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樂斯小姐你今天真是太失禮了！”

回到充作禮儀教室的房間, 瑪佩爾夫人從我擅自翹課、擅自跟米爾王子參加茶會到茶會時失禮的應對、對加西亞王子失禮的態度等等一頓數落。

最後的總結是——我現在的教養只是個笑話。

我微笑不語，靜靜聽著。

之後的禮儀課程比平時更嚴苛，但我出奇地竟然比往常少犯了很多錯誤。可是氣不過的瑪佩爾夫人將原來一個錯誤一鞭子的懲罰乘了2, 所以我還是比昨天多挨了幾下。

晚上課程結束的時候, 加西亞王子侍從斯密斯過來了。

“聽說白天桃樂斯小姐你想出城堡被衛兵攔下，起了些許沖突，我是過來解釋一下的。”

渣男近侍告訴我, “因為桃樂斯小姐你有【隱匿】和【偵察】的技能，所以我們不得不防範。但是放心吧, 只要桃樂斯小姐你認真為殿下服務，獲得殿下的認可，很快就能出去了。”

換言之就是如果“沒有獲得認可”，即使慶典結束我仍然要被軟禁在城堡裏。

不過我更在意——“能問一下，斯密斯大人你是怎麽知道我擁有的技能的？我記得面板屬性的只有自己才能看到的。”

綠眼渣男擡高了點下頜，語重心長、像是好心好意地告訴我：“這是一般情況下, 如果擁有【鑒定】的技能或者其他特殊情況, 他人也是可以看到你的面板。”

坦白了。

之後再說什麽都已經不重要了, “坦白”就意味著“明知故犯”、“肆無忌憚”、“囂張跋扈”。

這是告訴你你被帶著惡意地探究隱私, 但是你不能反抗，因為你不能反抗 , 所以他得寸進尺地想看就看。

我很冷靜, 不過考慮到姑且要演一下普通人的反應, 所以我回到房間後將裏面的東西全砸了。

據說砸東西能夠發洩情緒, 但是我的心安靜得落針可聞。

臥室內沒有開燈，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讓我的頭腦更加冷靜。

雖然有著【隱者的手環】，我能夠隱藏我想隱藏的信息，但是之前斯密斯已經看過了的、知道我擁有的技能是不能隱藏的。

【隱匿】和【偵察】這兩個技能不是能夠擺得上臺面的東西, 特別是在我現在被軟禁在王族貴族所在的城堡裏面，一旦被曝光，按照貴族“平民有罪推定”的準則，我恐怕就要住在牢房裏了。

斯密斯突然坦白的原因，是想向我表明我已經走不出王子的手掌心，讓我死心、不要掙紮、聽話和服從。也就是說王子還要長久持續利用自己，但是自己除了放煙花還有什麽利用價值？

最初他們猜測我是不是個擁有能夠迅速學習技能天賦的天才，現在這個猜測應該已經破滅了才對。

他們眼裏的莉莉絲·桃樂斯應該是個在光系魔法和盜賊方面有著天賦的平民，加西亞王子這個政治家想利用我去做什麽？

絕對不是好事。因為現在斯密斯已經近乎對我撕開臉面，使用脅迫了，也就是說他們很肯定對他們想讓我做的事情，我會強烈反對和不願意了。

我躺在床上閉上雙眼，隔絕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強烈的幻覺。

我這次來城堡，也是有著探查【舊日教團】動向的想法。

【舊日教團】的目標是摧毀加西亞王國，可以的話找機會重創甚至殺掉王室的守護女神琪婭拉。

作為一國首都，王城被強大的結界所覆蓋，核心的城堡更是另有至少一重的強力防護屏障。這是加西亞國民引以為豪的事情。

想讓王族動用守國大絕——【女神召喚】，那攻勢就必須要快且猛，給人一種多一秒都要滅國的感覺，讓加西亞王族完全沒空思考對策或是逃跑。在自己生死和亡國的雙重危機脅迫之下，王族才會想到去求神。

這種情況下，【舊日教團】想的就是“裏應外合”，將結界和屏障從裏面打開，將王城暴露在沒有防護的情況下。

當然如果巨龍夠強，一個龍炎吐息就能打破屏障那就沒事了，但是從拉菲爾·特納這個渣男特務大費工夫裝菜鳥，到處拉關系、打聽情報的舉動來看，顯然走的是間諜路子。

假設女神真的降臨，那也肯定是降臨在王城。

我不認為【舊日教團】擁有能跟神靈正面剛的實力，如果有還用得著這麽偷偷摸摸暗中活動嗎？所以他們肯定是想趁女神剛降臨的時候，來個出其不意的刺殺。

特納的人設是平民菜鳥，負責外圍城區、哨兵所的情報活動，那麽王城這邊肯定還有另外至少一個的同夥。然後其中一個同夥手上就掌握著我想要的“弒神方法”或者是“弒神道具”。

現在的問題是我雖然在城堡，但是行動和交際範圍都被緊緊地拘束在離王族、貴族所在的主堡遠遠的傭人宿舍，無法進行調查活動和篩選。

不，也不是，晚上我或許可以用【潛行】的技能跑出去，舊日教團那邊肯定也是暗中活動，說不定更容易發現。

只是風險也大。

到底是一國統治者的城堡，巡邏的士兵精英、領隊很可能會偵察、反潛的技能或是帶著有類似功能的魔導具，特別是在王子和斯密斯都知道我會隱匿系技能、今天還試過逃走之後，很可能會安排人在宿舍附近巡邏、盯梢，難度就更大了。

一旦被發現一次，我就完了。

游戲裏如果有<普通>、<困難>、<地獄>模式的話，我基本上都是不敢碰最高難度的，十次進去十次都是死出來。

也曾經試過玩殺手、潛入之類的單機游戲，在獲得了《手殘瞎》的成就認證之後，我就成為這類游戲的雲玩家了，靜靜看視頻裏高玩選手超神，我發個彈幕助興就夠了。

現在要我在比<地獄>難度之上的現實一命通關什麽的，這不擺明了就是不可能嗎。在這種比天高的難度前面，我卻步了。

可是，現在的我也沒得選了。

只能拼上性命搏一搏了。

於是之後的日子，我白天裝學乖了的乖乖女，微笑著接受越發嚴苛的禮儀訓練，晚上就小心謹慎地出門探索。

有意思的是，當我下定決心行動之後事情反而沒我想象的那麽難。

這得多虧不知道哪位的克系邪神的庇佑，SAN值跌破三位數之後，【加護】裏面多了個叫【深淵視界】的技能。

還是老樣子沒有技能說明，但是我從技能名稱估摸著是指我看到的幻覺。

不，如果我看到的是技能效果，那就是說這些並不是單純無用的幻覺。

其他用途還有待以後發掘，現在的話我發現絕大部分<怪物>的原型都是現實裏真正活著的生物，然後我能夠穿透建築物或者其他無機的阻礙看到<怪物>。

如果我看一棟三層建築物，建築物內部的陳設、房間布置我看不到，但是裏面所有活著的生物動向我看的一清二楚。

相當於透視眼一樣的技能，十分優秀，比起像是雷達一樣平面模糊顯示生命體反應的【偵察術】，這個三維立體更清晰。

缺點就是<怪物>形象可怖精神汙染、看多了容易眼花，以及因為看不到無機物，我容易一頭撞墻上。

距離加西亞王國80周年誕辰慶典還有6天。

開始夜晚潛行以來，除了摸清衛兵的巡邏路線以外毫無收獲。

反而還因為【深淵視野】的透視眼效果，讓我每個夜晚都看了好幾出<怪物>繁衍.avi，因為太辣眼睛，San值掉得更厲害了。

但是今天我看到一個鬼鬼祟祟的<怪物>在刻意避開衛兵想去什麽地方。

感覺到這是要發生什麽的flag之後，我將警戒提到最高，在後面偷摸跟過去了。

<怪物>的原型經我仔細分辨（剝離幻覺），是那天在花園裏嘲笑我的其中一個貴婦人，目的地好像是一個已經廢棄的水井。

密室逃脫游戲沒少玩，我馬上就意識到井底下面應該是城堡的逃生通道了。

看著在地底下面竄來竄去的“大老鼠”，好像下面空間還挺大的，七拐八彎。

拿出魔杖，小心跟下去。地下完全沒有光源，我也不敢亮起燈光，不過有【深淵視野】指路，“老鼠”就是發著光一樣的明亮，我的眼睛漸漸也習慣了黑暗。

因為王國幾十年來穩定，這條逃生通道年久失修到處都是垃圾，還彌漫著一股塵土與垃圾混在一起發酵後的難聞氣味。

掃過比這裏更臟更臭下水道的我很快適應過來，輕手輕腳地跟蹤，這裏有很多岔路口，跟丟了路癡發作可不是開玩笑的。

我在拐角後面貼著墻壁凝神屏息，提燈昏黃的燈光從轉角後面透出，兩頭<怪物>就在那裏小聲說話。

“城堡日常有兩重結界保持運作，核心所在的位置我已經告訴……會在慶典開始前關閉的。”

很好，是【舊日教團】的怪獸沒錯了。

“另外還有一個緊急時啟動的強力防禦結界，核心所在只有王族知道，啟動的開關在城堡門口的哨塔所內……”

“這個不用管，【尼古拉斯】進來之後，再強的結界都沒用。降神儀式的祭臺位置也已經查明了……炸彈已經安裝好，到時王族唯一的逃生通路只有去祭壇……”

哇，這個我還真沒想到，只有一個選擇的選擇題啊，真狠，學到了。

我認真聽著各種含金量超高的情報，終於被我知道了他們拿著“弒神兵器”的人是當天騎著巨龍前來的龍騎士。

……這我不就拿不到了嘛，倒不如說我連靠近巨龍方圓半裏地都有可能被做成烤串。

嘆氣，這種神兵、影響主線劇情的大道具果然沒那麽容易拿到。

“今晚就到這裏，哈莉絲，話說完了，該是時候清理偷聽的小老鼠了。”

噢，果然被發現啦，不愧是聽著像是高層一樣的人物。

但是很遺憾，你們已經死了。

魔法師的施法距離主要跟兩個因素有關，一是對元素的親和度和控制力，二是法師自身的視野範圍。

假設你的施法距離是半徑20米，你面前有一堵墻，敵人在墻後。你可以把墻轟了殺過去，也可以繞過墻施法，但是不能隔著墻對著你自己根本都不知道在哪裏的敵人施法，這就是認知的限制。

範圍型魔法除外，但是這類魔法啟動需要長時間的詠唱。

對方說了一長串的話才突然來這麽一句，是以為我會心慌逃跑被他們追上殺掉，或是拼死沖出去攻擊然後被實力很強的他們反殺呢？

很遺憾，我根本不需要動，你們早就在我的施法距離內了。

【深淵視界】裏你們兩個簡直就像全身貼滿彩色熒光燈似的，半瞎的人都能看個大概。

以前在冒險者公會醫務室裏被逼到黑化爆發的時候情緒上頭沒註意，但是我這次的確聽清了，皮膚膨脹到極限後爆破的聲音。

血濺了對面墻一整面，地上都流滿花花綠綠的內臟了。

好惡心，多虧瑪利亞老師前期鬼畜似地強迫我看人體模型、內臟標本等等，現在我才能忍住沒吐出來，不過以後如果做噩夢的話這一幕大概率會出現吧。

唉，夜晚更難熬了，有沒有能夠一夜無夢的安眠藥啊？

亮起【燈光】魔法，我踩著血泊走出墻角。

偽裝成貴婦人的女間諜還有一口氣，跟她說話那個看著像是上級的家夥，腦髓都灑一地了。

女間諜也認出我來了，“是你……”

她好像以為我是渣男王子的棋子，說著一堆什麽不愧是優秀王子之類他們藏得這麽深都能發現的屁話，這真是天大的誤會。

就算你們想給自己的失敗找個體面點的理由再去死，也不要提這個好嗎？我會生氣的。

“咳咳，沒用的，就算你們知道了，咳咳就算殺掉我們，計劃仍然會進行，你阻止不了的……”

“是嗎，”我噙著微笑，歪了歪頭，告訴她：“那可真是太好了。”

“什—”斷氣了。

因為聽到我最後的話，女間諜死不瞑目。哼哼，誰讓你先氣我的。

手提燈打翻在地，燈油灑出，迅速釀成大火，毀屍滅跡也是要的。

聞著火葬場氣味的我就提著一個滅火器在旁邊準備滅火，前幾晚到處閑逛沒找著線索的我也不是空手回去的。

雖然因為小貓咪不在，非酋體質發揮的淋漓盡致，撿到的都是些垃圾，但是現在派上用場了也挺好的。

滅卻了火源，現場還有男特務留下的點亮了三顆星星的六芒星徽章，是代表邪惡組織內部等級的東西。在冒險者公會培訓班給我找事的渣男是兩顆星，所以還真是個高級人員啊。

地上的骨灰我掃起來存進小瓶子，等以後用作魔女施法的素材。

【深淵視界】好像還兼備著【亡靈之眼】的功能，擡頭就看到兩個扭曲的幽靈狠盯著我，就是兩位骨灰還熱乎著的邪惡反派。

揮揮魔杖，兩個【凈化術】讓他們從此了卻世間煩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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