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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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途和目標早已經定好了, 一路上安安穩穩沒什麽波折,讓人不自覺便放松了警惕。

白天趕路, 晚上便就近尋一處客棧休息, 一行人雖人數眾多,但秦隨貴氣渾然天成,沈惟舟更是不像平常人家能養出來的模樣, 兩人權當是望京官員之子, 此次相約回江南探親,見見闊別已久的外祖母。

打發走又一批不知是來結交還是來探聽的人,沈惟舟輕輕嘆了口氣。

“房間訂好了嗎?”

侍衛低下頭來:“回公子的話, 黑土已經問過掌櫃了, 沒有多餘的房間。您和陛……和少爺是必須要住下的, 屬下還有其他人在後院對付一晚上即可。此處已經屬於偏僻之地, 方圓百裏內沒有其他客棧,屬下已經派人去協調, 如果有願意讓出房間的人會給他們十倍的房錢。”

十倍的房錢。

沈惟舟又輕輕嘆了口氣。

他有心想告訴侍衛自己也能在外面睡一晚, 但是又想到秦隨的身份, 還是把話咽了回去。

他倒是沒什麽,秦隨不太行。

最終,沈惟舟還是輕聲叮囑了一番:“態度好些, 不要強迫,人家不願意就算了。”

侍衛恭敬道:“是。”

因為暫時沒有房間,沒什麽辦法, 秦隨和沈惟舟只能在客棧一樓的大堂用飯。

這家客棧的飯菜賣相還不錯, 秦隨也不挑食, 讓沈惟舟點他喜歡吃的。

沈惟舟點了兩葷兩素, 猶豫一下, 又給秦隨點了壺酒。

秦隨微微挑眉:“酒?”

沈惟舟擡眸看他:“不喝嗎?”

秦隨想了片刻:“你點的,那就喝吧。”

沈惟舟……沈惟舟偷偷松了一口氣。

他這幾日和秦隨幾乎可以說是同吃同住,別的倒是還好,但秦隨不知道從哪學來的,非纏著沈惟舟睡前給他念書。

沈惟舟看書喜歡自己看,不喜歡讀出聲,更不喜歡每日當做任務一樣給別人念。

……跟哄小孩一樣。

想著喝了酒睡意會來的快一點,應該就不至於纏著他念書了,沈惟舟給秦隨點了一壺酒,而且是特意悄悄問過了店小二,點的客棧最烈的雙雲青。

秦隨像是看出了沈惟舟的想法,低低笑了一聲。

酒而已,沈惟舟都千杯不倒,又怎麽會覺得秦隨能醉?

一頓飯的工夫,沈惟舟溫聲細語,哄著面前的狗皇帝喝了兩大壇子酒,然後面無表情地抱書去了秦隨房間。

侍衛給他們換來兩間房,隔得有些遠,但都是上房。

房間的主人一口氣訂了三間房,他一間,他的兩個小妾各一間。他聽到侍衛的要求,本來還是拒絕的,畢竟出門在外,得要一些面子。

但一聽到一間房十倍價錢,那兩間房就是二十倍,他趕緊讓兩個小妾都搬到了自己房間和自己一起睡。

這還要什麽面子?

兩間房二十倍的房錢,夠他再買十個小妾!

於是秦隨和沈惟舟今晚就有了睡的地方,不至於睡在後院馬廄的草垛上。

【萬惡的資/本主義!】

系統攥緊了拳頭,語氣憤憤,然後話音一轉。

【有錢真好啊。】

[誰不想暴富呢?]

[誰不想暴富呢?反正我想。]

[誰不想?給我錢,我要錢。]

[給我一個億我馬上把我老板辭了。]

[有錢真好啊。]

沈惟舟這時已經走進了秦隨的房間,開始每日例行的睡前念書。

秦隨在床榻上半支著手,看著燈影下沈惟舟認真漂亮的眉眼,耳邊是這人輕緩溫和的嗓音,再加上酒的後勁,睡意沈沈地湧了上來。

或許是帝王通病,秦隨的睡眠向來不好,睡得淺,容易醒。

醒了就再也睡不著,常常一個人起身對著夜色發呆一晚,想些過去和以後的事,或者是挑燈去批半宿奏折,然後天剛破曉就去上早朝。

他以為這種情況會一直持續下去,直到他偶然聽到了沈惟舟給鄰桌的小孩子念書。

說不上來是什麽感覺,非要說的話,那就是秦隨喜歡。

很喜歡。

照例念了有一炷香的時間,沈惟舟合上書,聲音有些微啞。

“陛下,該睡了。”

秦隨“嗯”了一聲:“把桌上的茶喝完就去睡吧。”

沈惟舟聞言拿起茶杯一飲而盡:“早些休息。”

“……”

門打開又被關上的吱嘎聲響起,沈惟舟的腳步聲漸遠,秦隨躺在床上意識漸漸昏沈,只覺得沈惟舟念書的作用好像對他又明顯了許多。

不消一會兒,沈惟舟回到自己的房間,稍作休整後便也打算入睡。

輕輕吹滅了桌上的油燈,房間裏頓時陷入一片黑暗。

沈惟舟微微闔眸,再睜開眼時,在黑夜裏也差不多能把事物看個七七八八,不至於像之前一樣什麽也看不清,只能摸索著走。

安秋明的醫術的確不俗,半個月的時間,不僅讓沈惟舟受的傷好了大半,也稍稍修覆了一下他的經脈,讓他勉勉強強恢覆了一成內力。

恢覆的實在是不算多,但比起什麽都沒有已經是意外之喜了。

沈惟舟右手下意識地微動,然後又輕輕抿唇,寬衣去睡覺。

算了,武功而已,夠用就行。

明日還要早起趕路,沈惟舟強迫自己不要胡思亂想,很快呼吸就平穩了下來。

滿室寂靜,耳邊傳來的遠處喧鬧聲也漸漸低下去,只有月輝透過窗子灑了下來,照亮了床邊一處空地。

時間一時一刻地過去。

半夜,在所有人都陷入沈睡,人心的防備意識最薄弱的時候,沈惟舟長睫輕顫。

他仿佛做了一個漫長的夢,夢的具體內容記不清了,但是他卻沈湎於夢境,醒不過來,也不想醒來,無法自拔。

他實在是太困了,他想睡,想一直睡,就這麽睡下去,再也不要醒來。

然後他睜開了眼睛。

他反應了一會兒,慢慢舔了舔幹澀的唇瓣,口裏是一片濃重的鐵銹味。

沈惟舟靠疼痛強行清醒過來。

其實他本不該醒過來,但是系統在叫他。

【寶,沈惟舟,大美人舟舟!】

【沈惟舟!沈昭!你醒醒,醒醒!】

【你再不醒我們就要一起死了,我還小,我還不想死嗚嗚嗚……】

【……】

“發生什麽事了?”沈惟舟起身,敏銳地察覺到不對勁。

靜,太靜了。

整個環境安靜到讓人感到毛骨悚然的程度,尤其是在這種人生地不熟的情況下,更令人感到不安。

最重要的是,沈惟舟了解自己。

他從來沒有睡的這麽深過,深到甚至只能靠弄傷自己才能醒過來。

這太不正常了。

這家客棧有問題。

沈惟舟幾乎是立刻就下了這個結論。

【快!】

系統的聲音有點斷斷續續,像是它曾經給沈惟舟講過的接觸不良。

【你們的飯菜和酒乃至房間裏的一切東西都沾染了迷藥,快,快去找秦隨,這是有人給你們設的局,有人出賣了秦隨的消息。】

【設局的人要殺了你們,這座客棧裏的人一個都不留,全都得死。】

【快走!!】

沈惟舟立刻反應過來,顧不上還有些昏沈的自己,他急忙推門而出,朝秦隨那邊趕過去。

他這處響起的動靜像是觸發了什麽開關,隱藏在暗處的人紛紛不再遮掩,狠辣殘忍地解決了各自手中的人。

——然後帶著滿身的殺意直直沖著秦隨的方向而去。

系統說的沒錯,這確實是有人做的一個局,目的就是為了讓秦隨去死。

秦隨千算萬算還是算不透人心,被秦國內部的人給背叛了個徹徹底底,甚至不惜聯合他國之力,也要將他斬於此地。

對利益的渴望遠遠超過了某些人那微不足道的底線,人心永遠貪婪,永遠願意在黑暗中做些見不得人但對自己有著莫大好處的交易。

侍衛們都在後院的馬廄處,他們沒有住進被加了料的房間,但是也吃了有問題的飯菜,只有極少數人頂著明目張膽的殺意和撕心裂肺的哀嚎醒了過來,更多的是被利刃刺入體內的疼痛喚醒,或者是直接在夢中陷入長眠。

沈惟舟聽著後院傳來的漸漸微弱下去的廝殺聲,明白那二十多個人已經是兇多吉少。

以有心算無意,這一局,是他們輸了。

無數人朝著秦隨的方向去,也無數人朝著沈惟舟的方向來。

他們都註意到了沈惟舟這個提前醒過來的美人,卻是不以為意,動作態度都帶著若有似無的輕視。

——然後一招被美人打掉了武器。

又是眼前一花,修長白皙的手輕輕附上來人的脖頸,用力一握。

“哢嚓”一聲脆響,美人松開手,秾麗的臉上神情懨懨,像是不太舒服,臉上還帶著病容。

但他的視線掃過其他人,眼神冷淡而空,恍如在看一群螻蟻。

“……”

很快解決了攔路的人,沈惟舟腳步愈發快速,終於到了秦隨房間門前。

看到面前場景的那一刻,沈惟舟的手有點不自覺地抖,他努力壓制,但是卻無濟於事。

明明幾個時辰前他才剛剛來過這裏,但是現在沈惟舟好像不認識這兒了。

來路上的血腥味都很重,所有地方都在死人,可是沒有一處比得上這裏。

秦隨喝了酒,沈惟舟親手給他點的最烈的酒,還勸他喝了那麽多。

那些全是下了藥的酒。

沈惟舟沒喝酒,但是他差點醒不過來。

那秦隨呢?

他來晚了嗎?

來不及多想,沈惟舟用自己最快的速度沖進了房間,恰好看到三四個人齊齊朝著秦隨動手,劍劍要害,刀刀致命。

而秦隨一身白衣已經染成了血色,此刻束發羽冠被挑落到一旁,滿頭青絲垂在身後,染上不知是誰的血汙,正用劍撐著,半跪在地。

房間裏屍山血海,到處都是血,到處都是屍體,秦隨似是聽到了什麽動靜,就在這種背景下,那麽朝著沈惟舟看過來。

這是沈惟舟第一次真真切切地看到秦隨的樣子。

他的眼角還滴著血,一道長長的血口在他側臉劃開,狹長鳳眸中透著冷漠肅殺,薄唇緊抿,整個人俊美又狼狽。

四目相對。

一眼萬年。

秦隨對沈惟舟說了一個字。

“走。”

他讓他走。

利刃已至眼前,秦隨反手一挑,長劍從身後那人的喉嚨劃過,血霧噴薄而出,讓空氣中的血腥味更濃重幾分。解決一人之後又順勢前刺,鋒利的劍尖貫穿來人眉心,斬向秦隨的刀停在半空,然後無力地墜落在地。

還有兩人,秦隨躲不過去了。

兩柄長劍一前一後,幾乎是瞬間貫穿了秦隨的肩膀和腹部,秦隨手一松,長劍沈在地上,發出“嗡”的一聲響。

秦隨又一次感受到那種熟悉的昏沈,只是這一次,他沒有再聽到沈惟舟輕緩的念書聲。

他看著朝他過來的沈惟舟,唇角微動。

“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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