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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沖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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雕花圓桌上,兩盞大紅燭燭光搖曳。門上窗上到處貼著紅雙喜,房裏也都被喜慶的大紅色所覆蓋,床榻上的紅色棉被最為顯眼,外面很熱鬧,時不時還傳來喝酒碰杯的聲音。今天應該是個大喜的日子,但顏嘉木看著棉被下已經斷了氣的老人,心情有些覆雜。

剛過來的時候,顏嘉木以為床上的老人只是睡著了,可越看越不對勁,於是他伸手往鼻下探了探,人已經沒氣了。一個這麽大年紀的老人竟然還娶親,而且還在洞房花燭夜當晚死了,顏嘉木只覺得頭皮發麻。

經過456所給的信息,顏嘉木大概了解了一下這個世界的情況。

床上躺著的老人正是南城有名的大鄉紳何安,因為重病,奄奄一息,一看就活不了多久了。本來大家都默認要開始準備喪事了,但也不知誰出的主意,讓人去請神婆過來,看看能不能讓何安多活一段時間。

神婆在房裏待了一宿,出來後說是找個和何安同屬相同月同日同時出生的二十歲以下的男子來沖喜,指不定人就能活過來。何府裏也沒有任何人反駁,都同意了這個說法,於是趕緊讓人去找和何安同屬相同月同日同時出生的男子。

喬青生,也就是原主,一個唱戲的小戲子,還沒滿十六歲,就被何家用五塊銀元從班主那裏買了過來。

原本都以為真的能沖喜,但可惜的是,何安在成婚當晚就沒了氣,而喬青生也因此被大家認為是掃把星,是他害死的何安。

這對喬青生來說是一場無妄之災,經常來給何府看病的大夫清楚,不管沖不沖喜,何安的氣數也在那裏了,根本沒辦法改變。只是何家依舊相信神婆,他也沒辦法。盡管幫喬青生辯解了幾句,何家也沒有一個人信。仿佛中了邪似的,篤定是喬青生害的何安。

何府沒人質疑喬青生是掃把星這個說法對不對,他們都都默認喬青生就是掃把星,誰挨他誰就要倒黴。

正因為被稱為掃把星,大家都覺得晦氣,剛在宅子裏的那一個月,喬青生很不受人待見,日子比在戲班子那裏還難過。下人每月起碼還能得到一點月錢,而喬青生就是免費打雜的,每天要幹很多活,甚至還吃不飽,穿不暖,連只狗都能欺負他。

幸好一個月後出國留學的二少爺何懷遠回來了,聽說了喬青生的事後,訓斥府裏的人封建迷信,亂搞那些玩意兒,喬青生這才勉勉強強能夠喘口氣。

喬青生是別人對他好一分,他便會對別人好五分。因為何懷遠,他才沒有繼續受欺負,所以對這個二少爺一直很敬重,巴不得能為他做些力所能及的事,而何懷遠的惻隱之心也讓他對喬青生這個可憐的小孩多了幾分照顧。

可是某天何懷遠的大哥何懷德突然找上門來,說如果能幫忙除掉何懷遠,就讓喬青生離開宅子,還會給他很多錢。

何懷德其實是何安的私生子,何安年輕時候想著要先立業,再成家,所以定親以後,便出了遠門,打算成就一番事業再回來成親。可他離家十多年,期間竟然與一歌女搞在一起,還生了一個兒子,完全忘了自己還未過門的妻子。天生具有經商頭腦的何安事業確實很成功,但何懷遠的母親卻等成了老姑娘。

已經發跡的何安原本已經看不上那個老姑娘了,畢竟兒子女人都有了,再要個黃臉婆也是多餘,還不如找個年輕一點的小妾。但何懷遠母親家家大業大,只有這麽一個寶貝女兒,所有的家產自然都是給她的。何安覬覦何懷遠母親家的這一大筆家產,於是瞞著自己在外面已經有女人孩子的事,繼續成親。

等到成親以後,何懷遠的外公外婆去世了,何安便向何懷遠母親提出兩家合並,好經營,何懷遠母親非常信任何安,沒有絲毫懷疑,就把父母留過她的那些產業交給何安打理。

再等到何懷遠母親懷孕後,何安便把他在外面有女人兒子的事給告知了。並且告訴何懷遠的母親,那個歌女要娶回來,做平妻。何懷遠母親不同意,這也遭到族裏人的堅決反對。經過商議,族裏同意讓何安把歌女娶進來,但絕對不能是平妻,只能是小妾。何懷遠母親對這個結果是不滿意的,但她已經沒有依靠的後家,沒辦法只能同意。

何懷遠母親因為年紀有些大了,再加上被何安和那個歌女的事氣到,不僅早產,生子的時候也異常困難,還被何安在外面的女人也就是那個歌女沈媚娘下藥,於是難產而死,嫁妝也全部被沈媚娘也私吞。

從此二姨太默認為明媒正娶的大夫人,誰都不敢反駁。

何懷遠在很小的時候就被送出國了,但到底是何家正正經經的嫡子,而何懷德只是個上不得臺面的私生子。就算沈媚娘已經默認自己是大夫人了,但族裏的人都沒有認可她以及她肚子裏生出來的孽種。因此當何安去世以後,經過族裏商議,便讓何懷遠趕緊回國,何安家的家產有七八成也都是要歸他所有的,這也就是何懷德找喬青生的原因。

何懷德已經成親,還有一對十四五歲的雙胞胎兒女,再加上沈媚娘,一大家子人。已經過慣了奢侈生活的人,僅靠分得的那點遺產是不足以滿足他們的。唯有除掉何懷遠,才能繼續維持以前奢靡的生活。

何懷德還威脅喬青生,如果他不答應,等待他的也只有死這一條路,以及他的父親和弟弟也會是如此下場,而母親和妹妹則會被送去妓院。被逼無奈的喬青生只能聽何懷德的話,去勾引何懷遠。

喬青生長得好看,說話又好聽。平時就經常待在何懷遠身邊服侍,對對方的喜好都了如指掌,是個貼心的人。而何懷遠本就對喬青生印象不錯,自然吃他那一套。

一來二去,何懷遠被喬青生迷得七葷八素,兩個人關系也逐漸親密。可何府二少爺和自己的小媽勾搭在一起更是一件上不得臺面的事,何懷德故意設計,把兩個人茍且的事公之於眾。

喬青生到底是男兒身,原本他嫁進來只是為了沖喜,何安根本不可能碰他,大家也都不在意。現在二少爺和一個唱戲的男子勾搭成奸,對方還是他小媽。無論哪一條,在他們看來都是違背天理的。

一直是天之驕子的何懷遠一夜之間成了大街小巷議論的笑資,他不僅被族裏人唾棄,甚至還把他從族譜裏劃去,不準再姓何。何懷遠被趕出何府後,不知所蹤,最後被人發現死在護城河裏。至於是不是自殺,沒人知道。何家不準任何人驗屍,匆匆將何懷遠埋了以後,這件事便就此結束,而何懷德如願得到了何家所有的家產。

母親和自己都是被何懷德和沈媚娘害死的,何懷遠的怨恨讓他重生。如果不阻止的話,何懷遠便會把何懷德五馬分屍後扔進井裏,沈媚娘則在房中被迫上吊自盡。其他幫兇以及家眷,也會得到非常殘忍的懲罰。身為男主,不符合高偉正的東西是不被允許做的,而顏嘉木要做的就是必須阻止這一切發生。

接收完所有信息的顏嘉木是無語的,合著原主也是坑害這個世界男主的白眼狼,現在他正在原主的身體裏,還要阻止本世界重生回來的男主覆仇,是想讓他撞槍口上吧!要是弄不好,第一個死的就是他。

顏嘉木弱弱地問了一句,“456,你這次給的信息應該是完整的吧?”

顏嘉木這是鑒於上個世界的教訓才問的,他就好奇會不會有什麽信息被遺漏。要是能夠反轉就好了,這才第二個世界,顏嘉木不想死,實在太難了。上個世界雖然重生男主沒有違法亂紀,但害他的人死的死,傷的傷,還有坐牢的。結局太過慘烈,顏嘉木實在不想感受。

“或許吧。”

456已經說過無數次了,他是新人小白,所得到的信息都是第一次看到,無法判斷到底完不完整。不過456覺得這次故事線很完整,所以信息也應該是完整的,這是他的大致猜想。

456這樣說,顏嘉木頓時沒了信心。男主重生以後,那個害他的人又跑過來討好。換作是顏嘉木自己,他也會覺得又有詐,絕對不能再相信。這個世界比上個世界更加難了,還多了一條需要取得重生男主的信任,這一點感覺比阻止重生男主用非法手段覆仇還難。

顏嘉木在想,要怎樣才能取得何懷遠的信任。只是還沒等他細想該怎麽討好重生男主時,房門突然被打開。一大堆人沖了進來,烏泱泱一片。

為首的是一位大概五十歲,看起來依舊別有風韻的女人,喬青生猜想應該就是何安在外時廝混的那個歌女沈媚娘,扶著她的衣著華麗的中年男人應該就是她兒子何懷德了。只是第一面而已,顏嘉木就不喜這個人,他討厭別人一直盯著他,像是一條毒蛇纏繞在身上似的,而何懷德從進門開始,目光便一直放在顏嘉木身上。

身著黑色棉袍的管家走在床榻前,探了一下何安的鼻息,又聽了聽心跳聲。突然他一下子跪倒,哀嚎起來,嘴裏老爺老爺地叫個不停。

看這情形,大家也都知道發生什麽事了。下人們紛紛跪下,痛哭不止。沈媚娘也奔到床榻前,嚎啕大哭。

在場唯一沒有哭的就是顏嘉木和何懷德了,顏嘉木只覺得吵死了,有一大半的人都在裝哭,壓根就不是真心的,還那麽大聲,顏嘉木特別煩作秀。而何懷德作為親生兒子,不僅沒哭,連一點悲傷的神情都沒有,還在盯著喬青生看。

在顏嘉木看來,何安就是生了個叉燒,喜歡的兒子看中的是他的遺產,完全談不上有什麽親情可言。

哭了大半宿後,沈媚娘才起身,轉過身就扇了顏嘉木一巴掌,“你是怎麽照顧老爺的?明明神婆說過成親以後,老爺還能再活一陣的。”

要不是現在依舊還是個尊卑有序的社會,顏嘉木早就扇回去了。沈媚娘目前是何府裏地位最高的,要是惹了,估計就得去見閻羅王了。顏嘉木揉了揉臉,五十多歲的女人,力氣還那麽大。喬青生本就白,這一扇,臉上立刻浮現出一個巴掌印。

顏嘉木捂著臉,委屈巴巴地說道,“二姨太,我也不知道。進屋的時候,老爺就已經走了。”

聽到喬青生叫了一聲二姨太,沈媚娘眼皮子跳了跳,眼中的怒火更加濃烈。何懷遠母親已經死了十多年了,府裏上上下下都默認她是大夫人,結果一個剛過門的戲子竟然叫她二姨太。沈媚娘實在忍不了,伸手還想再打一巴掌,打算繼續繼續這個不知所謂的小戲子。

張管家叫住了她,“夫人,現在老爺的事更重要些。”

“這位剛過門的小媽也與父親的事有關啊。”何懷德開口笑道。

房間一下靜了下來,何懷德繼續說道,“是小媽克死的父親,畢竟他未過門前,大夫說過,父親還能活上幾個月。”

顏嘉木心裏有句MMP不知道當講不當講,合著是何懷德開始說喬青生是喪門星的,後來還去找對方,要他幫忙除掉何懷遠。雖然喬青生確實害了何懷遠,但他對這個人是同情的。如果是法治社會,喬青生確實該死,可現在這種社會,無法可言。喬青生只是一根草芥,容不得他做選擇。

顏嘉木冷笑,“你已經把我認作小媽了?”

“當然,雖說你是和一只雞拜堂成親,但到底還算是父親的小……”

何懷德話還沒說完,就被顏嘉木狠狠地扇了一巴掌。剛才沈媚娘扇得有多痛,顏嘉木比她更用力。扇不了沈媚娘,但對何懷德這個龜孫動手還是可以的。兩個人地位都低賤,喬青生還有一個小媽的頭銜壓著,顏嘉木當然敢跟何懷德叫板。

在場的人都楞住了,現在何懷遠沒回來,何懷德便是持家那一個,大家誰都不敢得罪他,結果這個剛過門的沖喜的戲子竟然扇了何懷德。大家都屏住唿吸,不敢出一口大氣,生怕被何懷德瞧見,那可就慘了。

面對何懷德的怒視,顏嘉木絲毫不杵,“既然把我當小媽,就放尊重點。什麽叫我克死的老爺,是沒人教你,話不要亂說嗎?”

沈媚娘站不住了,拽住顏嘉木的手腕,“小賤蹄子,你這是什麽意思?”

“二~姨太,我在教訓我的孩子啊,不然的話,要是他出去亂說話,害何府遭受無妄之災怎麽辦?”顏嘉木說得一本正經,好像也言之有理。

可沈媚娘就是咽不下這口氣,何懷德可是她捧在手心裏長大的,從來沒有人打過他。現在卻讓一個戲子給打了,傳出去,更加讓人笑話。

沈媚娘正要發作,何懷德攔住了她,“小媽教訓的是,現在父親去世,我們還要處理事情。小翠,送三姨太回房休息。”

顏嘉木才不相信何懷德這只笑面虎有多麽好笑,指不定要怎麽整他。果然,小翠帶著他去的不是房間,而是一間破柴房。被兩個大漢一推,顏嘉木跌進了柴房裏。

門被鎖上,顏嘉木坐在一角。寒冬臘月的天,柴房門還是壞的,外面的風一個勁兒地往柴房裏擠。而顏嘉木身上穿的喜袍有點薄,沒法抵禦風寒。要不是有456在,顏嘉木懷疑自己會被凍成個狗。

顏嘉木算了算,等何府發電報給何懷遠後,他大概要一個月以後才能趕回南城,這代表著他得遭罪一個月。上個世界,即使不靠重生男主,顏嘉木也能把那些雜碎教訓一頓。可現在他的身份是個地位卑賤的戲子,被上等人欺負了就欺負了,完全不能反抗。還有那些狗仗人勢的下人,也都故意過來欺負。

顏嘉木只期盼著何懷遠趕緊回來,這樣他才能避免被人欺負。可是……重生後的何懷遠會繼續像重生前那樣幫他嗎?顏嘉木有點算不準。上個世界的重生男主對自己的仇人非常冷漠,有時候甚至還不給好臉色。不踢一腳就算好了,更別提幫了,顏嘉木只覺得苦惱。倒了八輩子黴了,遇到這樣的事。要是重生以後的何懷遠壓根就不幫他,恐怕過不了幾天,他就一命嗚唿了。

任務失敗的結果就是再增加一個世界,直到任務圓滿完成位置。顏嘉木等不了,456威脅過他。要是任務做得太慢了,他想要覆活的那個人恐怕等不了這麽久,所以這個世界也必須圓滿完成任務才行。

外面吵吵鬧鬧,都在忙著何安的喪事,時不時地傳來哭喊聲。門外的兩個大漢完全沒有悲傷的情緒,說說笑笑,一邊嗑著瓜子,一邊談論哪個丫鬟好看,哪裏的酒好喝。顏嘉木撐著下巴,完全睡不著,兩只眼睛一直睜著到天明。就在他迷迷糊糊快要睡著的時候,柴房的門被打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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