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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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午過後,天氣愈發炎熱,春日的悠閑散盡,傍晚的風都帶著些許燥熱。

奚嫵坐在廊下,一邊順著雪花的貓,一邊看著天邊的落日餘暉。

不知是不是天熱起來的緣故,她這幾日愈發心煩氣躁,心中總覺得堵著什麽,但若真的細想,她又不願,寧願這般糊塗著不開心。

蘇憶身上的傷也好得快,瞧著再過些日子就能徹底痊愈。

他也很少粘著她,大多數時間待在屋中,不像先前總愛盯著她。

奚嫵看向書房的支摘窗,她看不到人,又默默收回目光,抱著雪花走出去散心。

她走出不遠,蘇憶站到窗前,他看著少女身影越來越遠,唇畔勾出淺淺笑意。

翌日清晨,奚嫵一早起來,她今日約好在城中和衛清見面,給蘇憶做好早飯後,又將雪花抱給他。

“要不要帶些什麽回來?”

“不用。”蘇憶搖頭。

“我看袋子裏的糖要沒了,你不需要多存些嗎?”奚嫵又問他。

蘇憶順了順雪花的毛,聲音輕飄飄地道:“日後也是吃不到的,何必成癮?”

奚嫵一頓,她沒有再問,心裏盤算著等到他要離開時,要不要多送他一袋糖?

上次給他的銀子和圖紙,他讓客棧掌櫃保管,如今已經取回來,感覺他好像隨時都能離開……

奚嫵搖搖頭,制止自己的胡思亂想——他離開是最好的結果。

衛清在如意坊前等她,奚嫵趕到時,發現周槐也在裏面。

“那日周兄也打算前去,所以要多勞煩奚姑娘一次。”衛清適時解釋。

再過些日子是許舒兒的生辰,奚嫵此次就是為了幫衛清挑選送給許舒兒的生辰禮。

“我跟著去,免得到時候他臨陣逃跑。”周槐笑著接話。

奚嫵會心一笑,明白周槐此去用意,她調侃道:“衛公子放心,我對舒兒喜好十分了解,這如意坊也定會讓衛公子如意。”

奚嫵很少在他們面前這麽俏皮。

衛清笑著道謝,周槐則是看著奚嫵的笑容暗自怔了一會兒,才跟著進去。

如意坊是越縣最有名的首飾鋪子,裏面囊括各式各樣的首飾,如此想要選出一個合心意的並不難。

奚嫵前前後後看了數十件首飾,最終挑選出五樣,推給衛清做最後的決定:“衛公子,這些舒兒應該都會喜歡,但畢竟是衛公子要送禮,還需要你自己來抉擇一下。”

“理當如此。”衛清點頭應下。

他看向那五件首飾,在紅玉手鐲和紅梅步搖間猶豫一番,最終拿起那支紅梅步搖:“就它吧,不知裝首飾的盒子可不可以挑選?”

“當然可以,公子這邊請。”掌櫃看出衛清不缺錢,殷勤地帶著他去挑選木盒。

衛清這邊結束,奚嫵轉頭看向周槐:“周大人有想法了嗎?”

“你看看這個。”

周槐拿著一只手鐲過來,色澤清透的青珠串在細銀圈上,陽光照耀下仿佛有青色流雲在其間飄動。

奚嫵目光微動,周槐看出她喜歡,建議道:“你試試,看看戴上如何。”

奚嫵輕笑搖頭:“不用,舒兒不喜歡青色,周大人挑選別的吧。”

周槐還想說什麽,他看著奚嫵收回目光,並不留戀,終是沒開口。

三人一同走出如意坊,奚嫵半路和衛清周槐道別,見二人走遠後,又折返回去。

“掌櫃,原先放在這裏的青珠手鐲呢?”

“姑娘,不巧,剛剛被人買走了。”

奚嫵失落垂眸,這才一會兒的功夫怎麽就被人買走了?

小公主不開心地離開,並不知她的失落此刻正落進他人眼中。

蘇憶站在二樓,他看著奚嫵走遠,將那青珠手鐲交給十二,低聲吩咐幾句。

十二面目驚訝,又不敢多問,拿著手鐲下去辦事。

直到街邊最後一片青色衣角消失,蘇憶才收回目光。

他想,這是第一次送小公主禮物,總要特別些。

一場雨落,連日的燥熱降下來些許,傍晚時分天氣更加舒適。

奚嫵的整個小院都很熱鬧,周槐衛清和蘇憶三個力氣大的男子將一張大圓桌搬出去放在院子中央,奚嫵和姜曼兒則在裏面處理食材。

他們今日吃鴛鴦鍋,人也多,加上最後的壽星,這間小院裏會聚集七個人。

姜曼兒一邊擇菜,一邊回頭看向院外。

周槐和衛清在那裏艱難點火,試了幾個來回不成功,蘇憶站在一旁看著他們做無用功,直到兩人終於放棄,他才慢悠悠上前,試了一下便將火點起來。

躥起來的火光映照著周大人的表情,並不太好。

姜曼兒收回目光,又看了看那盤大蝦:“待會兒蘇公子來燒嗎?”

“嗯,他廚藝很好。”

上次那盤紅燒大蝦,她一只都沒有吃,這次蘇憶提議再做一次,也當是給許舒兒的賀禮。

姜曼兒看著那盤活蹦亂跳的大蝦,很想說——蘇公子好的可不止廚藝。

一個長得好看,日日為你下廚,天天變著花樣給你做吃食的郎君,很難不讓人動心。

可惜,奚姐姐看起來沒那麽容易動心。

傍晚時分,鴛鴦鍋裏的湯底往上沸騰,那盤色香味俱全的紅燒大蝦也正要出鍋。

奚嫵其實有些饞,她借著洗菜的名義,將菜洗了又洗,偶爾朝大蝦的方向看一眼。

直到一鍋紅燒大蝦完美出鍋,奚嫵默默停下洗菜的手,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

上次因為生氣和擔憂,她一口沒吃,如今蘇憶不知何時要走,當然要趁他離開之前趕緊吃上幾口。

蘇憶將菜裝好盤,最後剩下的幾只龍蝦他放到一個小碗中,姜曼兒進來端走大盤,也沒催著兩人趕緊出去。

奚嫵隱約覺得那小碗的大蝦是留給自己的,她靜靜等著蘇憶開口,但蘇憶偏偏不開口,他將蝦殼剝完,又去洗手。

他洗手的速度很慢,慢到奚嫵覺得他洗了一個時辰那麽久。

眼見著手中那捆菜被糟蹋得差不多,奚嫵沒了耐心,她想著不吃饅頭爭口氣,反正外面還有。

“想吃嗎?”

少年的聲音適時響起,奚嫵轉身的動作一頓,想起他剛剛刻意求慢的動作,氣不打一處來。

“不想。”她嘴硬道。

“口是心非。”

蘇憶的聲音近了些,他端起那小碗蝦,夾起完美剝殼的蝦肉,遞到奚嫵面前:“真不吃?”

離得更近,味道更香。

心思早被人看穿,奚嫵也不再和他賭氣,一把搶過他的筷子,挑眉道:“為什麽不吃,我的廚房我的調料,不吃豈不是虧了?”

湯汁浸在蝦肉裏,沒了剝殼的繁瑣,一口一個,奚嫵吃得極其滿足。

她吃完一小碗,看著空空的碗底,忍不住道:“你可以教我做嗎?我不太擅長處理海鮮。”

小公主眨巴著眼睛看向少年,企圖讓他答應——畢竟她不想以後都只能回憶這個味道。

蘇憶彎唇一笑,他將奚嫵手中的碗拿走,簡短清晰地答:“不行。”

嘶……

奚嫵咬牙看著他,不答應就不答應,笑什麽笑?

哼!

小公主氣憤地轉身離去,蘇憶唇邊笑意更濃。

本就是吊著她的胃,當然不能輕易教會她。

傍晚時分,一切準備妥當。

許奶奶按照約定牽著許舒兒來這裏,奚嫵上前解開她眼睛上的紅布,整個院子飄蕩著火鍋的香味,站在最中間的人更為顯眼。

許舒兒和衛清對視,不知是誰先挪開目光,彼此臉上升起可疑的紅。

“這還是第一次有人這麽費心為我準備生辰。”許舒兒低聲道。

眼見壽星要喜極而泣,奚嫵挽著她和許奶奶上前坐下:“今日可不能哭,這麽多美食,還等著我們享用呢。”

“嗯,”許舒兒忍住哭出來的沖動,她看向眾人露出笑容,“謝謝你們,快坐下一起吃。”

霞光滿天之時,正式開席。

今日也有男子在場,席間分別備了果酒和白酒,周槐和衛清或多或少喝了些白酒。

奚嫵也忍不住喝多果酒,也不知是酒太好喝,還是酒能解愁,眼見一瓶空了,她又拿起一瓶。

蘇憶按住她的手,將她手中的酒瓶和酒杯同時奪了過來:“不能再喝了。”

“沒事,這酒不醉人的。”

滿場只有蘇憶到現在滴酒未沾,奚嫵好笑地看著他:“你不會不能喝酒吧?那我可跟你不一樣,我可能喝了,你給我我喝給你看。”

滿桌狼藉,蘇憶跟前有許多蝦殼,奚嫵碗中還有剩的蝦肉。

那邊衛清也在猛灌酒,他感覺到許舒兒的目光,整張臉像是要燒起來。

周槐似乎在往這邊看。

唯獨姜曼兒和許奶奶還在安心吃著,但姜曼兒偶爾也會看看蘇憶和奚嫵這邊,很好奇他們在做什麽。

一張桌子七人心思各異,不安緊張激動愁悶苦澀各種情緒混雜在一起。

“那若我喝了這一瓶,你便不許再喝。”

“行,那你喝。”

奚嫵拍板決定,蘇憶在她看好戲的目光中拔開瓶塞,仰頭喝起來。

酒水順著他喉嚨而下,少年喉結滾動,酒香在他身上蔓延,許是喝得太急,蘇憶臉上升騰起些微薄紅。

奚嫵看著少年俊美的側臉,看著他喉結滾動,她眨了眨眼,喉間微動,忽然覺得有些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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