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前感到孫子金的嘴臉那麽的可恨，那晚就是他帶著成功去喝的酒，結果只是在第一天和火化場匆匆露了一面，就沒了蹤影。或許，是他工作忙，但仍看不出有一點點的異樣來，難道自己身邊工作的辦公室主任不在了，就沒一點點痛惜之情？

從以前與成功的談話中向前知道，孫子金可是官場的老油條了，在發改委這幾年，在項目審批中撈到的好處當然不少，在人事安排上也是任人唯錢，發改委下面議論不少。但人家是高高在上的主任，單位一把手，下面議論也是私下議論，當面卻是對他唯唯諾諾，至今還未見到有一人對他的頂撞。自從向前當辦公室主任被成功搶去之後，向前一直對孫子金頗具反感，也很少去他的辦公室。每到過年過節，單位內有些人都會到主任辦公室坐坐，但向前沒去過一次。但他看到那些日子那些科長和想當科長的同事們絡繹不絕的出入他的辦公室，向前就會猜到他們做了什麽，向前心裏只是想他們做他們的，我做我的。

第二天向前上班後，直接去了程永傑的辦公室，由於這幾天的接觸，兩人見面親近了不少，向前也覺得程永傑倒是一位難得的認真負責的領導。程永傑是經貿局的副局長，發改委組建後成了委副主任，這幾年隨著年齡的增長，終於熬成了單位二把手，享受正處級的待遇，向前還知道他是老市市的女婿。他的夫人也就是原來井州市長的女兒現在市委組織部工作，兒子在市公安局工作。

程永傑問向前當下美娟還有什麽困難，向前說美娟在龍崗小學當老師，工作很穩定，估計不會有什麽難處，只是以後生活就難了。程永傑就說，過個一年半截的，美娟能不再找個人家？向前沒有作聲。他覺得成功和美娟的感情還是挺深的，難道真舍得離開這個家，向前是農村出來的，思想上還是老的傳統，他覺得女人應該是從一而終的。心想美娟應該不會再找了吧。程永傑便說單位打算通過其他方式給成功家庭一定的救濟和補助，也就是十萬八萬了，這還要通過其它方式變通，另外他打算給舊城縣發改局長商議一下，把成功父母的舊房子給翻新了。這件事倒讓向前覺得眼前一亮，覺得這事對成功家當然是好事，只是這錢怎麽出，從哪裏出確實是個難題。不過對他們來說，無非是給村裏立個項目，然後挪用些資金到蓋房罷了，但這都是向前管不著的事，領導們愛咋的咋的。那天向前和程永傑都看到成功的家裏實在是太破舊了，簡直已成了危房。向前問道：“孫主任知道嗎？”

“我會給孫主任匯報的，到時請孫主任協調，我想花十萬八萬蓋套房還是沒問題的。”

向前忙說“是是是。”心裏也是充滿感激，向前知道那所破房子就是成功的房子，當時兄弟二人分家，成功分了破房子，也是原來的祖宅，成光分了新房子，然後父母在成功的房子裏住著。父母年邁了，沒有精力蓋房子了，成功在外面也一直忙著自己的事情，也沒有想到翻蓋新房子的事。但向前想成功肯定是想把祖宅翻新一下的，這下也完成成功的心願。

燒三天紙的那天，向前和麗紅又去了舊城馬寨村，親戚們擁著美娟婷婷到了墳地。

冬天的大地荒涼一片，平展的黃土上零星點綴著小塊未化的冰雪，只是那高高立起的新墳顯得格外乍眼，它象一座山，一下擋住了人們的視線，它又象一扇門，一下隔開了陰陽間的生活交流，人們無語了，面對墳地，人們總是無限的惆悵和傷感。紙錢燒起來了，煙火四濺，化為灰燼的紙錢向上飛著，打著旋，四處飄散。是成功回來了嗎？人世間真的有靈魂嗎？有吧，向前想到。

婷婷的哭聲又響起了，向前又被感染了，他也落淚了。

在和美娟回家的路上，美娟說了感謝向前和麗紅的話，向前麗紅都不要美娟再說了，兩家本來就好的象一家人，還說什麽感謝呀。向前說，“美娟，各人有各人的人生道路，天塌下來也會有大個頂著，再說天也不會塌下來，生活一定要活出個自己來。”

“我知道。”美娟說，“這幾天我想通了。上天給了成功38歲的生命，那誰也沒有辦法挽回，上天給了我這樣的苦命，我也不能辜負了自己。放心吧，我和婷婷沒事的。”

聽到這兒，向前心裏緩和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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