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清早，躺在桌子上的顏嘉木是被晃醒的。他揉了揉眼睛，只見李四一臉興奮，對他說道，“二少爺回來了！”

“什麽？”顏嘉木記得何懷遠明明是在得知何安去世消息一個月後才趕回來的。現在何安去世才第二天，電報估計才發過去吧，怎麽就回來了？

李四沒註意到顏嘉木臉上的不解，他一臉憧憬，“等二少爺掌管何家以後，要是真的比何懷德好，說不定我還不離開了。”

要是何懷遠當家，起碼不用像現在一樣不僅被搶了女人，還要被針對。李四什麽又苦又累的活都願意幹，但前提就是這活不是故意擺明了讓他幹的。不然的話，還不如回鄉下種地。起碼是給自家幹的，收獲多少都是自己的命。現在在何府，不僅幹一堆吃力不討好的活，月錢和每日的飯食與每天幹的活根本不匹配，傻子才願意繼續留下來。

不過何懷遠當家以後，要是境遇改變了的話，李四就不會提離開的事了。

“現在二少爺在什麽地方？”顏嘉木問道。

“在老爺靈前跪著呢，他……”

李四話還沒說完，顏嘉木一溜煙就跑了，站在門口的張三甚至都來不及阻止他。兩個人趕緊去追，楞是沒追上。

府裏幾乎所有的下人都在靈堂外面站著了，顏嘉木偷偷從門縫看裏面的情形。見張三李四追過來，他對他們噓了一聲，讓小聲點，別被裏面的人發現。

沒一會兒，何懷德扶著沈媚娘從裏面出來了。兩個人站在眾人面前，沈默不語，在短暫地停留後，何懷德扶著沈媚娘讓開了位置。

一雙漂亮的黑皮鞋站在了剛才何懷德的位置上，眾人擡頭，一起喊了一聲二少爺。

“這是二少爺？竟然比女人還俊俏。”李四心直口快，沒等張三捂嘴，就把心裏想的給說出來了。

顏嘉木心裏無比讚同李四的話，那何懷遠確實俊俏。站在那靈堂門口，就連墻角的紅梅也顯得暗淡無色。

三個人擠在門外偷看，突然門被打開，三個人一起摔了進去。

眾人回頭，管家走到後面來，讓顏嘉木他們趕緊離開。這對顏嘉木來說是件難事，他可不想一輩子被關在那個破柴房裏。比起被何懷德折磨，還不如死皮賴臉待在何懷遠身邊。

於是顏嘉木高聲喊道，“二少爺，二少爺，救命。”

沈媚娘臉色一僵，捏緊了手帕。

何懷遠看向自己身旁的下人，對方點頭，下去將人帶了上來。

此時的顏嘉木還穿著新婚那晚穿著的大紅袍，與靈堂的白色過於格格不入。

“這是……”何懷遠看向站在一旁的兩個人。

何懷德剛要說話，顏嘉木搶先開口了，“二少爺，我是被買來何家給老爺沖喜的。結果大婚當日，老爺一命嗚唿，大少爺……”顏嘉木偷偷擡頭，看了一眼何懷德，滿眼都是委屈，“大少爺……大少爺就說我是掃把星，把我關進了柴房，不僅不讓我吃飯，還……還……”

顏嘉木抓住何懷遠的西裝褲，有意無意地露出自己的手腕。白皙的手腕上滿是青紫痕跡，一看就是被人虐待了。

“小賤蹄子胡說八道，誰打你了。”沈媚娘只聽何懷德說過，把喬青生關進破柴房裏，任由他自生自滅，從來沒有要虐待的意思。沈媚娘一聽喬青生這說辭就知道他在賣慘裝可憐，想讓何懷遠針對他們娘倆。

“是你和大少爺下的命令，老爺去世那晚你就打我了，這可不能抵賴。二少爺，你要為我做主呀！”顏嘉木微微顫抖，眼角留出幾滴淚水。

何懷遠一直盯著顏嘉木手腕上的傷痕，“大哥，你也讀過書，怎麽還信這些？”

“二弟，這事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與讀不讀書無關。”何懷德回道。

“哦？”何懷遠嘴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既然如此，你又有何憑據說這小孩是掃把星？”

“大夫說父親可以活好幾個月，可喬青生剛進門，父親就去世了，這就是憑據。”何懷德說得有板有眼，有理有據。

顏嘉木只覺得他在放屁，大夫說的何安可以活好幾個月明明是在老老實實服藥，好好休息的情況下可以活那麽久。成天請神婆跳大神打擾何安休息，還餵他吃些亂七八糟的東西，不出問題才怪。何懷德和那沈媚娘才是害死何安的真兇，喬青生就是倒黴而已。

何懷遠擡眼，“我小時候聽管家說，父親在外經商的時候，身體就開始出了毛病。而那時，父親剛好碰到了二娘……唉，不提也罷。”

“你……”沈媚娘指著何懷遠，“何懷遠，我可是你二娘！”

何懷遠臉色微變，“小媽也是大哥的小媽，怎麽大哥就能胡亂造謠？而且二娘也不像現在這樣氣急，說明是讚同大哥說的掃把星這種事。還是說，因為大哥是二娘的孩子，所以他說什麽都是對的。而我……”

何懷遠嗤笑，其中意思，不言而喻。

沈媚娘本想反駁，何懷遠壓根不給他機會，而是繼續把目光放在顏嘉木身上，“小媽，你叫什麽名，幾歲了？”

顏嘉木擡頭，“回二少爺，我叫喬青生，過了年，就十六歲了。”

“還未滿十六歲呢，識字嗎？”

“不識。”

何懷遠回過頭看了一眼靈堂裏的棺材，“既然覺得買個人進來就可以讓個垂危的老人多活幾年，那麽讓一個未滿十六歲的小孩嫁給一個年近六十的老人就該折壽！”

何懷遠語氣驟然變冷，眾人連忙跪下，何懷德攥緊拳頭，眼底透露著不服氣。可誰也沒說話，二少爺回來了，自然是他當家。

何懷遠伸出手，“起來吧，小媽。”

顏嘉木耳根子仿佛火燒起來般發燙，他覺得這稱唿實在太過羞恥。偏偏何懷遠還一本正經，顏嘉木只好低著頭，故意不去看對方。

“二娘有的，小媽也應該有，畢竟這身份沒差。你說對吧？大哥。”何懷遠笑。

何懷德板著臉，“二弟說什麽就是什麽吧。”

“那就交給大哥安排了。”

等顏嘉木擡頭的時候，何懷遠已經走遠了。他看著對方的背景，嘴角不自覺地上揚。

在何懷德那裏，這是得逞的笑容，微微平息的怒火又燃了起來，“看來真當自己找了個靠山了，也不知道這靠山能不能靠住。”

“能不能靠住也不是你說的算，還是管好自己吧，太過貪心真的沒好下場，這是我這個當媽的給你的一點忠告。”

“誰允許你認兒子了？”沈媚娘伸出手，想要像那天晚上一樣給顏嘉木一個教訓。

可現在有了靠山的顏嘉木不會再像那天晚上一樣忍著了，他抓住沈媚娘的手腕，“小心一點，要不然你臉上就該挨一巴掌了。”

沈媚娘氣急敗壞，顏嘉木才不想聽他罵罵咧咧，拉著張三李四便離開了靈堂。

顏嘉木也不用回柴房收拾什麽東西，直接被管家帶去了住處。從一間破舊柴房到一個大院子，還有熱騰騰的飯菜，有魚有肉，生活質量有了明顯的飛躍。顏嘉木還把張三李四一起帶到身邊伺候了，雖然也不是百分之百信任，但比何懷德強塞進來的人可靠多了。

至於這強塞的人，說的就是小翠，這次何懷德又把她調到他這裏來伺候了。顏嘉木看著外面正在趾高氣昂訓斥下人的小翠，自己這個主子還沒說什麽呢，對方卻在哪裏指指點點，特別不爽。

比顏嘉木更不爽的是李四，他呸了一聲，“這是幹什麽呀，我拒絕和外面那個女人共事。要麽她走，要麽我走。”

“李四，我們更得留在這裏。小翠明明是何懷德的人，卻被派在這裏伺候，而青生是二少爺的人，你還想不通嗎？”張三腦子轉得快，從小翠剛進院子就猜到了。這個女人不就是喬青生說的偏向何懷德的人嗎？除了小翠以外，或許還有其他人。要想真的能夠幫上忙，更得留在這裏。

“就是老三說的那個意思，有你在，我想她也不好意思靠近我房門。李四，別這樣，你還得攢錢呢。等二少爺真正管理何家以後，你就不用再跟她打照面了。”顏嘉木也跟著勸道，他能相信的人不多。外面除了小翠，那些下人，他一個也不相信，兩個人看起來還算可靠，顏嘉木不想放人走。

聽了顏嘉木和張三的話，李四又坐下了。

顏嘉木給李四倒了一杯茶，“放心，等事成之後，有了錢，一切鬧心事就都沒有了。”

“就是，有錢就是一切。”張三附和道。

顏嘉木喝了一口茶，見外面還在喋喋不休，站起身來。

房門打開後，小翠回過頭來，行了個禮，還沒等顏嘉木說話，又轉過身去繼續“立規矩”了。

顏嘉木站上前去，對小翠正在指責的一個小姑娘問道，“你怎麽被罵了？”

“回喬公子，奴才只對……”突然小翠瞪了她一眼，小姑娘不敢說話了。

“說話！這個院子裏，喬公子才是主子，怎麽什麽阿貓阿狗都怕。”李四大聲說道，想讓所有的人都聽到。

“是，裁縫鋪的店員過來了，因為知道喬公子嫁進來了，就問喬公子下個月需要制幾件衣服。我尋思二少爺說二姨太有的，喬公子也要有。就說了需要八件，和二姨太一樣。被小翠姐聽到後，就……”剩下的話，小姑娘不說了。

“怎麽，我不配要八件衣服？”顏嘉木挑眉。

“回喬公子，您到底還沒嫁給老爺，所以八件衣服確實多了。”小翠解釋道。

“這句話也送給你吧，還沒嫁進何家呢，就開始指手畫腳，你沒資格吧？”顏嘉木笑。

“有沒有資格也不是喬公子說的算的。”小翠不服氣道。

顏嘉木看向小翠，其實這個女人對喬青生一直不尊重，仿佛她才是院子的主人。喬青生是個木訥的人，也會忍，便任由小翠囂張下去。而且喬青生也把她一直當心腹，原因是當喬青生父親生病，沒錢就醫，而他不能踏出何府時，是小翠去送的錢。

可喬青生不知道的是，小翠根本就沒去看他的父親，甚至把喬青生攢了很久的錢給私吞了。小翠回來以後還告訴喬青生，他父親沒救活，已經死了。

“那就等你能指手畫腳再說唄。”顏嘉木對著所有人說道，“聽好了，都是奴才就沒有什麽高貴下賤之分，你們服侍的人是我，除我之外，不需要聽誰的話。如果我不在，有拿不定主意的，就跟張三說。要是府上有誰敢指手畫腳，你們就告訴李四，聽到了嗎？”

“聽到了！”

顏嘉木正要回房，看到那墻角移植過來的木槿花。他無論什麽樣的話都喜歡，因此府裏種什麽花都行，但何懷德院子裏種的都是這樣的花……

“把那些木槿改種為粉色或者紅色月季，我這裏可不是什麽睹物思人的地方。”

小翠渾身怒火，而其他下人一副看好戲的樣子。她推開他們，往外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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