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醒了, 艾琳大人。”

“是特蕾絲啊，老朽好像做了個噩夢……”

有著一頭紅蘋果色澤柔順短發，被譽為[治愈的春天魔女]的特蕾絲遺憾地搖搖頭, “艾琳大人, 昨晚發生的一切都不是夢。我們魔女是真的來到了至關重要的選擇點上了。”

“走錯一步就失去全部嗎……”我捂住悲劇到只能發笑的臉，“為什麽事情會發展到如今這般田地，魔女想要活下去就這麽難嗎……”

“或許當年的我們做錯選擇了。”

“要是當時有好好看住莎拉曼達就好了。”

不遠處傳來依耶芙特和尤尼斯的聲音, 我閉上眼睛，“但是看到那時的莎拉樣子, 有誰能忍心對她嚴酷呢。”

“結果就是現在再也來不及了。”就算沒看到樣子，也能從聲音知道伊芙有多疲憊。

不了解過去往事的特蕾絲簡要說明現在的情況，“邪神入局，親自操盤，直到棋盤崩壞所有玩家死亡抑或邪神離去，這個局都無法破解。”

“老朽不想死、不想魔女死……”歷經磨難挫折, 慘淡經營五百多年, 好不容易才從一片廢墟中重新攢回當年幾十分之一的輝煌, 一切付諸東流什麽的絕對不要！

將事情看成賭局的特蕾絲很冷靜, “那就強迫莊家離開。”

我直接翻過身面對床板縮成一團，“殺掉比波塞冬、甚至是宙斯還強大的邪神什麽的怎麽可能辦——”

“莉莉絲有辦法。”

““你說什麽？！！？””

反應過來的時候, 我和尤尼斯都掛在了依耶芙特的身上, “是什麽辦法？！！”“你別賣關子, 快說啊！”

“我不知道。”

“那——”

“但是我了解莉莉絲的性格, 如果這事沒有可能性，她不會向我們說出這種提案。”

“提案……一口氣殺死莎拉曼達、邪神、宙斯……”這種事情光是說出來，全身力氣就仿佛流光一樣。

尤尼斯已經跪坐在地上了，“連這種事情都有辦法, 她究竟是什麽人啊……”

依耶芙特看著拼命想要抓住救命稻草卻不敢伸手的兩人，金色的眼瞳裏是篤定的確信，“莉莉絲·桃樂斯，是被選中的非常特別之人。”

——  ——

因為最高話事人半途暈過去，昨天的會議被迫中止，我只好回去煮了個面在宵夜的時間吃晚飯。

然後現在又因為最高話事人醒了有話要問，我的午餐估計又要和下午茶一起吃了。明明是度假，為什麽連最基本的三餐按時吃飯都不做到？

我重新站在被告席，三級臺階上是坐在環形會議桌的十二席魔女，不過今天缺席一人，第十席的卡爾塔娜暫時被幽禁起來。

使用魔法讓腳下的土地隆起，變得比大魔女們高一點後，我掀起一角裙擺優雅行禮，“那麽今天各位還有什麽想問的呢？”

艾琳也不廢話，直接開門見山，“你昨天說的提案，你有多少成功的把握？”

“這個嘛，莎拉曼達當然不成問題，對上宙斯也有六到七成的把握。”

“那邪神呢？”

“兩成……可能還不到。”目前收集到的手牌是針對奈亞眷屬種族，對邪神本身的還沒拿到。

所有魔女的肩膀都垮下來了，“也就是一成……”“再怎麽說也太少了……”

我不滿地努了努嘴，“我能有一成已經很了不起了，換作你們能有半成嗎？”

“““……”””

沈默就是看得見的空氣。

不過也沒有呆坐不動，有幾個魔女還真拿出自己的法寶試著推算勝機。

特蕾絲搖了十八次骰子盅，直搖到魔導具出現裂痕，“不行，就算將我們所有魔女、包括伊芙都壓上去連零點一成的機會都沒有，嗚嗚嗚~”

馬蘇娜看著桌子上碎成齋粉的S級樹葉、全變成究極毒蘑菇的菌類，臉色跟蘑菇的桿一樣雪白，“魔女全滅幾率是百分百的說……我死了，作為一塊小石子死掉了。”

維拉的手摸遍整個水晶球，眼膜就快貼到水晶球上了，“奇怪，我試著占蔔桃樂斯你的運數卻一點都看不見，你做了什麽？”

“什麽都沒有做，不過占蔔是無法看到我是正常的。”我身上糾纏的力量和因果太過覆雜已經不是這個世界法則能夠預測到的了。

但是說明還是簡單粗暴一點吧，我拿出【命運之輪】這個只有唬人作用的辣雞神器，“原因就是這個~~”

艾琳雙手顫抖地捧著冰冷的紫水晶耳墜，“命運之子……”

“是的~大家好！”伸手SAY HI~

維拉看著自己的水晶球不敢置信，“魔女竟然是命運之子？”

“倒不如說正因為是魔女呢，”我收起笑容，“這個世界本身什麽都清楚，知道自己被弄得破破爛爛，知道自己要死了，也知道這一切的起因都是魔女。魔女搞出來的事就要由魔女收拾，懂嗎？”

重振被全世界針對、還有強大叛徒的神秘落魄一族的劇本難度，誰試誰知道，這邊完全是被迫收拾爛攤子。

尤尼斯很不忿，“歸根結底，一切的起因難道不是宙斯那些神先對我們出手的嗎！”

“所以現在其他神都不好說，唯獨宙斯不需要進行法則交換，魔女就有殺死他的可能性。這也是作為承載弒神者任務的我會是魔女的另一個原因。”

同時也是世界給的報酬，直白點說就是[諾，當年搞你們的兇手我送給你們了，求求你趕緊救救我吧]。

希拉推了一下自己第三副備用眼鏡，“所以這就是你殺死宙斯的成功率能高達七成的原因？”

“正解。那麽說回正題吧，”我收起笑容，端正站姿，眼神一一掃過在席所有魔女的臉容，沈下聲音宣告討論的終點：“吾現在是作為命運之子來確認，魔女一族是否參加這次的戰爭？”

“““……”””

十一名高級魔女面面相覷，沈重就是呼吸都停滯的僵硬。

“機會只有一次，不許更改。沈默視為棄權，默認為不參與。”

“不參與就是出局的意思？”

“是的。順帶一提，你們的考慮時間是99分鐘。”

“對應除了你以外的魔女人數，設置了限制條件，你在為了增加勝算使用魔法？”

我拿出一個計時器，“現在還有98分42秒。”

本以為這次只是個商討會，沒想到直接被迫著下決定。但是既然莉莉絲正在使用限制魔法為未來增加勝率，那麽就無法超出決定好的時間，否則破壞了限制條件，設置的命題會遭到反噬，逆轉變成增加失敗率。

艾琳焦頭爛額得腦袋要爆炸，“不參與就是死，參與了失敗了還是死，我們有得選擇嗎？”

當然有了，“不為人知地死去，作為敗者難看地死掉，以及勝利的存活，三選一。”

“……”

前面兩個根本不想考慮，剩下的就只有拼命增加第三項的勝利概率了。

美黛兒舉手發現，“那個，如果邪神的目的是這個世界的話，那麽我們能不能把這事告訴宙斯眾神，他們應該不會坐視不管的吧。”

“不會坐視不管又如何，借刀殺人的前提是這把刀要確實能夠殺死對方。”

“所有神一起上都打不過邪神？”

“邪神只要殺掉宙斯，剩下那些當年神界大戰遺留下來的墻頭草誰敢跟祂作對？”

“宙斯一死，那些沒骨氣的嘍啰八成就會奉邪神為新一屆的神王，”艾琳也是看透了，冷笑一聲，“就算跟他們說這個邪神性質有多惡劣也是沒用的，那些禍害神根本不在乎除了他們自己以外的種族生死。”

“但是宙斯和邪神大戰一場，邪神多少也會損耗點元氣吧，這時再出手的話——”

艾琳捂住臉，“不會再有出手的機會，當邪神出手殺死宙斯，莎拉曼達的法則魔法就完成了，我們已經全滅了。”

“……”

“等等，莎拉曼達是因為她拿我們魔女性命做交易的叛徒所以必須死，邪神是因為祂想要毀滅這個世界所以也要趕走，但是宙斯不一定吧？”

依耶芙特第一次發言，“宙斯是因為他要殺死魔女所以我們必須要殺死他。”

艾琳給一些年輕的魔女簡短講述當年那場慘劇的原因，“宙斯是一個忌憚心很重的人，祂當年就是因為猜忌我們這些能夠調整法則的魔女才發起那場大屠殺的。現在我們出面殺死強大的邪神，這就讓他更加確信魔女對他的威脅。”

“所以不殺宙斯的話，等我們和邪神鬥個你死我活的時候，他就會漁翁得利了。”尤尼斯嘲諷地拉起嘴角，“這貨當年神界大戰是怎麽陷害兩派神明、坐上這個位置都知道吧？”

交抱著手臂苦想的薩緹蘿絲想通了一點，“不能讓莎拉曼達的交易完成，也不能讓宙斯坐收漁翁之利，所以我們應該首先殺掉莎拉曼達和宙斯，之後才是邪神。”

“但是無法保證在我們交手的時候邪神不會來插手！”

“啊啊啊要死了！”薩緹蘿絲用腦袋哐哐撞桌子，“這又不行那又不行！”

完全的死局。

“畢竟這張網已經編織了數百年，事到如今才驚醒是委實太遲了。”維拉用水跡在桌子上畫了個蛛網和蝴蝶。

見現場氣氛低迷，我拍了拍手，“很感激你們想方設法想要提高勝算，不過我並不需要魔女們拿起魔杖直接參與到弒神之戰中哦，最後動手弒神的只有我一個。”

艾琳愕然到咂舌，“你？！”

“因為被法則特許擁有弒神可能性的人只有作為命運之子的我。”

這倒是真的，【弒神者】也是要看資格的，不是想當就能當，但是——

“你一個人能打得過邪神！？”

“反正打不過也死不掉。”

“什麽？”

“我啊~好像很被邪神喜歡呢，”亭亭玉立的少女嗤笑著歪過頭，“所以直到我被玩壞之前，祂都不會讓我這個‘玩具’死掉的。”

依耶芙特抓緊冰涼的手心，“證據呢？”

“證據就是我已經死掉了。”

所有人的大腦一時無法理解這是什麽意思。

“或者說是確實死過吧，我被神殺死了，然後又被神覆活了，就這樣反覆了上百次，現在還活著站在你們前就是最好的證據。”

年輕的少女輕描淡寫地說出殘酷事實，“我不是說過我曾經跟邪神見過面嗎，對方是那種惡劣性質的邪神，我被殺難道不是很自然的事嗎？”

“一開始只是想玩玩，但是看我被殺了那麽多次還能保持理智，覺得很不可思議就真的提起興趣了。現在祂的目標是看我瘋掉，在我發瘋之前不會讓我死的。祂當時能看著我殺死波塞冬，就能放任我殺死宙斯和莎拉曼達。”

“這也是為什麽只能由我來的原因，我動手的話祂最多就是設置點障礙然後在旁邊看熱鬧，你們去的話就是下死手了。”

沒有人能說得出話，反覆被殺上百次是什麽樣的經歷？是連想象都會因為大腦的自我保護本能而終止執行命令的痛苦。

“所以來做出選擇吧——”

命運之輪浮於半空之中發出耀眼的光芒，無數神秘玄奧的符文逸出，在少女的腳下組成龐大的覆合法陣。

“命運轉動，魔女一族來到選擇點的分岔路上，選擇一戰的話，吾將許諾成功之後魔女能夠重新以堂堂正正的形象在阿爾圖蘭斯世界生活；選擇放棄的話，汝等將承受同胞所造孽果之苦。”

“不確定性的生機和破滅前的盡情歡愉，魔女一族的選擇是？”

倒計時還剩36分25秒，魔女通過全體決議做出抉擇，我對宙斯的勝算上升到十成，對奈亞拉托提普的把握增加至三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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