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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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惟舟說出那聲“陛下”的時候, 一行四人的腳步就全都頓住了,不同的是沈惟舟是自己停下的, 而秦隨他們是被沈惟舟那一聲稱呼驚住的。

坦白來說, 聽到身後的人叫出那聲“陛下”的時候,秦隨腦中難得地出現了瞬間的空白,並且第一反應不是慣常的冷嘲, 而是下意識地逃避和嘴硬。

他聽到自己若無其事的聲音:“什麽陛下, 哪裏有陛下。”

沈惟舟長睫微垂,遮住眼底的情緒,平靜道:“再裝。”

秦隨動作更僵了, 他的心跳漏掉幾拍, 連轉身都有些同手同腳, 但他依舊堅持自己的說辭:“你在說什麽啊?陛下在附近, 我怎麽沒看見……”

“再裝。”

“我真的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再裝。”

“……”

兩個人像是杠上了,不管秦隨怎麽否認怎麽嘴硬怎麽找補, 沈惟舟永遠只有兩個字, 不冷不熱地, 雖然聽上去沒什麽攻擊性,但連起來陰陽怪氣效果拉滿。

走在最後的兩個人早就默默遠離了這一對,捧著籃子站在墻角當蘑菇, 大氣也不敢出,但耳朵都悄悄地豎著,聽八卦聽得一個比一個聚精會神。

他們家陛下認輸比想象中還要快得多, 也就沈惟舟說了三五次的樣子, 秦隨就沒再否認, 而是轉過身來, 幹脆地揭下了自己臉上的□□。

隨之而來的, 還有男人恢覆了本來的音色後,低沈好聽的一聲“對不起”。

沈惟舟突然就覺得索然無味。

能說什麽呢?

既然發現身份了,也揭穿了,也承認了,也道歉了,他還能怎麽辦?總不能現在把劍架在秦隨脖子上,告訴秦隨現在他不高興,想讓秦隨以死謝罪吧。

沒什麽意思,他也沒有那麽蠢。

如果沈惟舟想要秦隨死,那不用懷疑,在沈惟舟完全恢覆武功之前,死的肯定不是秦隨。

所以沈惟舟聽到秦隨的話之後只是低低應了一聲,沒再繼續說什麽,而是越過秦隨,自己走在了前面。

這裏的路他都有點印象了,有沒有人帶路於他而言區別不大,反正遲早都能自己找出來。

沈惟舟一走,秦隨也緊緊跟上,後面那兩個人更不用說,亦步亦趨地跟在後面,一行人像是吊在一根藤蔓上的瓜,只是那氛圍是越看越詭異。

見沈惟舟一直不說話往前走,秦隨抿直了唇角,一邊蔫噠噠地跟著,一邊努力找著話題,把他和沈惟舟現在都不應該拋頭露面的事忘了個九霄雲外。

“你是怎麽認出我的。”秦隨的語氣很輕,輕到能在裏面聽出一些小心翼翼。

沈惟舟頭都沒回:“很多地方,破綻太大。”

比方說秦隨忘了掩飾音色的那一聲喝止,又或者是明明是個小侍衛,但平日裏不在燕無雙身邊待著當值,反而到處亂跑找不到人。沈惟舟是偷偷溜出來的,那秦隨呢,應該在燕宮的侍衛出現在了那條平民小巷裏,這本身就很違和。

還有沈惟舟對他莫名其妙的信任感,他對秦隨話裏話外的偏袒和辯解,沈惟舟醒後被放在床邊的那兩身衣服,明明應該和另外兩個人同級但秦隨每次都走在他們前面,而剩下兩個人也永遠下意識地錯開秦隨一步,保持在一個既能保護對方又能凸顯對方地位的位置。

林林總總,多不勝數。

“還有,陛下難道不覺得,”沈惟舟想起什麽,似笑非笑地朝身後掃了一眼,“作為一個小侍衛,隨手掏出白銀萬兩而面不改色,未免有些太過荒謬了嗎?”

秦隨沈默了一下。

怪不得,怪不得那個時候沈惟舟會看他一眼,然後跟藥鋪掌櫃說有錢。想來從那個時候沈惟舟就開始有意在試探他了吧,而他對沈惟舟毫無防備,於是把對方的陷阱挨個踩了一遍,還毫無所覺。

空氣一時安靜了下來,秦隨沒說話,沈惟舟也懶得主動說,一行人就這麽不疾不徐地走了一段,就在沈惟舟以為秦隨不會再說話的時候,他聽到男人很小聲地分辯了一句,語氣有些委屈。

他說:“想著給你買東西。”

因為想著給沈惟舟買東西,買下他喜歡的和他需要的,所以秦隨幾乎是不假思索地說了那聲“好”,甚至想了想自己身上帶的錢夠不夠,最後還是找下屬湊夠了那萬兩銀票。

要是換個人秦隨不至於這麽沒有理智,至少讓他掏出萬兩銀子來付賬是萬萬不可能的。可能是因為小時候並不愉快的經歷,秦隨雖然坐擁一整個秦國,國庫和私庫的金銀都不算短缺,但他平時還是能省則省,不喜歡鋪張浪費的奢侈作風,連秦宮也是外人能進的地方最富麗堂皇,他自己的寢殿則是簡簡單單。

但是他給沈惟舟的都是最好的。

他想給沈惟舟最好的。

他所擁有的最貴的最漂亮的最珍稀的玩意兒都是他認為最好的,而這一切的一切,都是他想雙手捧給沈惟舟的。

所以……

“對不起,是我錯了,我不該瞞著你。”

帝王微微垂首,耳垂通紅,鳳眸裏滿是局促,沈惟舟蹙眉盯著他看了半天,莫名想起了聳拉著耳朵的悲傷大狗狗。

“別生氣了,原諒我好不好?”

“昭昭。”

[暴君這是在幹嘛?撒嬌嗎?]

[什麽暴君,這是暴君界的反面教材,我們家陛下明明是老婆的大狗狗來著。]

[沈惟舟花了狗狗的銀子還試探他不原諒他,狗狗難過,狗狗委屈。]

[別管,小夫妻的情趣你懂什麽,這對cp我磕定了。]

沈惟舟向來是一個吃軟不吃硬的主。

他承認,他確實還是狠不下心,不可自抑地對某位軟下來的帝王減少了幾分抵觸情緒,但他同時也明明白白地告訴自己,已經是死過一次的人了,有些東西並不是道個歉就可以彌補的,比如死去的百姓,又比如他失去聯系的系統,還有他現在按上去都會隱隱作痛的心口。

所以聽到秦隨認認真真的道歉,沈惟舟也停下腳步,回身看著那張俊美又熟悉的臉,認認真真地說了聲沒關系。

“沒關系,身份而已,要是陛下認不出我,我也不會主動相告,本該如此。”

反應過來這句話的意思,秦隨倏地擡眸,卻看見沈惟舟去籃子裏拿來了其中唯一一個簡陋無比的木盒,又站在了秦隨面前。

他牽起秦隨的手,緩慢而細致地伸平帝王蜷曲的修長手指,珍而重之地把木盒放到了對方的手上,很是平靜地道:“物歸原主。”

物歸原主,兩不相欠。

秦隨沒有先打開那個木盒,他甚至都吝於分給那破木盒半分視線,而是自始至終都看著他身前的青年。

沈惟舟恢覆了他自己的容貌,聽到秦隨喊他“昭昭”也沒什麽太大的反應,畢竟秦隨本人都已經來到了燕國,真正的盛空陽想必早就被他查了百八十次,那知道沈惟舟的過往也不是什麽令人費解的事,至此,沈惟舟所有的資料都在秦隨面前過了明路,沒什麽可隱瞞的了。

他顯得很是散漫了起來。

明明人還是那個人,容色未變,氣質也依舊一如往昔的清冽,像是孤山寺外挺立的青竹,幽澗流水旁銜山的霜鶴,又像是霧霭遠眺中的一捧遠山雪,但可能是因為他身上紅衣太過絕艷張揚的緣故,怎麽看都怎麽帶著一股慵懶肆意的感覺。

如果系統在這裏的話,大概會把這種感覺稱之為——自由。

“……”

已經在這裏站了很久了,好在周圍無人經過,倒也沒人看到這幾人傻子似的行徑,沈惟舟看了一眼天色,又見秦隨沒有要走的意思,終究還是問了一句。

“不打開看看是什麽嗎?”

秦隨不置可否,表情淡漠地打開了盒子。

一枚精致的血玉鳳凰扣完完整整地躺在裏面。

“我本來沒打算這個時候取下面具,畢竟寧安王府不太對勁,如果頂著寧明歡的身份還好調查一些。”沈惟舟慢慢地解釋道,“但是就在王大海第二次拿藥的時候,我看到了我的東西……應該是你的,它本來應該在我身上,不過我醒來的時候,它不見了。”

沈惟舟在醒過來的時候就發現,他身上原本的東西什麽也沒有,真正意義上的嶄新白板。

他的衣服是寧安王府的,腳踝上的血玉鳳凰扣不翼而飛,腰封裏的小瓷瓶找不到了,至於劍更是不用說,身邊連把劍的影子都沒有。

往銅鏡裏看的時候看到的還是一張完全陌生的臉,要不是沈惟舟對自己的身體足夠熟悉,他真的會聯想到系統給他科普的魂穿重生,以為自己奪舍了其他人的軀體重活一次。

但好在,他還是他。

本來沈惟舟以為他身上的東西都像劍一樣,在陶夫人手裏或者是被陶夫人送給了寧思凡,但今天還就是這麽巧,他迷路走進了那家藥鋪,又因為認出秦隨存心找事所以數次讓藥鋪掌櫃拿藥,進而發現了那枚沒放好的血玉鳳凰扣。

沈惟舟幾乎是立刻就想到了王大海乍一看到他時脫口而出的“寧公子”和後來的不對勁。

那個“寧”字被王大海含混了過去,但他面前的不是旁人,是沈惟舟,怎麽會看不出來,只是當時沒說,等著他露出更多的馬腳而已。

還真被他詐出來了,他昏迷的時候來過這間藥鋪,王大海給他換了臉,又因為貪財,借著職務之便把血玉鳳凰扣給悄悄扣留下了。

不用說,肯定是陶夫人帶著他來的。

但是陶夫人為什麽要這麽做呢?

用一個不知底細甚至不知死活的人頂替她親子進入寧安王府,到底有什麽好處,或者說她有什麽計劃?

這麽想著的沈惟舟不經意地一擡眼,然後微微怔了一下。

“寧明歡。”

秦隨沒聽清:“嗯?”

沈惟舟抓住了秦隨的袖口,語氣急促:“剛剛過去那個是寧明歡。”

不是他假扮的,而是和放在盒子中那張臉長得一模一樣的,真正的寧明歡。

“追!”

作者有話要說:

秦隨今日人設:得不到老婆原諒還要被劃清界限的悲傷大狗狗

明天:偷偷摸摸使壞的瘋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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