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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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個鋪子有片刻的安靜,那聲“阿嫵”清晰入耳。

奚嫵目光不解地看向蘇憶,她有些不太明白蘇憶在鬧哪一出。

兩人相對而視,蘇憶還輕輕握住奚嫵的手,旁人看起來自然有些親密,不過倒也不驚訝。

剛剛兩人的表現,鋪子裏的人或多或少有些猜想。

“不過也不勞煩周大人派人相送,我幫阿嫵帶回去就好。”

蘇憶向前一步,他松開奚嫵的手,去接那匹綢緞。

周槐身後的小廝未動,他看向蘇憶,目光裏帶著審視,蘇憶也坦然回望,目光冷淡又輕慢。

稍許,周槐揮了揮手,示意小廝將布匹遞過去。

“勞煩這位公子了。”

“周大人客氣了。”

蘇憶接過那青色綢緞抱著,奚嫵這個當事人反而沒了拒絕的權利,她看了看周槐和蘇憶,覺得二人之間氣氛有些奇怪,但哪裏奇怪她又說不清。

“奚姐姐,你要回去嗎?我們一起吧。”許舒兒適時上前打斷三人間的安靜。

奚嫵思緒被打斷,她看向許舒兒搖頭道:“我還想去姜家餛飩攤,今日有些饞了。”

“姜家餛飩嗎?我也想吃,那我們一起吧。”

許舒兒說著又看向衛清:“衛公子,今日多謝你幫我選書,改日我謝你。”

衛清溫而一笑:“若想謝我,可以請我吃一碗餛飩嗎?”

衛清要跟著去,便只剩下周槐一人。

周槐揮手讓小廝帶著首飾綢緞等物回去,竟也跟著幾人一道前往姜家餛飩攤。

兩個姑娘走在前面,蘇憶抱著那匹綢緞不緊不慢地跟在奚嫵身後,衛清和周槐便走在最後面。

“他那日受重傷,被奚姑娘所救,這些日子應該都在奚山上養傷,算起來,應該有一個月了。”衛清輕聲解釋。

一個月說長不長,說短不短,若要生出情意也不難。

衛清一時也無法斷定這兩人的關系,他看向周槐嘆了一口氣:“周兄既有心,又何故拖延這些時日,若是早些……”

“早些也無用,”周槐語氣中藏著些許無奈,“她拒絕我了。”

衛清一楞,顯然沒想到周槐速度那麽快,但也正因為太快才一點退路沒留下。

他忍不住看向走在前面的許舒兒,心裏多了些許忐忑。

姜家餛飩攤離得不遠,正是近午時,顧客也不少,奚嫵一行五人坐下倒也沒有引來太多關註。

倒是姜老伯看著奚嫵和周槐二人,笑著走過來:“上次見周大人和奚姑娘一起過來,還是去年。今日看來是個好日子,幾位都來一碗餛飩?”

奚嫵點頭,提醒道:“我和他的那一碗不放蔥。”

“奚姑娘的那一碗不放蔥。”

兩道聲音近乎同時響起,許舒兒和衛清左右看看,兩人異口同聲道:“我的都放。”

“好嘞,很快就好。”

姜老伯顯然沒意識到什麽不對,高興地去煮餛飩。

奚嫵覺得氣氛有些微妙,她正要開口,蘇憶端起茶壺給她倒了杯茶,輕聲問她:“你以前經常和周大人一起來這裏?”

少年聲音平穩,聽不出絲毫異常。

“此前我和周大人幫過姜老伯一點小忙,偶爾會來此吃完餛飩,怎麽了?”

奚嫵喝完一杯茶,又習慣遞過去讓蘇憶繼續倒,蘇憶倒完,搖頭輕笑:“沒什麽,只是瞧著你們二人似乎很熟悉,好奇問一問。”

“既然蘇公子好奇我和奚姑娘的事,那我也多問一句,蘇公子身上的傷好了嗎?不知打算何時歸家?”

周槐像是隨口一問,面上笑容儒雅。

蘇憶放下茶壺的手微重,他淡淡看向周槐,聲音平靜:“不勞周大人費心,我身上的傷勢反反覆覆,多虧阿嫵悉心照顧,我自要多謝她。”

第三聲“阿嫵”。

奚嫵沒什麽反應,旁人也沒註意到她在桌下威脅似地掐住蘇憶小臂。

奈何少年臂膀結實,這一掐如同給他撓癢癢。

蘇憶輕輕推開她的手,聲音帶著些無奈:“別鬧。”

旁人不知奚嫵做了什麽,只覺得少年聲音帶著些寵溺,更顯得二人關系親近。

“餛飩來嘍。”

姜老伯一聲吆喝,奚嫵心神瞬間被心心念念的餛飩所吸引,五碗餛飩依次端上桌。

周槐和衛清都是讀書人,恪守食不言寢不語的規矩,一時間也沒人再開口。

蘇憶吃到一半時,察覺到什麽,擡頭看向對面二樓。

二樓一扇窗子微掩,看不到任何人。

蘇憶目光冷寒,眼底像是藏著嗜殺之意。

此刻,對面二樓雅間,那扇窗子徹底合上。

身著錦袍的男子坐在桌邊,他看著端正,眼中卻有戾氣,一言一行也也透著些輕浮狂妄。

“倒是為難你們家主子了,廢了一條腿,還想著為本公子舉薦佳人,不過這隔著面紗,又怎知是美人?”

“夏公子請放心,娘子見過這姑娘揭開面紗的模樣,當得上國色天香四個字。若不是美人,娘子又何必廢這一番心神?”

“那倒是,秋娘子的眼光沒錯過。”

夏瑞搖了搖折扇,正欲端茶杯時,看到手上纏著的紗布,眼中戾氣又濃:“姜曼兒那個賤人,給她三分顏色,竟一點不知識趣,還敢傷我。”

“夏公子別急,教訓她的日子在後頭,跑不掉的。”小廝殷勤地道。

夏瑞想到姜曼兒哭泣求饒的樣子,慢慢舒心起來,他朝著那小廝丟去一袋銀子:“讓你家娘子放心,秋玉坊不會倒,那春娘還騎不到你家娘子頭上,若是這件事辦妥,好處更多。”

“是,多謝夏公子。”

姜家餛飩皮薄餡多,奚嫵吃得心滿意足,起身付錢時,周槐趕在她前頭付錢。

“今日我請,你們不必客氣。”

周槐將五人的錢皆付了,奚嫵便也沒有多說什麽。

臨走前,姜老伯捧著一碗打包好的餛飩,他看向奚嫵:“奚姑娘,能不能麻煩你把這碗餛飩帶給曼兒?她今日有些不舒服,我怕她不願起床做飯,若是餓著就更難受了,但我這裏又實在走不開。”

姜老伯擔心女兒,奚嫵回去也正好路過姜家,她接過那碗餛飩,應道:“伯父放心,我會等曼兒吃完再走。”

“哎,好好好,多謝姑娘。”

姜老伯見奚嫵答應,擔憂略減,他笑著道,“我家中正好有腌好的小菜,若是姑娘不嫌棄,走時帶一些回去吧。也讓曼兒放心,我這裏不忙,她好生歇著就是。”

“好,我正也嘴饞,便不和姜伯父客氣了。”奚嫵笑應下。

一路回去,周槐和衛清在半路道別,臨走前周槐有話想說,奚嫵正要等時,蘇憶上來道:“家裏的糖沒了,再買一些吧。”

“我記著呢,不過你吃糖太厲害,小心牙疼。”

奚嫵說完,再看向周槐時,周槐向她拱手道別,沒再說什麽。

直到前面三人走遠,周槐才回頭看向前方,他看著那少年和奚嫵並肩而行,先前那一聲聲“阿嫵”像是刺一般橫生出來,他慢慢握緊雙拳。

姜家在巷子裏,奚嫵在門口喚了幾聲,不見裏面有人回應,她輕輕一推門,卻發現這門沒鎖。

整間院子很小,但收拾得幹凈利落,只是有些靜,好似無人在家。

奚嫵一邊喚著姜曼兒,一邊往裏走,還未走到最裏間,“咚”的一聲,像是椅子砸在地上。

“曼兒,你在裏面嗎?”

奚嫵加快腳步往裏走,她剛掀開簾子,陡然看到懸在房梁上的人,一瞬的震驚後立刻沖上去抱住姜曼兒的雙腿要把她放下來。

“曼兒,不能做傻事!”

蘇憶跟在她身後,見此情形,拿起桌上的剪刀往上揚去割斷那條白綾。

姜曼兒摔倒在奚嫵懷中,她咳個不停,看見來人是奚嫵,眼淚瞬時奪眶而出:“奚姐姐……”

姜曼兒哭得不能自已。

許舒兒在震驚過後也反應過來,她示意蘇憶跟她一起出去。

姜曼兒既然選擇自盡,想必是發生不能承受之事,若是陌生人在場,怕是更不願意說。

姜曼兒哭了很久,久到一雙眼睛紅腫不堪,她哭完也不說話,近乎麻木地坐在那裏,聲音細若蚊蠅:“姐姐不該救我的,何必救我……”

奚嫵看著她這般心灰意冷的樣子,握住她的手,聲音輕柔:“曼兒,發生什麽了?你與我說,說不定兩個人能想到辦法解決呢?”

“解決不了,解決不了的……”

姜曼兒說著,一行眼淚又落了下來。

奚嫵輕輕幫她擦眼淚:“沒有什麽事情解決不了,你不說那就只能成為死結。你知道嗎,你爹爹還在擔心你身體不適,特地叫我帶碗餛飩給你,你還沒吃上呢。”

那晚餛飩砸在地上,湯水流了一地。

姜曼兒看著那滿地狼藉,淚落得更兇,她拼命搖頭,崩潰哭道:“奚姐姐,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麽辦,他說他還會來。我怕,我真的怕,我和爹爹好不容易才安定一些,我怕他去害爹爹,我不能連累爹爹,不能……”

奚嫵註意到“他”這個字,她看向姜曼兒的手腕,衣袖間隱約露出一道很深的瘀痕。

一瞬間,奚嫵想到一個人,她目光變得淩厲鋒銳,聲音還是那般輕柔:“曼兒,你放心,不管他是誰,我都會幫你解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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