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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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的天越發熱了,前兩天下了雨,才算了涼快了些。

早上匆匆進入公司大門的同事,也不像前陣子太陽過大,進來時臉上都是汗意,今天上班的同事看起來比前幾天神情輕快許多。

只有張放不一樣。

往日他見了誰都是滿面春風,這幾天卻似乎有些消沈,話說得少了,笑容也少了。

劇本殺小分隊每天在一起吃飯,自然很容易被人發現。

比如段萌萌,就覺得他心事重重的,這可太難得了。要知道前段時間公司裏沸沸揚揚的部門架構變革,他都跟沒心沒肺似的,每天肉沒少吃。

而現在——

段萌萌看了看張放餐盤裏動了幾口就沒再動的雞腿,和身邊的李長澤交換了眼神。

顯然,不只她一個覺得張放這幾天好奇怪。

“放哥,你遇著啥事兒了嗎?”李長澤問。

“是啊,”有了人開頭,段萌萌也接著問:“這幾天都看你悶悶不樂的,怎麽了啊……啊!該不會——”

她緊張兮兮地低下頭,壓低聲音:“難道陸總真的要和池總平起平坐了嗎?”

她緊張的樣子,讓人儼然忘了她是公寓部的。

但陸克顯雄心勃勃,毫不介意地在部門大會裏放話說,就算現在公寓項目比住宅項目少,但政策隨時在變,今天學區房改革,明天租售同權,未來房產稅改革,住宅與公寓同權也不是不可期。

“唉!”

張放重重嘆氣,讓李長澤的心都提起來了。

三個新人裏,他事業心最重,平常周末有事沒事泡公司。

一聽到有關部門的消息,自然也尤為重視。

段萌萌身在曹營心在漢,也很緊張。

張放用餘光瞟了眼旁邊。

季然淡定自若地握著一個小方盒酸奶撕開,就像以前每次聊到她不感興趣的話題時那樣,專註吃飯。

她很淡定。

張放很心塞。

“沒什麽,最近工作事很雜很多,累了。”張放說得很像那麽回事:“過陣子我休個年假出去玩,放松放松。”

“哦!”李長澤松口氣,笑了:“你把我嚇得,以為部門又有什

麽不好的大事。”

“池總肯定是培養你呢!”段萌萌鼓舞他:“能者多勞嘛。”

張放笑了笑:“我就當是唄。”

剛才說的倒也不是假話。

以前工作上許多棘手的事,池今都是自己解決,最近半個月,她開始讓張放去解決。他也確實為了工作上的事忙得腳不沾地。

卻還要分神去想,池總和季然,到底是真的假的?

會不會是他想多了?

季然剛好想聽歌,池總剛好善心大發讓她連藍牙?

那晚剛好池總想兜風,剛好還不想帶他只帶季然?

旁邊的季然撕開酸奶,舔了舔蓋,仰起頭開始喝。

張放琢磨了一秒,夾起雞腿繼續啃了一口,狀似隨意地說:“不僅我忙,池總最近也忙得要死,天天開會,這幾天嗓子都不舒服,老是清嗓子。”

說到後半句,他偷摸留意旁邊的反應。

旁邊仰頭喝酸奶的動作微微一停,季然頭回正,有一滴酸奶留在唇邊。

沒說什麽,只是舔了舔唇,然後拿出了手機。

“哎,池總不會又忙出病來吧?”

“池總真的好拼。”

另外兩人各自感嘆。

吃完午飯回到辦公桌,張放以往是會拿出自己帶的抱枕,趴在桌上睡一會的。

今天沒有。

他嚴陣以待,仿佛在等待著什麽。

藍地在業界是有名的進來不容易。

他一直覺得自己職場運氣很好,給池總當助理,學習的行業知識方方面面,人冷淡了些,卻又莫名好相處,只要把她交代的事做好了,什麽都ok。

一想到池總和下屬季然談起戀愛。

張放那個愁啊,如果這件事爆出來池總離開了,他挺難受的。

如果是季然離開了,他也挺舍不得的。

胡思亂想著,電梯口方向有了動靜。

午休時間,高管所在辦公層相對安靜,一點腳步聲便顯得極為清晰。

輕輕的一聲“啪”,一小袋藥房的牛皮紙袋丟到張放眼前。

“喏,池總讓我跑腿買的藥,待會你給她吧。”季然語氣自然。

張放:“……”

終於讓他等來了,實錘了。

當初池總感冒,季然上來送藥

,他還自我檢討助理當得不稱職,還以為季然狗腿。

呵呵哈哈,小小一個助理當然不稱職了。

季然哪是狗腿?人家那是女女關系!

可他猶未死心,忍不住再丟出一個試探的球:“你都上來了,自己送進去唄。”

季然挑起眉,奇怪地看著他:“她不是開會去了嗎,你不知道啊,剛才你在睡覺嗎?”

“……”

池總先幾分鐘去開的會,都要給季然報備!

再次實錘!

“嗯,腦子有點懵。”

張放認下睡過頭的名,入戲地揉了把臉:“行,待會兒池總回來我就給她。”

“那我下去了。對了,周末萌萌約一個劇本殺的局,問你去不去?”

“去!”

季然離開後,張放趴在抱枕上,側頭看向裝藥的牛皮紙袋,這午覺是無論如何睡不下去了。

繼續愁,愁這事兒被人知道了該怎麽辦?

高管的會議開到下午三點才結束,一行人從電梯口走出來。

池今到辦公室門口時,神色略顯疲憊,她伸出手去按指紋。

張放提著牛皮紙袋就過去了:“池總。”

“滴”,辦公室門開了。

池今沒進去,接過張放遞來的牛皮紙袋。

“您讓季然去買的藥,她中午讓我帶給您。”

“幫我跟她說句,麻煩她了。”池今語氣公事公辦,很淡。

張放盯著池今。

以前他不會一直盯著她看,就算是美女,這樣也很不禮貌,何況還是上司。

但今天忍不住盯著看,便沒有錯過池今唇畔勾起的很淺的笑意。

張放:“……”

可惡,還被秀了一臉。

池今拿著藥進了辦公室,關上門,唇邊的笑意才擴大。

最近幾天比較忙,飛去臨市看了幾個項目,回來又是頻繁的會議,倒不至於感冒,但確實累,嗓子有點幹,不至於感冒,也就沒跟季然提過。

中午季然忽然發微信問她是不是嗓子不舒服,池今就告訴她了。

她打開牛皮紙袋,拿出裏面的藥。

一盒潤喉糖,一瓶念慈菴川貝枇杷膏,還有一盒蒲地藍消炎片。

“叮”

【季然:先喝枇杷膏,一般嗓子幹疼喝兩天就好了,沒效果再搭配點蒲地藍。】

池今抿起唇,在手機上敲字:【你好像一個醫生。】

頓了頓,又發:【你不會想說,以前你還在醫院打過工吧?】

季然在手機上敲字,還沒點下發送——

“季然,我在和你說話。”

女人聲音淡淡,有點慍怒:“你要抱著手機玩多久?你就是這個態度上班的嗎?”

“是啊,我就這個態度啊,不是你死皮賴臉要我來,我現在逍遙自在得很!”

季然丟開手機,往沙發背一靠:“你叫我上來,到底什麽事?我進來坐了快一個小時了,沈總?”

她在樓下給張放送藥過去,轉頭在電梯裏碰上沈瑞君,便被她叫到辦公室。

沈瑞君沒說上幾句話,就來了幾個電話。

季然在沙發上坐了快一個小時,不耐煩之極。

沈瑞君被她惡劣嘲諷的態度氣到了,商場馳騁已久的人,每每遇到季然,無法冷靜。

“我那不是在忙公司的事,還不是為了你?”

她惱怒道:“你什麽態度?當著我的面都抱個手機玩個沒完,平時沒人看你的時候簡直不敢想你是個什麽樣子?遠的不說,就說你們部門的池今!人家不僅上班認真,下班回家還努力研究行業政策,關心業內新聞。她的每一分每一秒時間都用在了工作上,你呢季然?”

季然嘴角浮現譏嘲的笑意。

手撫|摸著手機涼涼的屏幕,心說,那可不見得。

擱以往,她定會嘲諷說:“那你找池今給你當女兒去。”

今天沒有,不想把池今拎出來說事,忍了忍,不耐地道:“行了,你叫我過來就是嗶嗶這些的嗎,有事說事,沒事我回去了,工作還沒搞完呢我不想加班。”

“你……”

沈瑞君氣得只說了一個字,就劇烈地咳嗽起來。

淡漠的神色變得有些痛苦,臉都咳紅了。

季然臉色微變,坐起來,看了一眼旁邊站著一直安安靜靜的姜中薇。

姜中薇沒有動作,季然有些生硬地伸出手,放在沈瑞君背上拍了拍。

咳嗽聲漸漸停了,沈瑞

君接過季然遞來的紙巾擦了擦唇。

“不是說手術後就好了嗎?”季然問:“要不要換個醫生看?”

沈瑞君搖頭:“我定期在覆查,沒事的,就是手術後身體虛了。”

她氣息不穩,有些顫,握住季然的手:“你早點上手公司的業務,我少操點心,比看什麽醫生都強。”

靜默半晌。

季然:“我知道。”

說完便起身:“先回去工作了,手頭活兒還沒完。”

等她離開了辦公室,“哢噠”一聲門關上,沈瑞君很快坐直了,接過姜中薇端來的溫水喝了一口,轉眼又是那個叱咤地產界的女強人姿態。

“沈總,”姜中薇語氣猶豫:“您能瞞季然多久,如果季然知道了,以她的性子……”

“她是個有責任心的孩子,不會撂挑子走人。我也是沒有辦法。”

沈瑞君露出一絲苦笑:“小姜你知道,除此以外,我沒有別的什麽能讓她回頭的了。”

前幾天池今很忙,與季然沒什麽機會有獨處時間。

在公司時,又因為避嫌,兩人在食堂也不會坐一起,而且季然一直和張放段萌萌他們一起吃,突然和池今坐一起也很奇怪。

今晚兩人一起回到季然的家。

池今到這裏已經很習慣了,季然準備了真絲睡衣、常用的護膚品、和池今家裏一模一樣的拖鞋,甚至還有家居服,還在小吧臺上準備了筆記本支架,說對頸椎好。

池今在小吧臺上處理了會工作,看一看時間,快十點了。

不能像在自己家一樣加班太久,畢竟要陪女朋友的,便合起電腦去找季然。

客廳沒有人。

她走到書房,季然背對著書房門口,在畫油畫。

畫紙上是藍色基調,澄澈的淺藍色天空,和蔚藍色的大海,臨海的一座純白色漂亮的小教堂尤為矚目。

是塞班島上她們去過的那個教堂。

畫面很幹凈、清新。

但不知為什麽,池今覺得她調的色有些憂郁的色調。

她走過去,腳步聲驚醒季然,放下畫刷,轉過身來。

“工作都弄完啦?”她問。

池今抿了抿唇,模仿她的話:“工

作哪有做完的時候?”

“哼,你知道就好。”季然拉起她的手,走回臥室。

這是第一次,池今來到季然的家中,兩人沒有做。

洗漱完了回到床上,季然準備調暗臥室的燈,被池今攔下:“我們說會話。”

她說完微頓,平時在公司習慣了,這會才覺得語氣不像商量,像是對下屬的語氣。

又補充兩個字:“可以嗎?”

“好啊。”

季然將兩個枕頭立起來,搭在床頭上,與池今一塊兒靠上去。枕頭很柔軟,很好地安撫了久坐一天的勞累。

她扭了扭脖子,順手將池今的腦袋按在自己的肩頭上。

“好啦,聊什麽你說。”

池今想起那個教堂,塞班島上色彩明亮的海邊教堂,和季然畫筆下藍得憂郁的教堂。

她記得的,那次在教堂前有一對年輕夫妻在拍婚紗照,季然問她要不要等會也去拍個合照。當時她沒有應。

現在看到那副油畫,才覺得季然或許對此耿耿於懷。

“嗯,十一的時候,要不要再去一次塞班島?”她問。

季然一楞,低頭:“為什麽再去一次啊,十一出去玩換個沒去過的嘛。”

池今深覺難為情,於是說得有些磕巴:“那個教堂,你當時不是想拍個照嗎,不如再去一次,反正……反正直航飛機也,也方便的。”

“嗯?”

季然一開始沒反應過來,直到看見池今領口邊的雪膚以肉眼可見地速度泛起粉。

恍然大悟之後便是狂喜,如浪|潮將她湮沒。

她想笑,忍住了,沒有笑出來,又有點眼睛酸澀,沒有忍住地眼角微微紅了。

直至在畫室畫畫消愁的一刻,她對要放棄畫畫、走上一條她不喜歡的經商的路,仍是不平的。

不當沈瑞君女兒的日子,她過了這麽多年,憑什麽因為血緣、因為一些所謂的責任,就要回來呢?

雖然,她已經答應了沈瑞君,接受藍地

雖然,她已經在藍地工作了一年。

但這一刻,那些不甘和不平都被狂喜碾過。

她突然覺得,即使是為了身邊的這個人,留在藍地也是心甘情願。

曾經

令她痛恨的沈瑞君女兒的身份,至少能讓身邊這個人,工作時少一點不開心。

萬千情緒湧上來,一時無言。

她握住池今的手,猶覺不滿足,再將手指插|入她的指間,十指扣上。

“你的心意我懂就好了,不用再跑一趟,教堂又不是只有塞班才有。不如想一想下次我們換哪裏去玩,姐姐?”

池今沒想她說得這麽直接,以為自己表達得很含蓄,臉更紅了。

她的身體往下滑,拉著被子:“不急的話,那……就以後再說,先……先睡覺。”

季然還在為她的一句話心潮澎湃,怎能讓她此時輕飄飄入睡?

她擡手熄了燈。

臥室落入一片昏暗和幽靜之中,月光透過窗戶的紗簾零零碎碎地灑進來,照在宛如波濤起伏的深夜海面的軟被之上。

夏日的燥熱被涼風吹散,卻吹不進旖|旎的情|韻。

作者有話要說:今天是不是很粗長!

誇我誇我快誇我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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