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3章 心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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聶正崖仔細回憶了一下:“好像是在野山泉邊上,那一片挺多這種樹的。”

又笑著說:“要是喜歡,我過兩天再給你帶幾枝回來插花。”

野花野草的,也不值當什麽,而且這果子雖然都長得顏色挺鮮艷,但是入口又澀又苦,根本沒人吃,都是自己熟透了落在地上爛掉。

蘇凈禾就問:“二哥知不知道這個樹叫什麽名字,有多高?”

這個聶正崖倒是知道,他比劃了下:“有半人高的,也有一二米的,恰好那天我遇著村裏人問了一聲,說是叫黃子,怎麽了?”

蘇凈禾搖了搖頭。

她聽完 * 之後還是想不起來這“黃子”究竟是什麽東西,只好微笑著說:“沒什麽,這兩枝夠插好多天啦!等我腿傷好了,二哥再帶我去看,只是不知道到時候這些花果還在不在。”

聶正崖:“在的,只是距離野山泉遠的都掉得差不多了,離得近的樹上倒是還有不少,過一陣你腿好些了,我背你去看。”

小尾村的野山泉在後山半山腰,是一口溫泉,硫磺味很重,水溫也燙,冬天的時候有些村民甚至會為了圖省柴禾帶著桶去那裏洗澡,也不管會不會下了山又是一身汗。

蘇凈禾一口答應了下來。

如果只是眼熟倒也沒什麽,但是見到這兩枝花果,她總覺得自己遺漏了一些很重要的信息,很想親自去瞧一眼,確認一下。

聶正崖看妹妹一直在邊上站著,忍不住說:“竈臺邊煙火大,你去邊上坐著,等吃飯了我再喊你。”

他洗凈摘好了剛剛招荷花送來的白菜花,又拿了三個鴨蛋出來,揭開鍋蓋的時候,鍋裏的白水已經燒開了,就把鴨蛋一敲,打算要往鍋裏打。

白水煮青菜,裏頭加兩個白水煮蛋,這個搭配讓蘇凈禾看得一顆心都吊了起來,連忙把他的手攔住:“二哥你在邊上搭把手就好,我來做菜吧。”

她指著自己的竹杖:“我拄著杖呢,就一個菜,很快就好,不費什麽力。”

聶正崖雖然有心讓對方好好休息,卻也知道自己做的菜實在不好吃,只能讓到邊上看著。

蘇凈禾將滾水盛了出來,拿出個大碗把三只大鴨蛋打散,燒熱鍋,下了花生油,等油生煙,滋溜一聲,將鴨蛋液倒了進去。

蛋液遇到熱油,很快激出了濃郁的香味,鴨蛋體積膨脹,表層甚至冒出大個小個的鼓泡泡。

蘇凈禾用鍋鏟將鴨蛋翻了一面,底面已經煎得焦黃,香味四溢。

等到兩面鴨蛋都焦香,她才把剛剛的裝出來的滾水重新倒進了鍋裏。

開水一遇到熱鍋,立刻又滾了起來,幾乎是一瞬間,清水就變成了奶白色。

蘇凈禾切了兩片姜進去,蓋上蓋子給鍋裏的湯繼續煮,又把前兩天招荷花她媽馬娟蘭送來的新鮮冬菇取了出來,洗凈去蒂切成片,一起下進了湯裏。

看煮得差不多了,她才下了一勺鹽調味,先把煎蛋一分為二盛出,又取了兩個小碗出來分裝,倒入原湯原湯,緊接著把摘好的白菜花下進鍋裏剩下的湯中汆燙。

冬天的白菜花梗葉又大又嫩,最頂上那一簇簇小花都沒有開,下水不一會就熟軟了。

總共不過十來分鐘,熱騰騰的菜湯就端上了鍋。

雖然是快手湯,湯底沒雞肉也沒豬肉,可原湯香極了,聶正崖喝了一口最開始盛出來的湯汁,覺得嘴把上竟然像糊了一層膠質一樣。

他驚訝極了:“鴨蛋湯也能這麽好喝?”

平常人都是寡湯裏煮兩個蛋進去,蛋自然是好吃的,可那湯著實沒有什麽滋味,如 * 果打碎了煮成蛋花湯,蛋液又會四散,連塞牙縫都不夠了。

聶正崖頭一回吃到這樣的做法,鴨蛋煎過之後比起水煮蛋不知香了幾百倍,一口吃進去,滿嘴都是煎鴨蛋的濃香,和著濃郁的湯汁,燙呼呼的,其中又有菌菇特有的鮮甜味,簡直是人間美味。

他念書的時候多數吃食堂,來小尾村之後幾乎天天挨餓,飯都吃不上,更不可能有什麽好東西。

此時大冬天的跟蘇凈禾坐在屋子裏,喝一碗鮮濃的暖湯,全身都暖和起來。

蘇凈禾笑了笑:“我看書學來的,說是沒有肉也可以用雞蛋、鴨蛋煮湯,味道一點都不輸。”

她從給聶正崖分過去一點白菜花,又笑著說:“用這個湯燙菜也好吃的。”

用這個湯燙熟的白菜花,頗有點高湯白菜的意思,既保持了菜花的清甜,又有湯汁的濃郁,把原本的甜味加重了幾分。

兩人吃完了一大鍋湯,聶正崖把碗底的一點湯汁都喝得幹幹凈凈,吃完之後,還做一副鄭重其事的樣子:“我學會了,明天還吃這個,我來做!”

蘇凈禾汗都要嚇出來了,勸了半天才讓聶正崖打消這個念頭。

收拾好廚房,兩人就坐回了蘇凈禾的房間裏,取出了兩本書,點著煤油燈湊在一桌上安靜地看了起來。

聶正崖看的是物理、化學的教科書,蘇凈禾則是翻出了一本《植物圖鑒》,有心要把那個“黃子”的來歷找出來。

她找遍了“H”開頭的樹木跟植物,毫無所得,只好一頁一頁翻閱起來,查找之外,也當是增長知識。

花了一晚上也只看了大半本書,一無所獲,倒是聶正崖那邊兩門課都學完了兩章,還妄圖從書裏找到煎蛋湯好吃的科學道理。

他煞有其事地推斷:“有可能是雞鴨蛋煎過之後,又馬上下進開水煮,油脂跟蛋液裏凝固的蛋白質都跟開水發生了作用分解,變成了懸濁液……”

又認真判斷:“等改天煎好雞蛋之後,我們下冷水煮湯,試試看能不能煮出來這麽白這麽濃的就知道了。”

蘇凈禾聽得哭笑不得,卻也有點佩服。

先不管這個推斷對還是錯,二哥做什麽都有這種刨根究底的精神,所以他除了做飯,做什麽都做得好。

哪怕後來出去給鎮上小酒廠裏做學工,他值班時的出酒率都會比其他人的高很多。

問及原因,原來他還特地記錄了半夜蒸餾的時間,多久給糧食翻面,多久給蒸鍋裏添水,多久給竈臺添火,不但做成了一本詳細的手冊,還認認真真遵照執行。

可是這份手冊給到廠長並且下發推行之後,其他工人卻都不當回事,半夜還是經常睡過頭誤了點,導致出酒率還是比他的低很多。

眼看時間不早,聶正崖特地交代:“竈臺上我坐了粥,明天早上你起來就能直接吃,我五點就要出去上工,你不用找我。”

蘇凈禾詫異極了:“現在不是 * 農閑嗎?怎麽會要這麽早啊!”

“招隊長沒說,但是他說如果明天去的話給算八個公分,我就報名了。”

農閑的時候公分少,這一陣子都是四個五個的,聶正崖年齡不夠,幹農活也比不上從小熟手的,算不得壯勞力,還要打個折扣,這一下給八個公分,已經算是很多了。

再過個把月就過年了,到時候會按公分分糧食,兩人名下沒多少公分,現在是多攢一個是一個,怪不得他心動。

蘇凈禾現在傷了腿,幫不上忙,只好叮囑道:“二哥註意安全,不要蠻幹。”

聶正崖笑了笑:“你只管養傷,放心吧!”

他提了熱水進來,幫著蘇凈禾燙了腳,按照醫生說的輕輕給她用熱毛巾擦捂傷腳,又灌了一個暖水袋的熱水進她被窩裏,才收拾好房間出去了。

兩人各自休息不提。

次日一早,蘇凈禾是被門口砰砰砰的敲門聲吵醒的。

她聽到聶小田在外頭一邊敲門一邊叫:“小禾,我是你小田姐,你還在睡懶覺啊!快來開門!”

這時候剛好是平常普通工種上工的時間,左右鄰居不少聽到聲音的,也有路過的人問:“小田你來做什麽?”

聶小田就一個一個回答:“我不放心小禾一個人,特地過來給他們做早飯。”

又專門加了一句:“可別給我媽知道,她……唉!”

這欲言又止的模樣,讓人個個看了惋惜。

“還是小田心善。”

“放心吧,不跟你媽說!”

聶小田的長相在村裏算是出挑了,她嘴巴甜,見人就叫,本來女孩子一向懂事,尤其跟趙金蓮、聶谷生之流對比起來,更是活脫脫的歹竹出好筍。

她的聲音並不小,老房子材料差,蘇凈禾隔著門隔著墻都能聽清楚,頓時有些不舒服。

還什麽都沒幹呢,已經表現得他們欠了她多少似的,等到真的做點什麽屁大的事情,還不知道會宣揚成什麽樣子。

知道把人攔在外面沒什麽好處,蘇凈禾想著要去開門做點什麽。

她剛要起來,就聽到門口另外一個女聲問道:“喲,這不是小田嗎?你不在家,跑來這裏做什麽?”

聶小田的聲音一下子就有些發虛起來:“馬嬸子,我來給小禾他們搭把手,做點早飯什麽的……”

原來來人是馬娟蘭。

“不用,你忙你的去,你家一堆的活等著幹呢,剛碰到你媽,四處找你,說一早起來就不見了人影,飯也不做,衣服也不洗,地也不掃,這裏有我跟你荷花姐呢,我們天天都過來的,你今天頭一回來吧?以後不用來了,給你媽看到又要鬧事!”

馬娟蘭劈裏啪啦一通說,把聶小田說得面上青一陣白一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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