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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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憶抱著奚嫵一路走出那間三進院子,出去的路上奚嫵看到被衙役押在原地的夥計和丫鬟。

大刀架在他們脖子間,沒有一個人敢出聲提醒,所以周槐和那些捕快才能悄無聲息地靠近。

蘇憶走得很快,奚嫵想說什麽,看到他那張冰封的臉,一時又不知該怎麽開口。

她其實不太清楚蘇憶為什麽生氣,此番看著雖然冒險,但是周槐的人一直在暗中護著她,根本不會出事。

她也不是第一次見夏瑞。

初時姜家父女時,夏瑞曾調戲過姜曼兒,她幫姜曼兒訓走夏瑞。

後來姜母病重,又有流氓在姜家餛飩攤那裏鬧事,她通過衛清認識周槐,周槐出手趕走那些流氓。

如今想來,事情哪有那麽巧?

姜母出事,姜曼兒正是四顧茫然之時,這時若姜老伯再與流氓爭執出事,姜曼兒便真會走投無路,那夏瑞就可以趁機而入。

可惜,來了她這個攪局者。

夏瑞怕是早就記恨上她。

那日夏瑞意圖欺辱姜曼兒時,曾揚言早晚也要讓她嘗嘗苦果。

既然惡人已經準備出籠傷人,奚嫵當然選擇將計就計,將夏瑞徹底整垮。

這個陷阱,既可以誘夏瑞承認他心懷不軌,也能抓住那些聽命於他的人,得到證詞。

夏瑞絕不是第一次做這樣的事,奚嫵猜測秋娘子與他合作也是憑著感覺,不想當真套出夏瑞的話。

從結果來看,奚嫵自認她做得很好。

於是也更加不能理解怒氣沖沖的少年。

院子外面停著一輛馬車,蘇憶徑直抱著奚嫵上了馬車,馬車駛離別春巷,一路出城而去。

奚嫵坐在少年腿上,她連起身坐到一旁的力氣都沒有,只能低聲央求蘇憶:“放我下來吧。”

蘇憶靜靜看著她,像是沒聽見她說話。

奚嫵給他看得心虛,但又覺得自己無甚可害怕心虛,於是輕笑著道:“看著我做什麽,覺得我很聰明?”

“聰明?”蘇憶冷笑一聲,“你覺得你做得很好,選擇當魚餌很正確?”

蘇憶語氣聽起來不大好。

奚嫵沒有回是,她低聲道:“可不這麽做能怎麽辦?難不成我處處防範著他嗎?他在明我在暗,總有防範不住的那一天。”

“所以你覺得這是唯一的辦法。”

“難道不是嗎?”奚嫵反問。

她覺得此刻少年的心像海底針,難懂得很。

“你在生氣嗎?剛剛不是已經踩碎那家夥的手骨了嗎?不過下次不能這樣了,你這樣周大人那邊也不好處理。”

濫用私刑,若是周槐計較起來,蘇憶也是要受罰的。

但現在提及周槐,顯然是個錯誤的選擇。

奚嫵覺得少年的臉色更差,頗有一種風雨欲來的趨勢。

她在宮中那麽多年,最擅看人臉色。

蘇憶這表情,感覺不大好。

“我此番確實有些冒險,我承認,”奚嫵開始認慫,畢竟她現在手無縛雞之力,“保證不會有下次。”

“下次……”蘇憶咬重這兩個字。

他輕笑一聲,眼裏墨色更重,他勾著奚嫵的腰,迫使她靠近,少女柔若無骨地靠在他懷中,毫無反抗之力。

他附耳輕聲問她:“你知道作為魚餌會被人怎樣對待嗎?”

奚嫵脊背一涼,她輕聲低斥:“蘇憶,你別胡鬧,你要是敢……唔。”

奚嫵所有的話被堵在嗓子裏,她瞪大眼睛看著近在眼前的少年,他離得那麽近,近到能看清他的睫毛,能感知到他的一呼一吸,那呼吸灼熱燙人,將她所有的註意力拉扯到唇畔上。

少年的唇有些涼,他重重壓過來,沒有給她一絲反應的機會。

雙唇相觸,她像是咬中一口軟糯的棉花糖,一種奇怪的酥麻感傳到心口處,奚嫵覺得腦中某根弦驟然斷裂,她來不及掙紮,唇畔忽然傳來一道刺痛感,唇齒間彌漫出血腥的氣味,疼痛瞬間扯回她所有的理智。

蘇憶咬她!

奚嫵瞬間氣得想咬回去,蘇憶像是察覺她的想法,在她即將動作之前離開。

少女唇畔上留下一個細小的傷口,微小的血絲滲出。

蘇憶指腹按上那傷口,奚嫵惱得直瞪他,她心中煩亂得很,唯一一個想法就是把蘇憶踹下馬車。

奈何她動作不了。

“我看你才是登徒子,剛剛就應該讓你一起進牢裏。”

奚嫵從不是那種會一直服軟的人,蘇憶看著她惱怒到要打人的樣子,慢悠悠地問:“既然怕疼,為什麽還要幫她?”

“難道我不幫,這火就不會燒到我身上?”奚嫵的語氣生硬起來,“蘇憶,與你說實話,我並不認為自己做錯了,我不這樣做,難道要待在原地束手就擒?”

“我不明白你在氣什麽,說到底,這件事與你又有什麽關系?

“蘇憶,你別忘了,你身上的傷已經好了。”

奚嫵重重咬著最後一句話。

小公主被他惹惱,說話也強硬起來。

蘇憶直接漠視最後一句話,他直視奚嫵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你信周槐,不信我。”

所以在夏瑞這件事情上,奚嫵從來沒有考慮要和他商議,甚至連一絲風聲都不願意透。

小公主對他的信任,少得可憐。

“你生氣這個?”奚嫵像是聽見什麽笑話,她眼中怒氣漸淡,語氣也變得淡漠起來,“你從不與我說實話,我們之間何談信任?蘇憶,你想要的未免太多。”

蘇憶沈默下來。

奚嫵也不理他,她垂眸看著衣擺上的花紋,思考怎麽解開這麻煩的迷藥。

也不知是不是她錯覺,她覺得自己的力氣好像恢覆了些,呼吸之間,那種虛弱感迅速消失。

這迷藥藥效這麽短嗎?她不是吸了挺多嗎?

奚嫵覺得困惑,但也慶幸迷藥解得快。

馬車停在山腳處,奚嫵沒有及時動作,她聽見車夫下去的聲音,感覺蘇憶想要抱起她。

她心中冷笑一聲,突然伸手抓住蘇憶的衣領往前一拽,牙齒毫不留情地磕上他唇角,重重咬出一個傷口。

蘇憶像是沒來得及反應,沒有反抗,呆楞楞地瞧著她。

奚嫵往後一退,她拍了拍他有些亂的衣領,笑著道:“還你的。”

他親都親了,她不咬回去也太憋屈了。

說完,她掀開車簾瀟灑離開,獨留蘇憶一人坐在馬車中。

舌尖有絲絲縷縷的血腥味飄蕩出來,他咬破舌尖渡過去的那絲血,作用起得倒是快。

蘇憶低頭看向空空蕩蕩的懷中,被咬破的唇角帶著疼,他彎腰撿起地上的一方巾帕,巾帕純白不染塵埃,像是一抹溫柔的白。

他緩緩摩挲著巾帕上的紋理,上面似乎還沾染著一縷香味,輕輕悠悠揮不開也斬不斷。

蘇憶想,他或許不想讓小公主疼了。

這片溫柔的純白,他要握在自己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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