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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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拐進小區,停好車。

小區見過池今的熟人,同是寧城大學的老師,向她打招呼:“小池回來啊?”

池今淡笑:“對,章教授最近好嗎?”

“呵呵,挺好,沒事和你爸爸下點棋。”

季然站在池今身邊,一字未發,惹眼的容貌也很難讓人忽視。

那教授看了一眼季然,笑著問:“這麽漂亮的小姑娘哪裏來的,你家基因可真是沒的說。”

言語之間,自是將季然當成池今的親戚。

季然朝那人微微一笑。

池今沒有解釋,只說:“我們先上樓了,章教授再見。”

兩人上樓,到了門口,池今拿出鑰匙,以往來這裏都是按的門鈴,今天來之前忽然起念,把鑰匙一起帶了過來。

她握著鑰匙,鑰匙一頭輕輕搭在鎖孔外,停頓了一下,季然的手便覆了上來,溫溫熱熱的仿佛給她傳遞著能量。

打開門,路微和池雅敘在餐廳。

餐桌是長方形木質的,木色很深,他們二人坐在一側,手搭在桌面上,聽見動靜朝門口望過來。

池今拿出一雙拖鞋,放在季然腳下:“你穿我的。”

然後又拿出一雙,自己換上。

路微和池雅敘轉頭,同時看了對方一眼,再看過來。

“電話裏說了我有話說,你帶人回來幹什麽?”路微先開口。

玄關光線不亮,待池今與季然走到餐廳,旁邊落地窗的光線進來,才照亮季然的臉——

那光照在她的臉上,似乎亮度也自動提高了,容顏的姝色清清楚楚,不容人忽視。

身形高挑,比池今還高上些許,剪彩得體的中灰色呢大衣,更顯得身形清瘦淩厲。

“她是誰?”

池今拉開椅子,示意季然坐下,自己跟著坐下。

才淡淡擡眸,看向對面:“您有話說,我也有話說。”

路微和池雅敘再度對視一眼,不知怎的,池今的狀態令她忽然生出一股不安。

為了將這股不安壓下去,她強自鎮定,在大學任教多年的威嚴還在,微皺起眉,嚴肅地道:“藍地住宅部的副總換了人,是怎麽回事?

你辭了職還是調動崗位,怎麽沒跟家裏說?”

“辭職了,一個月以前。”池今言簡意賅:“準備最近跟你們說。既然你們已經知道了,我也不用說了。”

心頭的猜測被映證,路微面上慍怒:“這麽大的事都不跟我們商量商量?就自己做主了?你還有沒有把我們當父母?”

“當然有。平日問候不缺,你們拜托我辦的事從沒有推辭,人力物力,身為兒女能做的我都有做。”

池今目光平直,與路微提高的語調比,她的聲音平靜得無波無瀾:“辭職的事,是我為自己職業深思熟慮做的決定,以前的決定是與你們商量後定的,但我想,並不代表我一個人決定自己的工作是錯的。”

“池今。”

自進屋後一直安靜的池雅敘終於開口,口吻嚴厲:“你聽聽你自己說的話,是,該做的你都做,但你這樣說話,還有對父母的半點尊重?啊?”

“說事就擺事實,怎麽突然開始誅心了?”

突然冒出來的帶笑女聲。

三道目光一同看過去。

季然的大衣兩邊垂在地板上,露出裏面的黑色修身高領羊絨衫。

她手肘撐在桌上,托腮,與劍拔弩張的氛圍不同,姿態相當放松。

她彎唇一笑:“看我幹嘛?我說得不對?長輩是長輩,也不能老是拿輩分壓人呀,又不是封建社會。”

“這人是誰?”路微目光淩厲,轉而看向池今:“你不說一聲就帶回了家,還沒禮貌插嘴,不該跟我們解釋嗎?”

“我怎麽——”

池今放在腿上的手,伸到旁邊握住季然的手。

季然抿住唇,不吱聲了。

“她是季然,我的女朋友。”

“女、女朋友,什麽意思?”

路微和池雅敘都楞住了,彼此對視一眼,沒轉過彎來,只隱隱覺得不對,沒往深處想。

也或許是心底有了並不想要的答案,急迫地想得到否認和辯駁。

池今啟唇,緩緩道:“我和她彼此喜歡,想在一起生活的意思。”

短短一句話,來時的每一個紅綠燈,在心裏演練多遍。

終於說了出來,整

個人說不出的輕松,沒有她以為的艱難。

“啪!”

路微拍桌,站起身,手指筆直指著池今:“你再給我說一遍!”

池今微仰起頭:“我們在一起大半年了,媽媽,爸爸,我希望你們能接受。”

“讓我們接受?你發瘋要我們跟著一起?你有沒有想過姥姥年紀大了知道了會被你氣死!”

“姥姥已經知道了,她很喜歡季然。”

路微憤怒的表情出現一瞬間的卡頓,轉瞬便堆起更多的怒意。

“什麽時候?姥姥都知道,別人都知道,就我和你爸爸不知道是不是?把我和你爸爸當什麽?”

她疾言厲色,眼神如刀。

“你如果把這個當作遲來的叛逆,我告訴你池今,算盤打錯了!你瘋了嗎,和一個女的在一起,不怕外面對你指指點點?”

“外面人已經知道了。”

路微和池雅敘眼睛瞪得銅鈴般。

池今從未有像這一刻,如此感謝自己當初在公司沒有退縮。

她很坦然:“公司的同事都知道。”

路微眼睛閉了閉,捂著額頭,池雅敘忙起身扶住她,眼神嚴厲看著池今:“把你媽氣成這樣,你滿意了?你以為這是什麽值得炫耀光宗耀祖的事?”

“抱歉,爸爸,媽媽。”

池今同樣起身,不卑不亢地道:“這不光宗耀祖,但也不可恥。我只是喜歡上一個人,想和她生活在一起,也想得到你們的祝福。”

“你還說!”

池雅敘高揚起手。

然而這一巴掌沒有落下來,池雅敘瞪著緊抓住手腕的年輕女孩,他力氣不小,女孩手臂細得似乎輕易可折斷,這一刻卻被困得掙脫不得。

“你給我放開!這裏還沒有你說話的份!”路微急忙出聲,怒意更甚。

季然穩穩地抓著手腕,見池雅敘臉色更差,漂亮的唇彎起輕嘲的弧度。

“我以為你們是高知,結果,和市井潑婦教育孩子沒什麽兩樣嘛。不聽話就非打即罵。”

一句話,讓路微和池雅敘的臉色漲成肝色。

“我年紀再小,也懂不能這麽教育孩子的道理,看你巴掌舉得這麽順手,以前沒

少打過我家池今吧?”

笑容尚在,靈動漂亮的眼瞳,泛起寒冽的光。

池雅敘眉頭忽的一皺,吃痛地低低“啊”了一聲。

“松手!”路微著急,朝池今喊:“還不叫她松手?!”

池今輕扯了扯季然的手肘。

季然這才將男人的手腕甩開。

她扯了一張桌上的紙巾,不緊不慢地擦手。

池雅敘揉著手腕,和路微又驚又怒,看著她。

“池今說想得到你們的祝福。”

“後半句我幫她補上,就算不祝福,那也不好使。拜拜了,叔叔阿姨。”

她將紙巾揉成團,擡手一拋,穩穩落入餐廳角落的垃圾桶。

轉身,將手臂微微屈起弧度,池今伸手挽住。

“走。”

寧城下了今年的初雪,細細碎碎的雪花飄搖而下,天色見晚,小區的路燈已然亮起。

暖黃的光線中,一粒粒雪花似乎也染上溫度,輕飄飄地落在地上。

池今與季然牽著手,走出電梯,到了樓門口。

她的手很熱,不知是自己的溫度還是季然的溫度。

方才在家裏與父母一番公開戀情的爭論,這會兒心仍在悸動,砰砰直跳。

季然伸出手,掌心朝上,接了幾粒雪,一遇到她便融化為澄澈的水。

“下雪了。”池今輕聲說,也伸出手去接雪。“真好。”

“是啊,今年初雪比以前晚了點,還好沒有到一月才下。”季然手還伸著,樂此不疲地接雪。

她忽然回頭,眼睛比臉上笑容更亮,路燈的光直直映入眼底。

“姐姐,我們去跑步吧!”

池今:“……啊?”

季然笑著拉起她就跑,沖入漫天的初雪中。

小小的雪花落在臉上,身上,沒有任何感覺,也不覺得冷,反而一片火熱。

池今被她牽著手,從小區跑到路邊,穿過繁華人|流不息的商業區,穿過擁擠熱鬧的小吃街,跑進寧城大學的校區。

寧城大學校區極大,除了學術排名靠前,以校園環境優美清新聞名於網絡。

裏面幾棟老教學樓是民國留下來的建築,還有幾棟是學校建築系傑出校友設計,新舊教學樓皆是風景線。

黃昏

時刻,天空晚霞和地面的路燈光影交匯。

她們拉著手,穿梭於浪漫的梧桐大道、寬敞的操場、和宿舍之間的小花園。

身邊擦肩而過的年輕面孔一張張後退,池今的手被季然牽著,很熱,她看向季然的側臉,晚霞之下她的側臉仿佛也帶上暖光,如同落日下漂亮的油畫色調。

跑到人少的教學區,這個時間,大部分學生去食堂,少部分還留在教室裏學習。

老洋樓亮起一窗窗光。

兩人牽著手,稍稍緩下步伐,在老洋樓外散步。

池今仰起頭,望向窗邊的學生人影。

季然也仰起頭:“看什麽啊?”

老洋樓斜出的光線,勾亮清冷面容微揚的眉梢。

池今回頭,看著季然,有些不好意思地抿了下嘴角,小聲說:“突然覺得好像我們一起回到了大學時代,下課了一起吃飯,然後一起散步。”

季然的眼睫不易察覺地眨了下。

她的大學時代,從來沒有這麽悠閑的時刻,每次課程結束都奔波在一次次打工之間。

她看向池今,微微笑著說:“是啊,好像一起回到大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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