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邊朝你招手的可疑占蔔店絕對不要進。

如果朝你招手的是個膚白貌美，胸大腰細的大姐姐，那就更危險了。

見我不理會打算就這麽路過去，對面直接出聲了：“哎呀，那邊那位粉頭發的小姑娘要進來看看你的運勢嗎？很準的哦~”

運勢什麽的不用看我都知道，肯定是差到沒譜，不需要你再給我說出來。

“謝謝你，不過不用了，我沒有錢。”我擡起手裏的垃圾袋和垃圾鉗示意。

剛結束白天的工作打算回去洗個澡，做完作業就去聖誕老人那裏上夜班，竟然在回去的路上遇到拉客的，真是不走運。

穿著深色拖地長袍的大姐姐又朝我招了招手：“放心吧，做我們這行的很講究緣分的呢，我從小姐你的身上感覺到命運的感覺，這次就特別免費給你服務哦。”

來啦！這種套路前世我就被路邊美容店裏的小姐姐騙過，說什麽免費幫你做個面膜spa祛痘之類的，首先一張臉只給你做一半，之後又哄你買這個爽膚水那個臉霜精華乳。

你都進了人家主場，躺在人家的按摩椅上，正在被人按著臉了，一般這時候都不好意思全部拒絕，多少買一點。

就算你意志堅定，所有推銷產品都拒絕了，無懼美容小姐的臉色，自己就是來白嫖，最後你拿到的賬單也絕不會是0。

免費的只是給你試用的產品，小姐姐給你做的專業！按摩可是要按秒收費的呢！

這套路換到占蔔店上面，應該就是占蔔免費，之後推銷的什麽護身符、靈石手鏈、好運吊墜就是天價了呢。

我放下漆黑的垃圾袋，十分露骨地嘆出一口氣：“大姐姐，我知道你想做生意，但是也麻煩你挑一下對象吧。大家的生活都如此艱難了，還何必互相傷害呢。”

“說什麽測運勢，這種東西還用算，看我這個垃圾袋都知道是怎麽回事了吧。”我揮了揮右手上的垃圾鉗，“也別說什麽我日後會飛黃騰達成為人上人之類的了，我就想當個平民。”

擔心占蔔師小姐還不信，我又再強調：“真的，平民挺好的。”

說完不在停留，拿起垃圾袋就往派遣協會那邊趕去交還工作工具，這邊還有夜班要上，時間可是很緊張的。

然而轉身卻對上另一位不知道什麽時候出現的高挑美女，披著長長垂墜到地面的大波浪頭發，臉容姣好美艷的女人擋住了我的去路。

不對，仔細一看，周圍街道上的街燈、建築物都已經消失不見，我不知道什麽時候被她們拉進了異空間了！

這就是具有異世界魔幻特色的坑人騙局嗎？！

緊張地往後退，“我說兩位大姐姐，你們身上隨便一件衣服都夠我全部家當了，用得著對我這麽一個撿垃圾的小姑娘做這麽大動作嗎？”

都已經窮成這樣了，難道我還要背負上巨額債務嗎！？

高挑美女問我：“為什麽想要當平民呢？”

都這種時候你們還按著劇本說臺詞真是太敬業了，不過就讓我拖延時間想想有什麽脫身的辦法吧。

“因為平民很好啊，平平無奇又平平安安，不是很好嗎。”

“但是你現在很辛苦吧，成為人上人不好嗎？”

這些人絕對是魔法師，並且能力等級看氣場就很不好惹，異空間領域涉及到空間魔法，根本就在我解除的領域之外，現在會的魔法一個都沒有能夠打破僵局的。

我一邊快速分析脫身方法，一邊留心回答問題盡量拖延時間，一心二用想到腦殼疼，“但是成為人上人之後也不一定輕松吧？無論哪個階層都有哪個階層的煩惱，我只是選擇自己適合的那個而已。”

“‘自己適合的’，”高挑美女重覆我的話，“但是我並不這麽認為，很顯然你的才能不是平民的範圍。你沒有夢想嗎？不想去實現自己的夢想嗎？”

“我的夢想就是賺錢買一間小房子，三餐不愁吃之外還能有點盈餘去儲蓄……”我詳細地向她描繪我心中的願景，“所以我現在正在努力賺錢去實現夢想。”

說著我用力睜大自己粉色卡姿蘭大眼睛可憐兮兮地看向高挑美女，看在女主角都已經這麽可憐的份上你們就打劫第二個行不行？

然而乙女游戲女主角的魅力貌似對同性沒有作用。

高挑美女思索一番之後，在烏黑長發下的金色眼睛認真看向我，斬釘截鐵說道：“你說的這個不是夢想，或許這是有些平民的夢想，但不是你的。平民的生活只是你向現實妥協的產物，不是夢想。”

我整個人都楞住了。

第一次被人這麽說。

完全沒想到會被人當面言之鑿鑿地否定自己的夢想，斷言來到異世界之後一直支撐自己心靈的願景只是個《妥協產物》。

哎，現在做拉客這行的話術這麽嚴苛的嗎？不單只挖穿人家的錢包，還要破人防、紮人心嗎？

在我還在用力消化的時候，黑發金眼的女人下一句就來了，

“你在逃避自己的內心，這種行為本身就一直讓你處在煎熬當中。”

似曾相識的話語，恍惚間好像聽到在地球時問診過的心理醫生的話——

【“你有發現自己是逃避型人格嗎？”】

“我……”

“【“逃避的人是不會幸福的。”】”

簡直就像命運的大法官一錘再錘，莊嚴宣布這個人的未來一樣。

我被回憶與現實重疊的話錘得頭疼，一針見血的話紮得我的心臟緊緊收縮。

呼吸是這麽重的勞動嗎？頭好暈，身體的重心就像陀螺一樣旋轉。

眼前的景象又再次扭曲，像是X光片拍攝的行屍走肉和靈異情景又再次出現。

之前在冒險者公會休息室時也出現過，果然不是噩夢或是眼花。

San值負數的副作用開始顯現了。

我這是開始發瘋了嗎？

“哈…哈哈哈……”這不是已經不可能再幸福了嗎。

我用垃圾鉗當拐杖支撐著身體，“那你說我要怎麽做才好？要怎麽做才能幸福？到你們的占蔔店買個什麽勞什子石頭，然後拿著一張藏寶圖到某個旮旯尋找機緣，然後暴富嗎？”

金瞳的女人皺著眉，“幸福需要的實力，是平日的持之不懈的上進和努力積累的。”

“哈！然後呢！努力的人就一定能夠得到她想要的回報嗎？！誰保證這個？！”

你這個陌生人憑什麽對我說這種話！？

“誰能保證不斷努力的人就能幸福？！神都不能！努力過後卻還是失敗了，你們只會站在一旁說‘這就是人生的參差’、‘沒辦法啦，這就是命啦’、‘認命吧至少你還努力過’這種風涼話！”

崩潰之後的怒火讓我歇斯底裏，管她們是誰，會不會激怒她們之後被殺掉，隨便吧！要殺要剮悉隨尊便！

“每個人一生能夠獲得多少幸福的量的極限從一開始就註定好了！能說出只要努力就會獲得幸福的人只有你們這些天之驕子！”

過去的經歷就像嘔吐般翻湧，

求職時—培訓班、幾個G的壓縮包資料、500道面試題她全都啃下來了，結果——“拼盡全力取得了成績，最後獲得機會的人是關系者！”

【“沒辦法啦，畢竟面試成績可是占70%呢。”】那個野雞大學出身，在面試時穿著齊B超短裙，坐在旁邊還能看到吊帶內褲的女人這麽說。

讀書時，把天賦高的人去打籃球、玩游戲、交男女朋友、出街現充的時間都填在讀書上了，結果——“同樣的難題，別人花10分鐘就能拿滿分，我花了30分鐘！最後還是差人一等！”

【“XX這次又是年級第一，真行啊。那邊呢那個死讀書的書呆子才年級第六，切。”】

就連老師的態度也說著你不是年級第一的料。

對第一第二就說下一次也交給你們了，對我則是說再放松點。潛臺詞不就是你就是不行，別白費勁了？

她沒有正面面對過嗎？沒有竭盡全力過嗎？她現在不是在努力嗎？明明都放下尊嚴去撿垃圾了！

“你們這些什麽都不懂的人怎麽敢有臉跟我說‘再努力一把’？！”

越認真的人摔得越慘，不知天高地厚正面跟命運叫囂，鉚足幹勁與之相撞，最後撞得粉身碎骨痛到不行的時候，路過的人看了一眼就只會說“你只是還不夠努力，再加油一點吧！”或是“活該吧，我早說了努力沒用的（笑）”。

付出了他人200%的努力，最後收獲的不過是20%~30%的成果，最後獲得的也不是稱讚，而是嘲笑和被貼上書呆子標簽之後的蔑視和疏離。

好高騖遠是不對的，有些人就是只能腳踏黃土背朝天。

同樣的成績，你是輕松取得的天之驕子還是死命掙紮的凡人，人們看過來的眼光是完全不同的。

前者是對本該就這樣的人的欽羨和讚賞，後者是對不自量力之人的嘲笑。

感覺整個人就像身處龍卷風暴的中心，我朝那個斷言我不會幸福的混賬大喊：“我早就知道自己不會幸福了！我沒有幸福的資本和能力！所以都在拼命地縮小自己了！”

沒有期望就沒有失望，期望的彼岸是失敗的火焰，她已經深深體會過其中的滋味了。

很痛苦，心就像被擰起來一樣難受，因為難受所以回避有什麽不對？

有誰會去找苦吃？有誰會去喜歡痛苦？

所以她告訴自己不去期望，放下不切實際的夢想，去“輕松”地生活。

然而現在竟然告訴她，正因為她沒有去期望所以才不能幸福？！

周圍的黑暗中傳來了無數嘲笑聲，我分不清究竟是魔法的幻術效果，還是自己san值負數的幻覺。

“我跟你們說，我現在不要幸福了！我只想要平穩的生活！別再來煩我了！”

扔下這一句話，我不顧那兩個人轉身就跑，也不管能不能光靠腿跑出這個空間，管他呢，要是想從後面給我來一刀，那就給個痛快吧。

直到看到瑪利亞老師家的大門時才氣喘籲籲地停下，屋內沒有燈光透出。

小心打開門，看到了瑪利亞老師今晚要留在醫學研究會的實驗室工作的留言條。

瞬間全身脫力跪坐到在地上，太好了，這樣就不用再勉強收拾表情了。

拖著腳步回到臥室，撲倒在床上，

晚飯……麻煩，不吃了。

作業……明天再想辦法補上吧。

離到聖誕工廠打工還有4個半小時，稍微睡個覺吧。

我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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