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玉說的，就是那日百鬼第一次全部現行看到喻鴿的那次。由於呂陽的屍首放在陵墓中的緣故，它們都對於呂陽的氣息特別的靈敏，這才能都第一眼便將喻鴿認作是呂陽。

這也是為什麽，楚玉殺了那麽多準備入侵這個陵墓的人，卻在喻鴿一行人大肆挖掘盜洞的時候卻沒有任何的動作，因為她也知道這一行人裏，正有她所心心念念的呂大人。

可是同樣的，當墓主人回歸，所有的鬼火燃起時，墓裏所有鬼魂則無法擅自走動，她也被禁錮於鏡面之中。可是她內心猶如心花怒放一般的激動，迫不及待的想要去見見她這個朝思暮想的人。

隨著喻鴿和劉子繞的離開，呂陽的氣息也隨之走遠。可就在這時肖家的兄妹出現，她本可以同樣殺了這兩個盜墓賊，卻為了重新再見見那人，甘願被他們從墓中帶走。心想既然他們是一同進入，或許只要在他們身邊，一定還能再看到呂大人。

五月的神都洛陽正是牡丹開花之際，滿街人來人往熱鬧非凡。街旁的一個攤位前，一個被帶著手鏈腳鏈的女孩子穿著破舊的衣服蜷縮著身子，與一眾精致的香囊物件擺放在一起進行售賣。一旁圍上來的人群對她指指點點，有嘆息可憐亦有嘆息這個將她賣出的父親不仁道者。

那一年的楚玉才只有十歲，她根本沒有力氣反抗這個嗜酒如命的爹爹，即使她有心逃跑，最終都還是被他給抓了回來，才有了如今的枷鎖加身。

街頭多有賣身葬父之行，可像他這種賣女換取酒錢的做法，卻遭人非議不止。

可是面對他人指點，楚玉的父親卻滿心的不在乎，將這丫頭帶在身邊，自己還得花費一比銀子將她養活，還不如賣了給自己再弄點酒錢來的實在。

他拿著喝空的酒瓶，滿身醉氣的沖圍觀人嚷嚷了起來：“看什麽看！看什麽看！不買別擋著別人的道，影響我賣物件。”

楚玉本已經哭紅的雙眼又流下了淚水，在爹爹眼裏，她不過也就是一個物件罷了。

見楚玉哭了起來，暴躁的爹爹一巴掌給揮了過來嘴裏罵罵咧咧的說著：“一天到晚就知道哭，老子沒把你賣去妓院就不錯了，還在這裏哭，壞了賣相！”

在呂陽二十八歲時終於被任命為正三品中書令從盤龍縣調遣入神都任職。新官上任時他的轎子從洛陽大道上行徑，卻在途中遇到人群堵塞不得不停滯了下來。

呂陽此時鬼耳已開，即使站的有些遠卻從圍觀百姓的口中嘰嘰喳喳的還是聽到了到底所為何事。

他怒氣而發命人將人群疏散，這是楚玉十歲時第一次見到呂陽，在一群只知道指手畫腳卻沒一人上來幫助她的時候，呂陽猶如天降的一位神明，一身正氣的出現在了她的面前。

她至今都無法忘記當時的陽光照在這位俊朗的大人身上時，他是多麽的讓人挪不開眼。

呂陽不似那些圍觀看熱鬧的人，他對爹爹一陣痛罵，卻又無奈於這是親父賣女，縱使他如今是中書令大人，也無權幹涉。

楚玉一直心裏慌張，知道自己躲不過被賣掉的命運，卻害怕自己到底會被賣到何處的人家。可若是眼前這位大人買下自己，她或許是心願的。

而呂陽卻也不是那些只知道逞口舌之快的人，不僅替她教訓了這個無良父親，更是將她買了下來，帶著她一同走進了自己在洛陽的新府邸。

呂陽待這個年僅十歲的楚玉極好，她雖是在呂府為婢女，呂陽卻帶著她讀書認字，教她四書五經。呂陽雖待她如妹，可是在小楚玉的心裏對他，卻早就已經不是恩人那麽簡單了。

可時過兩年，呂陽不僅從正三品中書令升職為從二品太子少師，也在同一年成親了，自此楚玉也便成了夫人的貼身丫頭。

呂夫人是個極為溫柔的女人，卻又不失大氣，雖不知到底是哪一家的小姐，卻也不比任何一個官家夫人遜色。楚玉心中是敬仰這種女人的，即使知道呂陽對自己無意，卻也盼望著若是有朝一日能夠像呂夫人一樣常伴呂陽身邊，她也甘之如飴。

五年光陰過去，十五歲的楚玉已經出落的相當標志，本以為可在呂府這麽一直呆下去，卻不料事隔五年，當年那個將自己當做物件售賣的爹爹給呂大人寄去了一封信，文字之間盡顯自己當年的悔恨之情，說自己如今已經病重，望能盼見楚月的最後一面。

楚月心善，那畢竟是自己的親生爹爹，本想與呂陽暫時告別，見過父親後便會回來。卻沒想到五年過去，這個父親其實根本一點變化都沒有。

原來早在幾個月前，爹爹便在街上無意中又見到了如今出落得及其標志的楚月，遂又心生歹意，她回到家中飲下了爹爹給倒的茶便開始手腳發軟。

等到她再次醒來時，自己已經被關在了一家妓院的廂房裏，而爹爹正笑嘻嘻的從老鴇手中接過銀子。楚玉拼命喊叫，向她爹爹求饒，可他卻充耳不聞，根本不顧及楚玉的感受。

他掂量了一下手中沈甸甸的銀子，嘴裏念叨著：“沒想到生個漂亮閨女還是有些用的，五年前賣一次，現在又能賣一次，嘿嘿。”

往後的歲月，楚玉一次次的與老鴇做鬥爭，像小時候一樣一次次的想要逃走，最終都難逃被抓到毒打一頓的命運。禁受不住這種痛苦折磨的楚月，終於在十八歲時，接了自己第一個客人。

喻鴿聽到這裏沈默了，中國重男輕女的思想歷史悠久，那時的女子竟然是這樣子的淒慘，逼良為娼也不過一個沒有良心的父親一張嘴罷了。

楚玉說起當年的事情，也黯然神傷：“我何止一兩次的想過自盡，可心中終究還是抱有一絲奢望。我都還沒有來得及跟大人告別，我還想要見大人最後一眼，即使我知道那時的我已經無顏站在他面前，可我仍舊還是想著再看看他，遠遠地看一眼也好，我才死的甘心。”

而楚玉被賣到了很遠的地方，想要去洛陽見呂陽一面簡直難於登天，而如若她真想重回洛陽，就只有從青樓贖身。

可楚玉不希望自己被任何男人給自己贖身，她想要靠自己。

於是她憑借著當年呂陽教導她的琴棋書畫，從眾多青樓的女子中脫穎而出，一個學問出眾的娼妓，是及其少有的。可也憑借著這一點，她自擡身價，對來訪的客人定下頗多規矩，幾年之間，憑借著出色的容貌與才學，成了一方名妓。

本眼見著再這樣一兩年下去，她便能夠籌夠銀兩給自己贖身。可卻在客人言語之間聽到了呂陽被誣陷鋃鐺入獄，而後又因病疾過世，屍首送回了老家盤龍縣。

當楚玉終於贖身成為了自由之身時，她只身去往盤龍縣想要去找尋呂陽的墓地卻遍尋不得，傷心欲絕之下，投身於那熱井之中。

“原來當年跳井自殺的女人，就是你！”

他們初入盤龍縣時就聽到過這個傳說，說其中一口井的幹枯是因為有一婦人跳井自殺被人認為是臟了泉眼，卻沒想到當年那個自殺的人就是這楚玉。

當年楚玉只是想隨呂陽而去，卻不知因當時呂陽是因重罪被貶，百姓自發在地下為他建造陵墓不敢聲張，所以在明面上他身為罪人連一個墓碑都沒有，直到後來新上任的皇上為他平反才得以修建了墓碑。

而楚玉所自盡的那口井，正好就是通往那陵墓的地方。

楚玉死後帶著最後一口氣，居然連同屍身一同被吸入這銅鏡之中。不過當她發現自己在這呂陽墓中後，她倒也的嘗心願。只不過那埋葬他的正居一直無法靠近，所以還是未能一償心願見到呂陽一面。

可是為了守護呂陽的陵墓，她還是不遺餘力，不惜將每一個試圖闖入的人都殺害。說來也奇怪，自從楚玉進入這銅鏡之中，她便發現這銅鏡有著奇怪的力量，而她又已經與這銅鏡合二為一，以她的意識可以控制著銅鏡，只是她身形無法從這鏡子裏出來。

那出去殺人的紅光並非是楚玉本人，卻是她的意識之下的行為，而這個意識甚至包括鏡子裏出現的幻像。

以前楚玉在鏡中其實能夠活動的範圍很小，她與這一層鏡面相隔甚遠，可是當肖千兒照了鏡子後，隨著這些女人的入迷，楚玉在鏡中能夠活動的範圍越來越大，她覺得自己離這鏡面越來越近，就好像很快自己就可以從鏡子裏出去一般。

“你可以窺探人心？不然你怎麽會知道每個人想要的是什麽而在鏡子裏顯現出來？”

楚玉搖搖頭，“我也只是個普通人，我也不知為何，甚至都不知道為什麽會進入這鏡子中來，當年在呂府我知道這面鏡子是同夫人一起來的，只知道夫人及其看重卻不知有何不同。”

喻鴿看著鏡子中的楚玉站起了身，突然看到她腰間掛著一個紅繩子所綁的東西，覺得特別的眼熟：“等等，你腰上掛著的是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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