：）：）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