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哽咽著說，最後一個擁抱

那一刻，我的心生生地就漏了一拍。

她是要放下了，她是要結束了，她是要清醒了

這不正是我一開始，處心積慮，費盡心機，所想看到的麽

這一刻，我終於看到了，可是為什麽，毫無欣喜，反是種種難受

我慌了，我轉過身看著她，

她卻笑了，笑得那麽淡然，又淒然

我拉住她，不由自主，我告訴她，我都知道，我想留住她。

可是她說出了我最避諱的擔憂

“不能承受”

家庭職業世俗，種種桎梏浮現在眼前

我的無力與無措，我松開了手，默默地離開了她的家

與她在樓梯口再見時，擦肩而過的漠然，空氣裏的寂靜，就像一把尖刀，刀刀淩遲我的心

如果可以，不要遇見吧。

文理科的選擇，算是我和老天打的一個賭吧。面對她，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麽辦。一方面，我不能放任自己，我已經是個成年人，面包雖然不是生命的全部，但我不可能為了愛情而放棄面包，我已經過了為愛癡狂的年紀，況且，我還有家庭，還有工作，種種壓力我得去承擔，種種責任我得去背負，我不能；另一方面，我又清晰地意識到，那個孩子，對我而言，越來越重要，她在我心裏的分量，也越來越重，重到，我已無法喘息，我不知道如果就這樣推開她，我會有多麽後悔多麽難過……

所以啊，我沒有告訴任何一個學生我教什麽科。但是我確實是教文科。

如果那個孩子也來了文科班，那就是天意了吧。

那我就放下顧慮……

走進那個教室，第一件事就是環顧四周，果然，在一個角落，我看見了她

她一擡頭，一如初見

只是這次，我再不會推開她。

我讓他們寫周記，試功底是其一，從文字裏看出她的感情則是其二，我在工作上，什麽時候變得有這麽多的私心

她的文字裏，字字露著情，又字字顯得絕望而消極

我不希望她走，更不希望放開她的手

我寫下了與評語無關的評語

不要放手

很多人想當課代表，而我只希望是她。

不顧大多數人的熱情，我直接點了她。她問，為什麽是她，我忽然想起那一耳光，我問她值得嗎，她說，因為是你，所以值得。於是我答“因為是你，你是付一”

在空蕩的辦公室，她問出了她的顧慮。一句“我可以繼續喜歡你嗎”卻再次點燃了我心裏的期盼

未曾出口的是 “可以，當然可以。”

下樓時與她遇見，看見她的腿受了傷。

略微的血浸透紗布，她艱難的靠著扶手，此情此景，我心一緊。

我必須帶她去醫院，她所謂的小傷，在我眼裏，很嚴重。

我架著她，準備送她回家，她忽然開口，提及費用

我捏緊了手中的發票，不太高興地答了一句不知道

和她之間的感情，那麽幹凈，我不想引進一些尷尬的東西

她到了家，我卻不忍離開

這麽大的家

一個人

會很孤單吧

我想到了家裏的小孩，又看了看眼前的她

孩子一晚上沒有我，還有她爸，可是她呢，我要是走了，那她就真的孑然一身了

猶豫了一番，我給他打了電話，那個孩子卻執意要我回去

真是一根筋。

可是事實證明，我錯了

我該回去的，我被她天真無害的外表欺騙了，她就是一只披著羊皮的狼。

當她戲謔著調侃我時

當她壞笑著說出那些話時

我竟害起羞來

後來，

和她的打鬧，讓我的心情大好

可是一個不小心，我竟壓在她的傷口上

她痛的皺了皺眉

我趕忙想起來，卻被她一把抱住

我的掙紮，在這個孩子面前，無比脆弱

我的最後一點防線，被她輕而易舉地擊垮

我伏在她的身上的時候

我忽然意識到

原來我愛她。

她的家裏沒有客房，我懷疑她是不是故意的，可是又有點竊喜

有些忐忑地躺在她身邊

她不斷地翻身，滿身的浮躁

我斥責了她一句，她還和我談起條件

“讓我抱著你我就不動”

只是抱我，那是一個孩子，一個愛著我的孩子，最簡單的想法

正要入眠，她忽然起身，動作很輕，卻在寂靜的夜裏，聽得那麽清晰

我知道她想要幹什麽

可是我們不可能

這個，我知道，她也知道的

我所做的，只是提醒她

果然，她很乖地道了晚安，然後挨著我漸漸地睡去，再也沒動

運動會，學生的加油與鼓勵，讓我振奮，她的一句“我也愛你” 更是讓我身子一顫，可是我不能回頭，因為背後，是那麽多雙眼睛

我跑完接力，她立馬抱著水奔了過來，她在旁邊，羞澀的笑

她給我遞眼色，我走出去，被她長時間的註視再次讓我覺得羞澀，我佯裝嗔怒，她的一個美，再次讓我敗下陣來，想起剛才她的狂奔，忽然擔心起她的傷勢，可是看見她得瑟的表情，我又忍不住撥了一盆冷水，看著她在我身後，呆呆地走，我忽然有了一種陪她走到底的想法

不管怎麽說，我是老師，她是學生，我的首要職責就是幫助她搞好學習。我答應了她，只要她進前10，就陪她回老家，我知道那裏意味著什麽，可是我還是答應了。

面對她，我無力抗拒。

第10名，進步很大。出發前的晚上，我正在幫她收拾衣物，淡淡地和她聊著，她忽然冒出一句“好幸福”我又是一楞，只是陪她回一趟老家而已，她的幸福，那麽簡單。

在火車上，她給我照相。我忽然想到了畢業照，總有那麽一天，她會離開的，我鼻子一酸，滿心的無奈。

在出租車上，我意識到將要面對的是那個孩子的爺爺奶奶。

我本是那個孩子的老師，卻沒有制止她的錯誤，反而任其在錯誤的道路上越行越遠；

我本是一個有家庭的成年人，卻對她產生了不該有的想法和感情。

我該以何面目面對老人家？

我慚愧！

爺爺是個文化人，也看得出來閱歷深厚。奶奶則是和藹又慈祥。我忽然好感激面前這對老人，感激他們把那個孩子教育得那麽好。

吃完飯，她拉著我去了海邊。海風襲來，為黃昏的日光增添一層暧昧。

我不自禁地靠近她，與她十指相扣。

在這段感情裏，她始終是不斷付出的那一方，而我，只有索取。我忽然覺得對不起她，我怕她會後悔，後悔曾經那麽喜歡我。她堅定的語氣，不容置疑，她說最好的東西，是有我的時光。

她的話落，我險些掉下淚來。

我再無法用言語描述當時的心境，只是覺得，我願意花光所有運氣，只為遇見你。

禍兮福之所倚，福兮禍之所伏。

我以為我會和她相依相伴走下去，再也不松開彼此的手。

可是……

浴室裏的水聲嘩啦，一片氤氳遮蓋了她。

老人家坐在我對面，慘白的燈光也打的我的臉色慘白。

爺爺的欲言又止，最終還是我開了口。我把一切都說了。

老人家的意料之中和面露難色。

他拜托我離開那個孩子，陪那個孩子走完最後一年就不要再聯系。

我該怎麽答應……我沒辦法答應。

最後就像電視劇演的那樣，老人家差點給我跪下。

一個“好”字我脫口而出，然後是清淚數行

一邊觸摸著心房的位置，撫慰著那裏的疼痛，一邊狼狽地抹眼淚，我不能讓那個孩子看出什麽端倪。

我平覆著自己的情緒，盡量淡然

可是一想著以後不得不成為陌路，我的理智，就立刻煙消雲散

這應該和她的最後一個晚上了

我還管什麽世俗呢

我只是愛她而已

我說，一吻定終身吧

這樣，以後我走了，這句話，至少會讓她好受一點

誰知火勢一發不可收拾

那層紙將要捅破時，我忽然想起了家裏的孩子，老公，還有老人家的話，以及各種責任

我強迫自己說不能，她遲疑，找回理智的我斷然否決

她很聽話又失望地睡下

我一夜未眠，思索半晌還是開口

“對不起”

還有那句壓抑已久的

“我愛你”

高三的風平浪靜，掩蓋著高考帶來的波濤洶湧。

高三，關鍵的時刻，我與她，沒了交集。

若要說有，那唯一的一次，便也是誓師大會。

誓師大會進入到□□時，她忽然退出了操場，我也跟著她出去。她到了那個公園，那個我第一次傷害她，她跑到這兒大睡，我也在這兒與她邂逅的公園。正想著，她忽然轉過身來，她抱住我，她的擁抱，讓我留戀。

她有點懷疑自己，我鼓勵她，也相信她，我看上的人，都不會差。

最後她笑了

最後她贏了

她畢業了，聽其他老師說她的分數很不錯，打心底為她高興。卻又打心底地升起悲涼之意，我和她，也就這樣結束了吧。

正出神，手機響起。是老人家打來的。

老人家的提醒，再次戳痛了我。

我再一次答應，強迫自己，和她斷了一切聯系。

我的人生軌道，已經無法脫離，而她的人生，才剛剛開始。各方面都極其優秀的她，應該屬於一個很優秀的男人，而不是我，而不是大她十幾歲的同性老師。

寫到這兒，也該完結了，這一路走得坎坷，也走得我迷糊，但唯一可以肯定的是，我愛她，她也愛我，我們相愛著。過去現在到將來，她永遠是我心底最深處的疤，無法愈合，無法忘記，就這麽埋在心裏，一輩子。有時想起時，再隱隱作痛，隱隱提醒著我，有個叫付一的孩子，闖進過我的生命。

她是傷在骨頭上的疤，一輩子好不了。

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君恨我生遲，我恨君生早

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恨不生同時，日日與君好

我生君未生，君生我已老我離君天涯，君隔我海角

我生君未生，君生我已老化蝶去尋花，夜夜棲芳草

作者有話要說： 完結了 八年後的獨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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