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麗絲大人, 快醒醒！”

嗚，脖子好疼，這裏是哪裏？記得好像是趕去好不容易拿到桌位的餐廳路上……

忍著後頸的酸疼, 努力睜開眼睛, 期間本能想要擡手捂住額頭，卻四肢無力而且好像被皮帶一樣的東西束縛住了。

剛剛恢覆的視覺一明一暗，愛麗絲努力睜大眼睛, 然後看清楚的景象讓她覺得恍如墮入了噩夢之境。

陰森冰冷的房間，眼前的長桌上擺放著閃爍著冷色光的各種各樣的兇器, 從鋸子、斧頭、錐子、鉆子到相對小巧的各種大小的銀刀，無一例外上面全都沾著使用過的血跡。

站在她面前的是整張臉像是用鐵線和釘子打了七八塊補丁布，穿著白大褂彎腰駝背又瘦骨嶙峋的戴眼鏡男人。

被嚇得條件反射扭過脖子，看到的是旁邊是跟她一樣被寬粗的黑色皮帶金屬扣子鎖住的塞繆爾、蘭登、拉塞爾、穆爾和道爾頓。

“桀桀桀~看來都清醒了啊，歡迎來到德特裏克的秘密實驗室！鄙人是這裏的主人斯坦因·德特裏克~”白大褂男人怪笑著彎下腰，像馬戲團裏的小醜一樣向她們鞠躬。

穆爾大喊：“放開我們, 你想做什麽？！”

斯坦因推了一下系著銀鏈的眼鏡, “看來鄙人的自我介紹還不夠清楚, 不好意思, 那重新來過，鄙人是專攻·人體實驗的生物醫學博士斯坦因·德特裏克, 你們可以親切地稱呼我為斯坦因博士哦。”

聽到【人體實驗】四個字, 他們所有人臉色都鐵青了。這個四字詞的意味, 成年人都知道是什麽意思, 從沒想過自己有生之年能夠親身遇上並且還是以實驗品的身份經歷。

拉塞爾強自鎮定地幹笑兩聲，“這是什麽整人節目，我記得我們是在聖城的大街上趕去吃飯——”

“然後被不知道什麽人打暈，帶來這裏了。”早他醒來一點時間理清思路的道爾頓給他接上話的後半段。

拉塞爾在心裏暗罵他不會看氣氛說話, “哈哈是這樣啊，那個，總之有什麽話好好說，先把我們放下來怎麽樣？”

斯坦因博士一秒否決，“不可能，將你們幾個大男人捆得嚴嚴實實可是費了我不少功夫，你說放就放，我的汗水不就白費了嗎，你要知道讓一個科研人員重覆體力勞動是多麽殘酷的事情。”

“你們也別白費力氣了，我給你們每人都打了一支能夠放倒噸位級魔獸的麻醉劑，考慮到這裏還有S級騎士大人和有一點耐藥性的大人物在，”斯坦因拿起白布上的一把銀刀，咧開嘴露出整齊潔白的牙齒，“我還幫你們挑斷了手筋腳筋，並且每人加送一把封魔鎖。”

愛麗絲這時才驚恐地發現自己體內的魔力完全調動不起來，現在的她連一個小小的初級治愈術都放不出來了。

終於確認全身上下只有脖子以上能動的蘭登用能殺死人的眼神瞪著這個瘋子，“你知道我們是誰吧？”

“哎呀，真的沒想到我這個破落的地方也能有一天迎來主教大人和天啟四騎士，而且還是一次過全來的超級豪華套餐！真是讓鄙人受寵若驚，所裏的封魔鎖和手術差一點點就不夠用了，真是多一份都沒有了。”

像個正在臺上表演獨角戲的演員一樣，斯坦因誇張陶醉地抱住自己的肩膀，“人生中第一次收到聖誕妖精給的禮物，我真是太感動了，我決定以後每年都要為這位親切的妖精上貢，不知道妖精先生喜歡肝臟還是腎臟還是心臟呢？你覺得呢？塞繆爾主教大人？”

邋遢到一綹綹的卷毛湊到臉旁，有些潔癖的塞繆爾忍不住厭惡，但也沒有比現在更惡劣的處境了，“斯坦因·德特裏克，國際一級通緝犯，是誰將你藏在聖城的？”

這個混賬剛剛說感謝聖誕妖精，那麽就是平安夜還沒有過去，他們很可能就在聖城的附近某個地下室裏。

果不然斯坦因沒有否認這點，而是笑意滿溢地反問他，“聰明的主教大人、教皇宗座的兒子心裏沒有人選嗎？”

塞繆爾沒說話，反倒是聽明白的蘭登咬牙切齒地瞪著他，“你們竟然在神聖的斯蒂梵詩城地下做這種罪惡的事情！”

斯坦因不以為恥反以為榮，微微擡起駝背的胸膛，“我們是為了總有一天驚艷所有人而韜光養晦！”

“胡說八道！你們就是地溝裏的老鼠！”

斯坦因毫不在乎，走到實驗臺臺的洗手盆前，“好了，實驗開始前主刀醫生要做好清潔和消毒，我可是很愛幹凈的。”

明明你那些刀具的血跡都幹涸了！

帶上醫用白手套和口罩的斯坦因轉過身，彎了彎他墨綠色的眼睛，“那麽~要先從哪個開始呢？”

六個放在這個世界上哪裏都受人尊敬的實力者何曾淪為砧板上的魚肉，他們想要拼命掙紮最終卻只能像一條被人死死釘在案板上的魚一樣瞪大眼睛。

“那麽——”

“等等！等等！你至少先說明一下你想將我們改造成什麽樣子！”拉塞爾拼命開動腦筋，現在這個時候最重要的就是爭取時間，他記得蘭登和道爾頓晚上要值夜班，塞繆爾和愛麗絲也要在平安夜宗座發言後過去請安，要是發現他們都不見了，一定會派人來找他們的。

“你是最一流的醫生、斯坦因·德特裏克博士吧，一定跟那些普通的以殺人折磨取樂卻冠名為科學家的冒牌貨不同，肯定是首先做好了計劃然後再動手的對不對？”從之前這個瘋子的表現來看，這個犯罪者很喜歡表現自己，這裏就先恭維他。

拉塞爾腦子千回百轉，轉得說出來的時候舌頭都快打結了，但是斯坦因聽明白並且很受用，停下走近的步子，驕傲地昂首，“當然，論醫術，我肯定能夠排進世界前三，然後這項研究做完，我就肯定是第一了。

塞繆爾也明白拉塞爾的意思，“那麽能請未來世界第一的斯坦因博士為我們講解一下您的研究嗎？因為自小體弱，我剛好也對這方面有些了解。”這種瘋狂研究者通常腦子也愛鉆牛角尖，只要抓住一個問題將他帶進死胡同裏，在他走出來之前這份高度的自尊就會阻止他在不清楚的情況下動手。

“自小體弱？這種造假的人設不要在本博士這裏賣弄，”沒想到斯坦因首先搖著手術刀否認另一點，“我剛剛已經給你們每個人做過最最~~詳細的身體檢查了，你完全不是先天不足的胎兒，倒不如說身體是這裏最健康的人，什麽幼年期白化病都是糊弄人，你的頭發是用藥水染色的。”

“……”被當著其他熟人的面拆穿，塞繆爾這下是真的難堪了，但現在也只能咬牙強撐著厚臉皮當看不到旁邊人的目光了。

另一邊斯坦因也非常上道地自顧自推進話題，“不過也是，機會難得，就給你們這些大人物介紹一下我的偉大的、創新性的、前無古人的研究好了。”

自從被打上通緝犯之後一直過著不見天日的斯坦因今天終於有說話機會，精神十分亢奮。

實驗室面積寬廣，是個四面環墻的長方體，較短的兩面，一面是厚重的五道鎖大鐵門，另一面是實驗臺和洗手池。長的兩面，一面整整齊齊放著六張斜立起來的滿員單人床，斯坦因走到另一面潔白的墻上觸動機關。

一組組齒輪轉動的聲音過後，白墻沈下地面，露出隱藏在後面的事物。

看清正對面的東西後，穆爾眼睛大到快脫框而出，“魔族！你拿魔族來做實驗？！”

“等等，這些人的臉怎麽這麽像……”負責協助聖女接待、處理鎮民代表團事務的拉塞爾不敢置信。

“那邊的騎士自信一點，把‘像’字去掉，”斯坦因博士讚許地朝他眨眨眼，“這些人就是那些城鎮裏的失蹤者哦！”

蘭登看著眼前喪失了神智一樣捶著透明櫥窗，頭有雙角、眼睛血紅，裸露的皮膚還長有鱗片，甚至手指還像野獸一樣長著蹼，手腳都戴著粗重鎖鏈的‘人’。

那顆堅定之心完全被砸在地上破碎了，只有嘴上還在拒絕，“不可能！這些人都是魔族，伊卡鎮失蹤的都是人類！”

“哼哼！所以我在這裏鄭重且隆重地向各位介紹~這就是斯坦因·德特裏克博士主導的新世紀、劃時代的新物種開發研究課題——【人造魔族】！！噔↗噔↗瞪↘噔↗~~”

“““人造魔族？！！？”””

現場的都不是傻子，【原本是普通村民的人類+禁忌的人體實驗=人造魔族】這條等式意味著什麽，所有人都知道，但是所有人都拒絕去了解。

信仰心最堅定、從小立志要成為教會人的穆爾瘋狂搖頭，“不可能的，不可能！不可能……你就是拿出一些長得像、整過容的原來的魔族來糊弄我們，一定是這樣……”

“我倒是希望有個純血的魔族來讓我對比一下跟這些樣本有什麽不同，”斯坦因博士靠在櫥窗上一臉失望，“但是你們這些教會兩百年來的打壓做得太過分，現在找個魔族比在沙子裏找金子還困難。”

“先前看報紙說是魔王城有些混血的，想弄過來看看就派人去找茬，結果你們一個都沒弄回來，鄙人真的很失望。連這點事情都辦不好，你說你們還能做什麽呢？嘛~所以現在才會在這裏也說得通了。”

被命令帶隊去魔王城找茬的拉塞爾說不出任何話。

生死之間反而是前傭兵的道爾頓最為冷靜，“按你的意思，你的主顧是教會某個大人物，但是教會為什麽要讓你制造【人造魔族】？”

“當然是因為教會需要魔族這個‘假想敵’啊，沒有黑暗怎麽突出光明存在的必要性，你們教會還怎麽收名為保護費的救濟金，連我這個地下黑醫都明白的道理，怎麽連這都不懂？看來4號實驗題你腦子不太好，待會兒改造的時候智能大概很難保存下來了，那就集中精力在肉身方面……”

被一言驚醒的當局者們眼神失去焦點，看著視線中模糊了樣子的人造魔族，全身打顫。雖然被下了巨量麻醉劑的他們實際上做不動，但碎成了齋粉的信仰心告訴他們的大腦，靈魂正在經歷毀天滅地的地震。

【自編、自導、自演】

為了從壞人、魔族手中守護城市眾人而鍛煉到今天的蘭登已經不知道自己是為了什麽而努力了。

另一邊的穆爾像是靈魂被抽走了一樣，腦子單純、對教會信仰最為堅定的他現在感受說是世界毀滅了都不為過，整個人只會不停地呆滯喃喃自語重覆[不可能]這三個字。

看到這一幕的斯坦因寫下六號實驗體也不太可能保留神智，但大概率變成狂暴型的記錄。合上筆記本，“好了，那麽斯坦因博士的親切講座就到這裏，馬上讓我們開始實驗吧。”

“等等！你還沒有說原理，你是怎麽將這些人變成這幅樣子的—”

斯坦因側過臉不屑地嗤笑這個害他白化病體變異課題打水漂的染發男，“你這個詐病貨怎麽可能理解鄙人偉大的智慧，況且這是商業機密，無可奉告，真想要知道的話待會兒你就做第二個樣品親自體驗吧。”

“第二……”

“第一個名額，當然是根據紳士精神，女士優先了。”斯坦因舉著帶著白手套的雙手轉向中間位置的少女，“這也是客戶要求呢。”

清醒後一直被恐懼掐住了脖子的愛麗絲這時終於取回自己的聲音，尖叫到破音：“不！！不要！求求你了，不要！”

“放心吧，一開始就一針的事情，不疼的啊，醫生叔叔的技術很好的，咻的一下就好了。”

斯坦因像對待一個怕打針的小孩子一樣用柔和聲音安撫她，然而這反而更讓愛麗絲毛骨悚然，拼命大聲求饒，其他男人不忍心地代她求情。

穆爾更是青筋暴露地大吼：“讓我代替她！！”

“不用急~人人有份，我已經給你們度身定制了改造方案。”

斯坦因哼著民謠一樣的調子從冰櫃裏拿出一管黑色的試劑，稍稍回溫之後，用一次性註射器抽了十毫升，“好了，打右手還是左手呢？”

“你這麽對我，我的父王和母後不會放過你的！”

“噢噢，上面的人還說你演技不行，現在不是相當有真情實感嘛。”

危機當前感覺異常敏銳的愛麗絲察覺到了這裏面可能有天大的誤會，“我不是桃樂斯！你認錯人了！我是真的特洛伊王國第一公主！愛麗絲·德·蘭帕魯斯啊——！！”

旁邊的騎士也連忙幫她擔保，“是真的，在這裏的不是替身，是真的聖女大人！我們可以發誓保證！”

“真的聖女公主……”斯坦因怔了一下繼而狂喜，“那不是更好！！！”

“““！！！”””

斯坦因這下一個箭步沖上去，用消毒過的冰冷手套像撫摸精品一樣小心碰女孩的臉頰，“擁有神之加護的實驗體！我此生夢寐以求、連做夢都不敢強求的美麗實驗體，真是太棒了，我宣布我從今天起每年都要供奉聖誕妖精了。”

“你要是對她出手，特洛伊王國不會放過你的！”

“我才不在乎，橫豎已經是生死勿論的通緝犯了，當然是在有限的生命時間裏創造更大的價值了。”

騎士們被瘋子博士堵得啞口無言，跟亡命之徒談什麽生命威脅簡直就是無稽之談。

看著仿佛全身閃閃發光的實驗體，斯坦因渾濁的墨綠色眼睛激動地卷起要將一切帶進深海的旋渦，“噢噢，多麽美麗的眼睛，讓我想起剛學醫時的小兔子了。你在對我施展魅惑技能嗎，我感覺到了你可憐兮兮的精神波動，放心吧，我已經淪為你的俘虜了，就算你變成魔族我也會最愛你了。”

兩輩子加起來從來未曾遇過這麽可怕事情的愛麗絲不知道自己還能說什麽，“我、我聽你的話，無論你讓我做什麽我都願意，求求你只有這個不要——”

“好！已經打完了。”

所有人看著那支舉起來已經空了的針筒失去了聲音，愛麗絲看著正對面那些宛如野獸的人造魔族，恨不得暈過去卻怎麽都暈不了。

“珍貴的實驗體當然是要先下手為強，以免節外生枝啦。”作為亡命黑醫斯坦弗博士十分有經驗，歡呼著轉圈回到實驗臺前拿起剩下半管黑色管劑，“這可是新生哦，好好享受吧，種族改變可不是每個人都有機會享受的奇跡哦！”

拉塞爾忍不住罵粗口：“誰他媽要這種新生啊！”

“樂觀點，你想從天啟四騎士變成新一代魔族四天王不是很酷嘛~”

“我可去你的！”

“那麽公主大人之後就是主教大人，”斯坦因拿著新的針管笑容滿臉地迫近2號實驗體，“作為人類的最後一秒，你還有什麽遺言嗎？”

塞繆爾冷靜地看著他，“照拂你的人是多密爾主教。”

用的是肯定語氣，斯坦因也沒有否認。

“還有嗎？”

塞繆爾銀藍色的眼睛仿如寒冰，“只要我還活著，我一定會讓你們所有人付出代價的。”

斯坦因博士對小白鼠的吱吱吱一向很包容，“好的，第二針打完。不過容我提醒您一下，如果主教大人您之後還想活得好好的，還得求助唯一·對這方面有研究的我哦？”

“好了，接下來輪到——”斯坦因看著已經心死如灰，已經絕望地放棄掙紮的其餘四人，“我的試劑不多，雖然很遺憾，不過今天只能到這裏了。”

蘭登四人松了一口氣，然後是被判死緩的煎熬。

“變成人造魔人之後的人能夠變回來嗎？”拉塞爾也不知道為什麽要這麽問，大概是為了在悲慘中找點樂觀，抑或是讓自己更絕望。

斯坦因博士也沒讓他失望，一臉理所當然又莫名其妙地看著他，“雞蛋變成炒蛋之後還能變回雞蛋嗎？醫學也是科學，要遵循基本法的。”

“哈哈哈，你現在做的就已經是脫離‘基本法’的事情了吧。”

“不，我只是追加和改造，不是歸零還原……不過你的提議有點參考價值，或許我可以調整一下，讓變質雞蛋看起來跟普通雞蛋一樣……”

受到啟發的斯坦因翻找出筆記一邊趴在桌上奮筆疾書一邊喃喃自語。

被綁在實驗床上的六人也再沒有力氣說話了，只是慢慢等待時間流逝、離人生的終結更進一步。

誰能想到白天還受全城追捧，風姿綽約的聖女、最年輕主教和聖殿騎士們，到了夜晚就淪為自己人養的瘋狂科學家小白鼠呢？

真是天意弄人，今年的聖夜祭肯定是他們人生中最難忘的節日了，明年的今天就是他們的忌日也說不定——

“咚！咚咚！咚咚咚——”突然實驗室房間傳來一陣陣像是巨人在上面蹦跳的聲音，天花板的吊頂燈搖搖晃晃最後還是掉下來了，房內的光源只剩下墻壁上的壁燈。

震動持續了大約1分鐘之後停息下來，正當斯坦因博士走到門邊想要聯系其他人確認情況的時候，

“砰！！”實驗室五重鎖的大鐵門連著門框被一同踹飛。

“喲，你們挑的餐館是違法人體實驗特色主題嗎？”

壞笑著問他們的緋粉色長發少女比神祗更加耀眼奪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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