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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五章十 得子康安(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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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滬上前扶住弘晝道:“陸大夫,你為何下此狠手!”

陸茗拍了拍弘晝的肩,十分得瑟,“你看,她不是乖乖出來了。”

小滬怒從心生,上前便推了陸茗一把,“枉你是一代名醫!竟做出這種傷人性命之事!”弘晝全然不顧自己的傷勢,一把抓住小滬的手腕,“你別怪他,你不肯見我,我只能讓陸大夫幫我了。”

“你是傻子嗎?你傷到的可是性命攸關之處,命都沒了,還要見我幹什麽,!”

弘晝依然笑著,“只要你肯見我,同我說話,就算死了也值了。”眼見面色越發蒼白,陸茗上前在其肩上重重一擊,他便暈厥過去。小滬急的就要同他拼命,陸茗拍了拍衣袍,以折扇抵著她的肩道:“看你精神不錯啊,想是蠱毒就要發作,回光返照了吧!”

“你!”

陸茗:“不要著急,本大夫話還沒說完呢。誰說這小子是傷到性命攸關之處了,你是大夫我是大夫啊?我不過是將簪子插進了他心臟右側,血管最少之處,他頂多是受點皮肉之苦,做個苦肉計引你出來罷了,看你緊張的。”

末了,他極輕松地將銀簪拔出,往弘晝嘴裏塞了粒丹藥,便要走人。小滬著急道:“陸···陸大夫!他還沒醒呢!”陸茗止住步子回頭,眼中難掩笑意,故意嘆道:“哎,將他救醒了,過幾日你們還是要生離死別,何苦來。不若趁此機會讓他去了,你們也好有個團圓。”

“陸大夫,求求你!”

“哦,救人可以,我得先救你,我怪醫陸茗可是很講公道的,總得有個先來後到吧!”

小滬不住點頭,眼神期盼懇切,“我願意接受醫治,求求陸大夫先救弘晝!”陸茗極俏皮地笑道,“早這樣不就好了,白白讓本大夫費了一番功夫,王爺,此時藥效也該起作用了,趕緊起來吧!再不起來小心晚上跪搓板!”

小夫妻回府見此情狀,不由欣慰,傅恒:“陸兄還真是有高招!”雨棠哼了句,“那是,他可是我哥哥。”

瞧她神氣的樣子,傅恒有些不滿,陰陽怪氣道:“哦,哥哥,是哪門子哥哥?”雨棠瞪了他一眼,沒好氣,“就你小氣,快過去吧,一會兒若是小滬惱了,下重手將和親王打出什麽事來,怎麽跟皇上交待,而今咱們頭上本就頂著個天雷呢,!”

小滬知和王騙她,正要動手,被雨棠適時攔下,“好啦好啦,你也別費力氣了,等你好了,有的是時候罰他,到時隨你是讓跪搓衣板兒還是滴蠟,我絕不攔著!”

陸茗聽此,渾身一顫,同傅恒耳語道:“妹夫,你可得當心了,這蕓兒,口味甚重,甚重啊,還好···”剩下的半句還好自己當初沒一時沖動向她表白就此咽了回去,險些穿幫。傅恒卻不以為然,“陸兄未免有些多慮了吧,棠兒平日裏,還是乖巧的時候較多,個中滋味,陸兄是不會懂的。”

轉眼即是六個月後,和親王府張燈結彩,連府門前的兩座石獅也換上了彩衣新裝。自依照陸茗的醫囑用了以毒攻毒之法後,小滬體內的毒性很快被壓了下去,奇跡般地沒有出現任何後遺癥,耳聰目明,功夫更甚從前,連性子也比從前開朗了許多,不過對弘晝欺騙自己的行為仍是十分介懷,獨個兒住在柳樹胡同內休養生息。

可和親王又豈是等閑之輩,想方設法地討好逢迎,甚至請教傅恒,用上了翻墻的法子,終於在四個月前博得了小滬的原諒,兩人終日膩歪在一處。

直到近日近四個月的身孕日漸顯懷,只怕憋不住了,小滬才無奈答應嫁與弘晝為妻,聖上的冊封旨意上雖是和親王側福晉,但弘晝已經打定了主意不再娶妻,所以實質上小滬與嫡福晉無異,成為了王府的當家女主人。

昔日繡坊的一幫姐妹每每入府,都格外地趾高氣揚,過往態度囂張的納蘭總管,如今也只能伏低做小,誰讓側福晉腹中已懷上了王府的小主子呢,吃虧些便吃虧些吧!

中堂夫婦抱著麟兒早早來到王府,想要為寶貝兒子討個彩頭。輔一進門,弘晝便急急將傅恒拉去討教婚禮細節與布局之事,雨棠自抱著兒子穿堂至後廂,向新娘子要紅包彩頭,臨進門還不忘叮囑小家夥,“安兒,一會兒見了姨姨可得乖些,姨姨才會給你封個大紅包,存起來將來娶媳婦兒!”

小容安依依呀呀地出聲,小眼珠提溜直轉,雨棠捏了捏他的小鼻子,“一聽到娶媳婦兒就樂得跟什麽似的,將來沒出息,小曦兒可看不上你,!”

後廂新院修葺得富麗非常,就連門窗之上的雕花也是鎏金玉刻,雨棠不禁咂舌,“和親王出手可真闊綽,這手筆簡直可與天家相較了。”新房中,小滬正對鏡描眉,面上卻有幾分懊惱,小容安進門便“咿咿,咿咿”地叫著,喜得小滬摘下鳳冠就要來抱他。

雨棠:“小家夥倒真機靈,你如今身子也不便利,還是別抱孩子了,若有個閃失,恐怕和親王爺要將房頂都掀了去呢。”小滬垂首,嬌羞一笑,吩咐身旁的侍女取了封厚厚的紅包塞進小容安的懷中道:“安兒,你以後可要好好孝順你額娘!”轉而同雨棠抱怨,“從前只知姐姐懷著寶寶,模樣幸福,卻未想到是這樣磨人的,鬧得厲害時連一口飯都吃不下!”

兩人一個抱著孩子,一個挺著肚子,侍女便搬來了小椅伺候兩人安穩坐下聊天。

“可見是那小家夥長的壯實才鬧你的。”雨棠輕握著她的手腕把脈片刻,未覺察出何異樣,方安下心,“最近你可有何不適?切記,只要哪裏稍有不適便要盡早同我說,我好修書哥哥,商量對策。”

小滬回握住她的手,示意她安心,“姐姐,我哪哪都很好,其實我能無病無痛活到今日,已是上天的莫大恩賜了,就連陸大夫也說這是從未發生過的事。如今我只期望上天再給我多些時日,讓我誕下腹中這個孩子,那樣縱使日後我有何不測,好歹弘晝也不至於孤孤單單地一個人,不管是男是女,總也有個念想。”

只說著,便有些傷感起來,雨棠啐道:“大喜的日子,說這些不吉利的做什麽!方才見你描眉竟描得惱了,我來幫你拾掇妝面吧,不論如何,要做個漂亮的新娘子,不然一會兒讓人笑話烏紮庫大叔和大嬸養了個醜女兒呢!”

她有些含羞,“這幾個月皆是弘晝為我描眉,今日自己描畫,有些手生了。”

眼角眉梢,皆是恩愛的意味,羨煞旁人,。

雨棠作為娘家人,為她戴上鳳冠霞帔,將熟透的蘋果放在她手中,“小滬,這個蘋果可要握緊,千萬不能落下,以示平平安安,和和美美之意。

小滬笑言,“知道了,主子姐姐,聽說生過孩子的女人啰嗦,今日見了姐姐,可算領教了。”

“你這促狹丫頭,膽兒越發大了,竟打趣起我來了···”

滿殿的鼓樂聲起,新娘又喜娘攙著緩緩步入殿中,與當日交泰殿甚為相似的場景,卻因成婚人心思的不同而走向了兩個不同的極端,彼時血染大殿,今日滿堂高賀,可見,強扭的瓜不甜。

新人方拜完堂,宮中便有傳旨太監尋來,直唬得眾人屏氣凝息,生怕好不容易盼來的喜宴突發變故。賈進祿高呼,“純懿福晉瓜爾佳氏何在?”

眾人此時方松下一口氣,繼續歌舞作樂,恭賀新人。只中堂夫婦倆隨著賈進祿避至殿外一角聽旨,雨棠焦急道:“賈公公,到底是何事,如此隱秘?”

“回福晉,是冷宮裏的那位要臨盆了,皇上沒個準話,皇後娘娘心中也有芥蒂,不知要以何種規格安排,奴才昔日也算受過貴妃娘娘的恩惠,便向皇上請了旨,來請福晉入宮一趟。”

雨棠霎時捏緊了手中帕子,“上回進宮去瞧她時,她便同我說,胎動得厲害,怕是快生了,我近日一忙,竟給忘了,公公請前面帶路,咱們速速進宮!”

因未得帝後旨意,馨瞳連間產房也未盼得,只皇後遣來的幾名宮女伺候在冷宮內,都是沒有經驗的年輕丫頭,見馨瞳在榻上吃痛掙紮,皆幫不上忙。雨棠來時見此情景,不覺眼眶微紅,女人生孩子,就如同去鬼門關逛一趟般艱險,這樣淒涼的情狀,無疑是對產婦最大的打擊與欺侮。

她厲聲吩咐在側的宮女燒水,預備工具,自己快步走上前握住馨瞳雙手,“不要怕,我學過醫術,我會幫你的,!”

馨瞳因疼痛多度,虛弱地發不出一點聲音,只是一雙眼睛淒楚地盯著雨棠,似在求救。

雨棠不住點頭,只為令她安心,“我一定幫你,聽我的,深呼吸,用力!”她的腹部因冷宮中的不足營養顯得比旁人更小些,雨棠心中沒有絲毫把握,只是紅著眼,不住鼓勵她,“就快成了,再用些力!”

產婦的喘息一聲聲小下去,胎兒的頭還沒出來,雨棠只恨自己不能幫她使勁,“馨瞳,為了孩子,千萬不要放棄,你說過,他是你這半年來活下來的動力!只剩這最後一步了,不要放棄!”

馨瞳呼吸漸漸急促起來,似鼓足了全身的氣力作最後一搏,嬰孩的頭終於出來,可與此同時,她也沒有了氣息。雨棠抹了把淚,將心一橫,“拿剪子來!”

素銀剪子劃破肌膚的聲音細微,卻極是刺耳,雨棠將帶血的嬰孩取出,將幼小的腦袋貼向自己的臉頰,低泣出聲,“孩子,從今以後,我便是你的母親。”

她抱著孩子起身,顫抖著雙手為馨瞳闔上雙目,“馨瞳,你安心去吧,我會像愛惜自己的孩子一樣,好好照顧他的,我知道,你這一生太累了,現在,安心地睡去吧,來世投胎到一個好人家,好好地用真心愛一個人吧。”

養心殿中的帝王屏退了左右,獨自坐於龍榻之上,撫額深思,腦海中有兩個聲音將他不住拉扯,南熏殿外的初見至今歷歷在目,他心中很清楚,對她的奇怪感情,並不全是因為對雨棠的移情,還有,幾分真摯的歡喜。

只是為什麽她要犯下這等,令任何男人都無法原諒的過錯,讓自己恨她入骨,就連此刻分娩,他也不知該不該去,不知該怎樣面對她所生下的孩子。

殿門吱呀一聲被內侍監拉開,雨棠抱著幼小的嬰孩一步步走至殿中,他甚至都不願看一眼那繈褓中的孩子,。直到孩子的哭泣聲中,雨棠冷然言道:“馨瞳她···已經走了。”座上天子方覺心中似有什麽東西霎時消失不見。

雨棠抱著孩子走上殿臺,立在他的身側,“皇上,她至死都沒能見你最後一面,你難道對她所生的孩子也要這樣無情,連瞧上一眼也不願意嗎?是個男孩,長的跟你很像。”

弘歷別過頭,雙手幾欲將案上朱筆捏斷,歇斯底裏道:“把他抱走!不然朕真的不知道,會不會改變主意殺了這個孽種!”雨棠靜靜退下殿臺,“既然皇上已然決定不要他,那麽他從今以後便是我的兒子,你不要後悔。”

故意的刺激,使得天子主動放棄了撫養權,雨棠心想,這應當是馨瞳樂得見到的結果吧,她的兒子能在中堂府中快樂地長大,遠離宮中的陰謀陷害。走出大殿時,冬日的日頭竟出奇地亮堂,雨棠對著繈褓中的嬰孩道:“兒子,我的福康安,我們回家了。”

車駕行至神武門處驀地停下,只聞聲道:“奴婢給棠福晉請安!”

雨棠不由抱緊了懷中孩子,聞聲下車,有些驚訝道:“卞護衛,是···榮姐姐有什麽吩咐嗎?”卞湘兒莞爾一笑,自袖中取出一只銀鐲遞向她,“是奴婢自己的事想要麻煩福晉,這只銀鐲是奴婢家傳之物,原是一對,還有一只在奴婢妹妹手中。聽聞和親王今日成親,想勞煩娘娘將這鐲子作為賀禮贈與新娘子,她看後,自會明白。

“嗯,卞護衛放心,我一定轉達!”迎著光,雨棠瞧見銀鐲內嵌著一個湘字,立時便了然,這對小滬來說,應當是最好的結婚賀禮了。

雨棠回望著身後巍峨氣派的紫禁城,不由一笑,自己從前竟未發覺,這座驕傲的宮殿竟隱隱透著幾分溫情,不知今後又會有怎樣的故事在這座古老的殿宇中陸續上演···

(完)

番外 1愉 愉妃

今天你笑了嗎?

馨貴妃蘇完尼氏逝世後,天子為堵住宮中悠悠眾口,下令將其進宮至今的一切記檔,衣服書冊,都燒了個幹幹凈凈,從此大清後妃起居註中再無蘇完尼馨瞳此人,連帶著為其造假的哈其生也官降三品。

哈夫人一度於長春宮外苦苦哀求半日,因其素日的德行,皇後對她也未多搭理,只悠悠道:“夫人自今日起已非誥命夫人了,日後也無進宮之便,若夫人還留戀宮中景色,當趁今日走動走動,再多看幾眼為是。”

自此風波後,天子顯少駕臨後宮,即使來了,也只於皇後宮中過夜,面對眾多新妃花樣百出的討喜,也總是意興闌珊,一度令宮中暗起非議,說是這位少年天子換上了斷袖之癖,終日只與太監作樂。

所謂世上沒有不透風的墻,這樣的消息很快便傳進了皇上與小允子耳中,弘歷並未如意料中的雷霆大怒,反而異常淡定。小允子則急的像熱鍋上的螞蟻一般,直憋著滿腹的牢騷,焦躁地想著對策,世人所說的,皇帝不急,急死太監,大概便正應了此刻的景象。

弘歷瞧著他的滑稽模樣,不由好笑,“小允子,莫非傳言你與朕關系密切,你還吃虧了不成,朕都未急,你倒就要上房揭瓦似的。”

小允子囁嚅道:“奴才這麽多年了,都是孑然一生,本還想找個機會求皇上賜奴才個宮女兒做對食,如此一來,還有哪個姑娘願同奴才在一處啊,!”

座上君王奏折遮面,心中十分不是滋味,如今連小允子這個小太監也有了心尖尖上的人,他堂堂大清皇帝,怎麽就遇不到個可心之人呢?榮兒見沒了危機,便一心撲在一雙兒女身上,對他也是不冷不熱,自己是真正成了孤家寡人了。念及此,他不由沈聲開恩道:“咳咳,小允子,不必介懷,朕今日便許了你這個願望,若有了可心的宮女,朕便為你做主!不過,可不能以你總管的身份強迫人家,知道了嗎?”

“誒!奴才謝主子恩典!”

長夜漫漫,弘歷搖了搖頭,“今日殿中怎的這樣悶人,朕要出去走走,你們都別跟著礙眼了。”

從前但凡自己散步,最終皆會不自覺走去南熏殿,自從出了馨瞳那樁事,從前的冷宮一到夜裏比皇後宮中還要熱鬧,總有不少花枝招展的妃嬪在殿外蹲點,假扮宮女,期盼與他來一場意料中的偶遇,從此一躍龍門,萬人之上。

弘歷想想便覺後怕,加之如今雨棠又懷上了傅恒的骨肉,自己想想便覺鬧心,一徑向素來冷清的西六宮而來。只聞得空曠的甬道邊有細碎的啃食之聲。

弘歷立時便覺背後汗毛倒豎,甚是謹慎地貼著甬道邊靠近聲處,卻見角門出忽然跑出一名小宮女,一把搶過包袱狀的物件,朝黑影道:“小主,您怎麽大半夜的又偷吃東西呢!這半個月旁的小主都在抓緊減肥,以求楚腰纖細,攏得聖心,您這樣,奴婢這幾日來的功夫又白費了,您瞧瞧您這圓潤的腰身,讓奴婢如何有盼頭啊!”

聽語音便知那黑影十分地謙卑懦弱,一副受氣小媳婦的模樣,“好了好了,我保證再不偷吃就是了,你千萬別對我失望,你想想,宮中那樣多營養不良的瘦娘娘,指不定皇上哪天就看厭了,反覺我這樣的才可愛呢!”

弘歷貼在墻角,忍俊不禁,看了看角門上的匾額,心下便有了底,。

當晚聖駕就寢長春宮,榮兒卻以和曦鬧夜為由,與其分房而睡。弘歷心中憤憤不滿,心中便生出一招激將法,世人常說,當身邊有情敵出現時,你的情人才能以一百分的態度對你。他清了清嗓子,假作無意地問道:“皇後,如今後宮內的嬪妃大多居於東六宮,如此一來,西六宮豈不冷清,你身為中宮,當兩相權衡啊,欽天監不是常說太極生兩儀麽,這兩儀不穩,恐會影響咱們大清國祚啊!”

榮兒手中仍是不停為和曦挑選次日要穿的衣裙,應聲道:“啟祥宮裏頭如今住著榆常在呢,皇上既如此說了,臣妾明日再下旨遷幾名小主過去便是。西六宮畢竟出過些怪事,只有心眼實在,不敢吱聲的小主住那兒,臣妾的耳根才會能清靜。”

“榆常在?”弘歷玩味地喚道,轉念又問,“怎會只她一人如今住在西六宮呢?”

“皇上何時對咱們女人的事兒這般上心了,這榆常在也是貴族珂裏葉特氏的出身,生的美倒是美,只是年紀小些,心眼又太過實在,妃嬪們私下封了她榆木疙瘩的稱號,日前同原宮室的主位陳貴人起了口角,臣妾方將她撥去了西六宮,也讓她得個清凈,長了年紀自便好了。”

弘歷點了點頭,枯坐無趣,便悻悻回自個兒的乾清宮去了。

次日一早,冊封聖旨便傳遍了東西六宮,天子欽點珂裏葉特氏子榆侍奉聖駕,並冊其為嬪,封號“愉”,聖旨中還著意言明,非榆木之榆,而是愉悅之愉,愉悅君心,朕心甚慰。

此諭一出,最為氣惱的當屬陳貴人,素日裏,她最最看不慣的榆木疙瘩,今朝搖身一變,平白比自己高出了一個等級,成為了六嬪之一,自己日後見了她,還得恭敬地稱一聲娘娘。聖旨中的維護之意昭然若揭,難道這小蹄子將自己戲弄她之事告訴了皇上?陳貴人咬牙切齒地一頭鉆進榻中,“沒臉見人了,今天誰來都說我生病了,不見客!”

皇帝此舉絲毫未與中宮商議,這樣破格的冊封令榮兒一早起來便陡生危機,生怕第二個蘇完尼馨瞳又橫空出世,早早便將公主一應事宜交與曲如打理,。自己則對鏡梳妝,細心裝扮起來,一面命隨身侍女至小廚房熬制甜點,“快著點!一會兒本宮還要給皇上送去!”

看來位列中宮的女子,是一刻也懈怠不得啊。

養心殿中歡聲笑語,子榆憨態可掬的模樣甚得弘歷歡心,原本的激將之舉,此刻帝王看來,倒是別有一番風味。子榆不解:“皇上,您為什麽突然對子榆這樣好呢,臣妾初次伺候聖駕時,皇上您看了眼臣妾就走了,讓臣妾好生丟人!”

弘歷捏著她嬰兒般細膩的臉頰,“因為朕今日想換換口味了,宮中盡是些營養不良的瘦娘娘,朕就喜歡愛妃這張肉嘟嘟的小臉了。”

子榆甚是羞怯地低下頭,心中暗想,遭了,皇上怎麽會知道自己私下說的話,這下可糗大了。

註:愉妃珂裏葉特氏,榮寵一時,後為乾隆皇帝誕下第五子永琪(這個不用容若多說,大家都比我熟悉了吧),乾隆五十一年薨,享年七十九歲。

番外誰 2 誰的康安

若幹年後的一天,和親王妃帶著自己五歲大的女兒至中堂府做客。

適逢二少褔康安獨自一人在小亭邊掏著石子,小嘴撅得老高。小格格芙婉嘚嘚地跑上前問道:“康哥哥,你為什麽不開心啊,我額娘帶了好多好吃的來,有一品居的糕點,還有···”說了一大串子話,康安依舊神色郁郁,小格格眨巴著眼看向自己的額娘,似在求救。

小滬微笑著上前,拉起小康安的手,輕輕拭去泥印,又往他嘴裏塞了一顆松子糖,“是誰欺負咱們二爺了,說與姨姨聽,姨姨給你做主!”

小康安一聽這話,立時所有的委屈都湧了出來,哇哇大哭道:“昨日去皇後娘娘宮裏玩,永曦說我不是阿瑪和額娘的孩子,只跟大哥玩,不理我!回到家裏,額娘只抱著妹妹玩樂,我鬧了鬧,她就罰我被唐詩三百首,還說,背不出來就不許玩兒,姨姨,你說,我到底是不是額娘親生的?”

小滬臉色一黯,隨即便笑開來,“傻小子,你額娘生你時不知多辛苦,這樣的話若是叫她聽見,可要傷心了!”

正所謂白天不說人,晚上不說鬼,剛說到雨棠,身邊的小丫鬟便稟報道:“福晉福晉,棠福晉向這邊來了。”

小康安不知是仍心懷芥蒂,還是方才聽了小滬的話,聞言即刻便跑向自個兒園中跑去,小芙婉也是屁顛屁顛地跟著跑了去,“康哥哥,你等等我呀!”

兩位大清朝的一品夫人於亭中小敘,小滬自是對她說了康安之事,雨棠有些惱,“這個永曦,皇後姐姐可真把她寵壞了,自小便這樣饒舌是非,日後如何能當得媳婦兒,。也怪我疏忽,總想著過去了這些年,總沒人會提起這件事了。”

小滬搖搖頭,“外頭的風言風語還是有的,那些臣子們的家眷在家閑極無聊,又能幹什麽呢,左不過要說點傳奇的事罷了。尤其如今康兒越發大了,你瞧瞧他的眉眼,同咱們皇上,簡直是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翻版,饒是誰見了,也要疑心。加之你過去同皇上確有一份情在,左右編排編排,這故事自然便要傳開了。”

見自家姐妹都如此說了,雨棠也不由深思,“如此下去,難保康兒不會知道他的身世。簡直豈有此理,將我鬧的不太平,他阿瑪還優哉游哉地享著齊人之福,前些日還添了五阿哥,不行,我得讓他也惱惱,想出個周全的法子來!”

棠福晉做事向來雷厲風行,皇室貴族的春圍狩獵上,中堂夫妻倆只帶了次子褔康安前往,小康安一路坐在傅恒腿上,一會親親阿瑪,一會親親額娘,高興的不得了。

一家人一道進大帳向皇帝請安,仍舊樂意融融,只是座上帝後的面色就沒那麽好看了。弘歷看著一臉幸福的康安,總覺渾身不自在,在座的親貴也都竊竊私語,場面一下便冷了下來。多虧得皇後賢德,起身打了圓場,“既來了,便快快入座吧,康兒,到帳外找你永璜哥哥玩去吧!”

待坐定了,榮兒方小聲道:“我說雨棠,今日大好的日子,你怎麽把他帶來了?”棠福晉啜了口茶,氣定神閑地瞟了座上天子一眼,“榮姐姐,這孩子可憐見的,今日頭回出席這樣的大場面,你就睜只眼閉只眼吧。”

榮兒面露憂色,“我不管,一會兒你可得把他看好了,千萬別讓他同皇上在一處親近,一來二去,難免皇上不動惻隱之心!”

乾隆八年的春狩,在一聲響亮渾厚的號角中拉開了帷幕,趁著雨棠為其穿上戎裝時,傅恒冷不丁在妻子臉頰上一吻,驚得妻子小臉發紅,“這麽多人在呢,都做阿瑪的人了,還這樣輕浮!”

“你我成親多年,夫人還是這樣害羞,讓為夫不得不疼,。”又瞟了眼周遭似火的目光,同她耳語道:“就讓他們瞧瞧,傅恒此生得棠兒為妻,是天下最幸福的男人!我會為你,為咱們的孩子,再贏一分榮耀回來!”言罷翻身上馬,雨棠瞧著陽光下的自家夫君,心中不禁感念,不論多少年過去,他還是那麽豐神俊朗,引得自己心生向往···

大人們狩獵,小孩子在一處耍玩小箭,大阿哥與褔康安坐在看臺邊上,躍躍欲試。永璜一雙小眼珠滴溜溜直轉,小聲道:“康康,你想不想去打獵,我們偷偷去吧!”兩人一拍即合,仗著身量小,身份又極特殊,很容易便自圍場邊上鉆了進去,背上綁著厚重的箭筒,也沒有馬匹,直追著林中的兔子跑,玩得不亦樂乎。

林中忽而傳來一聲嘶吼,尋獵的馬隊悉數趕了過去,一只碩大的黑熊似被貴胄子弟所射出的箭驚到,發出怒吼。

弘歷與傅恒趕到時,呼延佐正要發箭制服黑熊,恍惚間卻見黑熊身前的草叢中有兩個小小的身影,呼延佐驚呼:“不好!是大阿哥和褔二爺!”眾人聞之皆是心驚,兩個不足七歲的孩童與黑熊相距咫尺,隨時有性命之憂。傅恒立時下馬,褪去身上重物,只拿著一柄短刀,盡量輕地向草叢中摸索而去。

永璜回首看見碩大的黑熊,嚇得直往大隊伍這邊跑,“皇阿瑪,皇阿瑪!救救兒臣啊!”立時便驚動了黑熊,向他一掌撲去。傅恒翻身一擲,將短刀刺進了黑熊掌心,那黑熊吃痛地將手掌縮回,只過了片刻,便更加憤怒地攻來。

褔康安眼見大阿哥要受傷,將永璜一推,自己攔在他身前,擋住了黑熊大掌,憤怒中的黑熊將他一掌呼向了樹樁,褔康安被震得幾乎暈厥,嘴角溢出血來。呼延佐一箭射向了黑熊雙目,使得它怒吼著逃向林中,羽林軍趁勢追趕而去。

傅恒驚呼地趕過去:“康兒!康兒,你不要嚇阿瑪,阿瑪這就帶你回去,不會有事的!”弘歷也不由自主地翻身下馬,趕上前推開傅恒,親自將小康安抱上馬,帶回了營帳。

帳中太醫正為小康安診治時,天子回想著方才小家夥不顧性命,勇救他人的義舉,不禁動容,。心內焦急難安,假如他真是自己的兒子,他不敢繼續往下想,只知道自己絕不能失去這個孩子。

終熬到太醫回稟病情,孩子背部受傷,只是傷及肺部,並無性命之危。天子方大步趕至帳中,正聞得雨棠握著小家夥的手,萬分心疼道:“傻小子,是誰教的你小小年紀,便舍己救人的!”小康安摸著雨棠眼角的淚,有些委屈道:“是額娘,額娘同我說司馬光砸缸救人的故事時,誇他是好孩子。康兒也想做額娘的好孩子,做額娘的驕傲,額娘你不要哭了,你一哭,康兒背後就更疼了。”

雨棠紅著眼,抽泣道:“額娘不哭,康兒不疼,額娘幫康兒呼呼。”

母子情深的場景,令弘歷萬分自責,雨棠與這孩子不僅無半分血緣關系,更可以說是仇人之子,尚能這般用心相待。自己極有可能是孩子的父親,這些年卻對這樣一個好孩子置若罔聞,自己真的錯過太多了。

雨棠聞得腳步聲,回頭看他,眼神滿是嘲諷。兩人退至帳外,弘歷方下定決心道:“朕想認回康兒。”

雨棠似聽到了極可樂的笑話,“認回康兒,當初我將他抱走時便問過皇上你,你連看都不願意看他,現在一句想認回他,他就能變成你的兒子嗎?皇上未免太霸道了!”弘歷軟下語意,“從前是朕太過決絕,如今想起來,孩子畢竟無辜,讓他做回皇子,他依然會孝順你,不會忘記你的養育之情。”

“我視如己出的孩子,是絕不會拱手相讓的。更何況,皇上要以什麽樣的名義認他?他的母親已被皇上從宮中抹去,你願意他這樣小,就背負著上一輩的過錯,在宮中茍延生活嗎?”

弘歷堅定道:“朕會好好保護他,親自教養他成人,絕不讓他受半點欺負,這樣你可同意了?”雨棠還未分辨,傅恒便至帳側走近,“皇上,莫說雨棠不同意,就連臣,也無法將康兒還給皇上,康兒在府中多年,臣看著他長大,早將他當做了自己的兒子,別人家再奢華尊貴,都不比自己家來的簡單溫馨,。”

夫妻倆雙手交握,態度極其強硬,雨棠:“皇上若真為了康兒好,便該放手,還他一個安穩人生,下令杜絕宮中那些細碎流言,或許這樣,你才能以皇帝的身份同康兒相處,彌補過去錯失的一切。否則,不僅會攪得皇宮不得安寧,恐怕還會令帝後失和,動搖國祚萬年。”

弘歷屏氣凝息,內心掙紮萬分,十分艱難地開口道:“朕可以答應福晉的要求,只是雨棠,你也要答應朕,回宮之後,將康兒以中堂次子的身份送入宮,由朕親自教養,陪伴朕左右!”

夫妻倆對望了一眼,才極不情願地點頭答應。

乾隆十年,天子便降旨冊封中堂次子福康安為固山貝子,親自教養於乾清宮,榮寵更勝皇子,加之富察氏一族的保駕護航,自此這位年幼的貝子便一路位極人臣,成為了滿清外戚中的古今第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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