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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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衛像是覺得沈惟舟有病。

一開始還不太確定的樣子, 到沈惟舟問出那句“我是誰”的時候徹底了然,眼中的驚懼轉而變為了一抹同情之色。

也因此, 沈惟舟從侍衛這裏得到了一個磕磕絆絆不清不楚的身世, 也就是他現在這張臉的身份——寧陽王府二公子,寧陽王外室所出的私生幼子,寧明歡。

寧陽王府從上一輩開始就是整個鄴昌的笑話。

寧陽王混不吝地寵妾滅妻, 人到中年感覺自己遇上了真愛, 非要把一個青樓女子從侍妾擡為平妻,鬧的整個鄴昌都沸沸揚揚。

婆母偏心,丈夫無寵, 整日忙前忙後還要被背刺的寧陽王妃不甘受辱, 在又一次被別家夫人明裏暗裏地譏諷之後在自家祠堂懸梁自盡, 死時在列祖列宗面前咒罵寧陽王府不得善終。

真相幾經遮掩輾轉, 事實到底如何已經無人知曉,但有趣的是寧陽王妃的詛咒似乎成了真。

自從她死後, 府裏的侍妾就再也沒有被診出過喜脈, 母憑子貴被擡為繼室的新王妃也沒什麽動靜, 寧陽王府就只剩下了一個從出生開始就體弱多病的大公子和四位庶出小姐。

嚴格意義上來說寧大公子也是庶出,甚至生母身份比其他小姐們都要低賤,可偏偏有個手段不俗的母親, 硬生生把他拉上了嫡出的位置,他自己也足夠爭氣,憑借一副多病之身在世家裏站穩了腳跟。

哪怕整個鄴昌都知道寧陽王府有這麽一段往事, 卻也不得不承認, 寧思凡和他那個娘, 真是有點東西。至少整個寧陽王府是真真切切地把握在這對母子手裏的。

那為什麽沈惟舟會出現在這裏, 還是頂著寧明歡的身份?

侍衛不知道, 只說寧二公子從小被養在外面,近些日子才剛被寧安王接回來,更神奇的是繼王妃竟也沒有什麽反對的意思,而是就這麽接受了寧安王有個私生子的事實。

“也真不怕您和大公子爭權奪位……”這話一出口侍衛立刻噤聲,馬上反應過來自己失言,“撲通”一聲跪了下去。

“二公子恕罪!”

沈惟舟垂眸,並未說什麽責怪的話語,畢竟他也不是真正的寧明歡。

現在他要做的,就是和寧安王見一面,看看自己這個莫名其妙的身份又是怎麽回事,真正的寧明歡去哪了,然後……去拿回師父的遺物。

就像斷定杜太守已經藥石無醫一樣,沈惟舟清清楚楚地知道,他那天絕無可能活下來。

他的毒還沒解,經脈還未完全恢覆,其中的內力也是杯水車薪,再加上之前和數百叛軍廝殺消耗體力,他能避開第一箭已經是極限,卻怎麽樣也避不開鐘公子的第二箭。

那支羽箭貫穿了他的心肺,就算是華佗在世也沒辦法把他從鬼門關拉回來,但現在,沈惟舟完完整整地站在這裏,不僅人沒事,連臉上的疤痕都感受不到了。

甚至……

青年冷冷淡淡地看向自己的左手,而後虛虛一握,整個人瞬間帶上了一股凜冽的鋒利感。

他感覺自己的武功又進步了。

除此以外,冥冥之中,他感覺束縛他、壓制他的那道看不見的枷鎖好像消失不見了,那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宿命感也淡了很多。

興許是因為死過一次,一切都在變好,除了……他的007不見了。

沈惟舟並不笨,相反,他很聰明,只是大部分時候並不想把一些心思用在他不感興趣的事上,所以偶爾有些遲鈍。但更多的時候,只要他想,他就可以輕而易舉地得到自己想要的。

比如說現在,他知道自己的死而覆生跟系統的消失脫不了幹系,而系統又跟盛空陽這個所謂的天命之子牽扯極深,甚至就是為了他而來。

他想找回他的007,他要去見盛空陽。

不過在這之前,該和一些人算的賬還是要清一清,還有他的東西也要拿回來。

想到這兒,沈惟舟又偏頭看向了侍衛:“我的劍呢?”

“劍?什麽劍?”侍衛下意識一楞,然後又想到了什麽,臉色變得尷尬起來,“二公子說的是陶夫人送給大公子的那把劍嗎?那是二公子的劍?”

這下輪到沈惟舟楞住了。

因為他也是下意識問出去才想起來,秦隨的劍被他留在了知州府,撿來的劍在揚州那晚斷掉了,他現在應該是沒有自己的劍的。

問出口的問題返還了一個與預想中截然相反的答案,按道理這個答案跟沈惟舟沒有什麽關系,但不知道為什麽,沈惟舟還是又追問了一句:“那把劍什麽樣子?”

侍衛撓了撓頭,犯了難,絞盡腦汁地開始回想兄弟們喝酒時說的小話。

半響,就在沈惟舟要說一聲“算了”的時候,他終於一拍大腿:“都傳那把劍是極美的一把劍,但具體什麽樣子俺還真不知道,不過俺有個兄弟說過,那把劍有名字。”

沈惟舟沒當回事,溫聲應了,就要離開此地。

然後侍衛的下一句話把他定在當場。

“好像是因為劍身上刻著兩個字,是什麽……昭昭。”

昭昭。

昭昭。

昭……昭。

從小到大,只有一個人這麽叫過沈惟舟。

那就是系統。

系統好像特別喜歡這麽叫他,更多的時候叫他舟舟,偶爾嚴肅起來或者撒嬌的時候就叫他昭昭。

劍名為昭。

007送給沈昭。

那是他的劍。

沈惟舟突然彎了唇角,烏墨似的眸子裏露出一種極為愉悅的笑意,眉眼間的明艷之色看的侍衛生生呆住了。

007給他留了一把劍,那他是不是可以通過這把劍找到系統?

沒有絲毫猶豫,沈惟舟就要出門去找寧思凡,拿回系統留給他的劍。

一看就知道沈惟舟想去幹什麽,侍衛猶猶豫豫地把他攔住了。

可能是因為剛醒的緣故,春日已經有些熱烈的陽光下,青年冷白的肌膚幾近透明,細瘦的手腕處清晰可見黛青色的血管和細小的絨毛,仿佛一碰就會留下痕跡。腰身更是筆直修長,貼身的長衫勾勒出腰線的輪廓,讓人平白生出許多妄念。

侍衛選擇性地遺忘了沈惟舟剛醒時那雙手的修長有力,更是覺得自己一定誇大了,不然怎麽會認為滿身溫和知禮的二公子能把他掐死呢,錯覺,一定是錯覺。

他對著沈惟舟正了正神色:“二公子,屬下多嘴,大公子不是表面上看著那般簡單,王妃更是手段果決,這劍陶夫人既然已經送出去了,是二公子的東西,那也便罷了吧。”

“公子剛入王府,勢單力薄,無依無靠。”

“——請避其鋒芒。”

沈惟舟怔了怔,像是沒想到侍衛能說出這種話,然後又笑了。

“你叫什麽名字?”

“屬下吳恒。”

“吳恒。”沈惟舟推開門,毫無遮擋的陽光打在他身上,沒有任何裝飾的一襲白衣襯得他氣質愈發溫和內斂,而這種如玉的溫潤之下,是最為冷冽鋒利的恣意妄為。

“那是我的劍。”沈惟舟輕笑了一聲,語氣漫不經心,“讓我避他鋒芒?”

“我曾經這麽幹過,但是很可惜,大家都喜歡變本加厲,捏軟柿子。”

“所以我接二連三地失去了很重要的東西。”

“他們以為自己穩坐高臺,以為所有的人都要按他們的想法走。”

“我不願意,如此而已。”

所以……

春日的陽光極盛,細碎的光透過葉子的縫隙灑下來,斑斑駁駁,暗香浮動。

沈惟舟眉眼溫和地走入庭院內,清瘦的脊背筆直,像是一株挺拔修長的青竹,無害的面孔掩蓋住了一些屬於劍的鋒銳之意。

很是輕的一句話消散在了空氣裏,吳恒和沈惟舟聽見了,彈幕也聽見了。

“自今日起,天下避我三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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