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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回憶淩亂風與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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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 回憶淩亂風與月

去年冬,西陵玉和花非落雙雙下山,恰逢神祭和楚越朗。

花非落和神祭兩人的主導下,四人決定結伴,一起去了水合區。因為禦劍山莊出來,是山腳的大片密林,緊靠著就是水合區,又正好是花非落的家族勢力。

路徑那片密林,遇見一個馭獸族的少女正在收服一只暴戾的火鳳凰。西陵玉巧妙用計,救了她,還幫她收服了鳥類神獸火鳳凰。那就是好染,然後他們變成了五人行。

幾個人年紀相差不遠,一起走起來倒是一道俊男美女的風景。只是沒想到,還沒到水合區,卻遭到一次次圍追堵截,幾乎人人帶傷,還要有著神佑谷西陵玉,妙手回春,不算傷得慘重。

一路上,彼此關照,彼此信任,這是楚越朗第一知道何為朋友何為同伴。在危難時刻,彼此拼盡全力幫助對方,甚至是犧牲自己保全對方,這是多麽珍貴而無私的情義啊!

尤其是看到,花非落每每將西陵玉護在身後,楚越朗就會十分感動。雖然神祭也在保護自己,但是這種感覺是完全不同的,一個是情真意切發自內心,一個是奉命行事不得不為。

如果有一個人,可以像花非落一般保護自己,那該是多好的事。為何自己沒有先遇到花非落,為何自己沒有這般赤誠的伴侶?楚越朗常常在想。

終於到了水合區七弦城,進了花家的聚散堂,見到了此時的花家家主花非花。

五年前,無歡打著報父仇的名義殺了前任家主花蔭,也就是花非花和花非落的父親。於是,還在神佑谷修習的花非花也只好提前結業回家,擔起重任,確保自己年幼的弟弟花非落繼續在禦劍山莊練習劍法。花非花繼位的第二年,就同五陵區西邊的愈北區新任領主千鈞結親。愈北區的上任領主也是被無歡所殺,花非花與千鈞與其說情投意合還不如說不謀而合,因為他們有著共同的仇敵。

花非花對於楚越朗的態度是極好的,而對於西陵玉卻是冷嘲熱諷。或許,從那個時候開始,西陵玉就覺得楚越朗成為花家的一員,應該會相處愉快,而如果是她,恐怕就是三天兩頭不合。

關於他們五人的出現,也是有人歡喜有人愁。有不少人千盼萬盼等會了嫡系少主,高興得不得了,誓死效忠花非落。但是,另一方,也就是支持花非花這個現在的領主的人,卻不太安分。雖然沒有花非花授意,但是依然有人自作主張暗殺花非落,好在都被神祭、好染、楚越朗和西陵玉幾人給救護下來了。

想起在密林的五人,也正是在那樣被圍追堵截連環追殺的情況下,更加堅定了彼此的情誼。而且,按照閻驀的說法,那些刺客是千鈞派去的。千鈞和花非花是夫妻,是不是怕妻子失勢,而阻止花非落回來呢?這,只有他們自己人知道。

好在,花非花得知千鈞派人刺殺那事,親自帶兵去救花非落,體現出她對於花非落的確存著親人的情誼。她自己的聲稱,只要花非落學有所成,成家立業,可以擔負水合區的重任,她就退位。所以,這些事情,沒什麽疑慮。

但是,花非落依然活得很危險,不時發生被密謀刺殺的事件。西陵玉也是在那個時候看出楚越朗對於花非落的感情很不一般,因為楚越朗晚上根本不睡覺,守在花非落的屋外,只怕有人襲擊。縱然楚越朗不能打敗那些刺客,但是也能驚醒大家,最後獲得救援。

西陵玉是不會為花非落做到這個地步的。

楚越朗喜歡非落的什麽呢?喜歡他的單純正直,喜歡他的活潑靈動,喜歡他的傻裏傻氣,喜歡他恭敬順從自己的姐姐,甚至還喜歡他……執著追求西陵玉。喜歡了就是喜歡了,喜歡他的一切。

西陵玉曾經是這麽猜測的。

“我姐說,等我成婚後,她就讓位於我。”那時花非落時常這句話。於是,每個人都有了幻想,誰也不知道未來的一天能夠都到那般。原本命定的兩人,卻會各分東西,不再瓜葛。

歲末,花非落神神秘秘地拉著楚越朗離開。

“楚楚,你說如果一個男人要想一個女人求婚,送什麽當做定情信物比較好?”花非落年少,十五六歲的模樣,長著一張娃娃臉,稚氣未脫的模樣,說起這方面的問題還十分生澀,小臉蛋有些微紅。

這樣一個純情的少年郎啊,多麽讓人喜愛啊,楚越朗想了想,從手腕的鐲子上的寶石上叩了叩,出來一對金飾。

一個金鎖鏈,一把金鑰匙。

“這是情人鎖和情人鑰,若是持於有情人之手,便可用情人鑰打開情人鎖。還可在鎖鑰上刻上彼此的姓名,意欲彼此心意相通不可分割。”楚越朗拿出自己收藏的精品,有些不舍,但是為了成全這個純情的少年的話,有何不可呢。

那天晚上,五人一起去了七弦城外的碎石灣。

楚越朗永遠無法忘記,那天花非落歡快地抱著她,說:“她接受了接受了,她要嫁給我了嫁給我了!”

可惜,終究是年少的奢望。

新年,花非落和西陵玉於竹林散步,卻恰逢無歡。花非落回來找了幾人還有屬於自己人馬趕去竹林,卻只見西陵玉不見無歡。

那天,花非落和西陵玉大吵了一架,為了無歡。這個平白殺出來的人,竟然成了兩個人的第一道裂口。

邪魔歪道,人人得而誅之。花非落和楚越朗站在統一戰線。

事不關己,高高掛起。好染和神祭不置可否。

世有無情人,亦有多情妖。西陵玉固執己見。

最後,西陵玉回了五陵區。

半月後,煙花節。

原本去找西陵玉玩耍的好染被被困在了素有五陵十怪之一的“魑魅魍魎之森”稱謂的樹林裏,又恰逢西陵玉,再次被救。

第二天,五陵大亂,四方城圍困雙陵城。

楚越朗在一旁看著,心疼不已。

少年直直地跪在大堂,跪在自己自小虧欠和敬愛的姐姐面前:“姐,你就讓我去吧!我求你了。”

坐在高堂主位的艷麗女子,盛裝之下,神色頹敗:“罷了罷了,你要去我便順著你的意。但是,你給我記住,一旦出去,再也不準回來。舍棄你的親姐姐,舍棄花家老小,舍棄聚散堂,舍棄水合區,帶著所有願意跟你去送死的人,滾出去吧!滾!”

千鈞不停給花非花施加壓力,與其一直讓花非落陷於困境,不如頂著霸位的汙名把花非落送出是非之地。其實,花非花對花非落真的是極好的,處處為他著想,但是又不能讓他知道,不能讓他怨恨自己的姐夫。千鈞想要得到水合區,不是一天兩天了。花非花當領主處處受千鈞掣肘,等同千鈞擁有水合區。但是,如果花非落繼位,恐怕不會那麽聽話。

所以千鈞要對花非落動手,也是很容易理解的。

五陵區內亂,花非落要去幫忙,就去吧,反正他舍不下西陵玉,反正接著五陵區也可以暫時安身立命,也算是兩全其美。

“謝姐姐成全。”花非落叩首,然後決絕離開。

他帶著他的人,穿越離世鏡,護住離世鏡最近的雙陵城南門。

楚越朗直直地笑他傻,他卻傻得很開心。他竟然還不將實情告訴西陵玉,果然是死要面子活受罪。真相其實是花非落已經失去水合區這個後盾了,他是被花非花趕出來了,他擁有的全部力量就是他帶過來的忠誠的手下而已。

那次,楚越朗和神祭也因為東陵翚的話,第二天去了東門幫忙。

四方城的危機解除後,花非落就帶著他的人離開了。只有楚越朗知道,花非落不想讓西陵玉知道,他已是無所依靠無家可歸之人。這種境況了還輕言調笑,其實他的心裏該死多麽悲涼啊,楚越朗愈加心疼,這是一個多麽驕傲又誠懇的少年啊。

西陵玉解除五陵十怪的那十天,花非落一直默默地悄悄地遠遠地跟著。楚越朗不明白,他為什麽不敢上前為什麽不能勇敢地陪在她身邊。

二月二日,西陵玉解除五陵十怪之後不久,她正式繼位做雙陵家家主和五陵區領主。大慶這天,花非落帶著自己的人投奔西陵玉。無歡的出現,再一次打亂故事的發展,兩人之間出現了更大的裂痕。

無歡,又是無歡啊!

楚越朗真的不明白,一個殺人無數的大魔頭有什麽好。

無歡和西陵玉,竟在大堂旁若無人卿卿我我。難怪當初西陵玉一味幫著無歡說話,花非落和楚越朗心裏劃過一絲明了卻湧現更大的悲痛。

無歡帶走了西陵玉,花非落心急如焚,四下打探,卻絲毫沒有結果。

西陵玉回來之後,閉門不出幾天,一直翻書。然後,她到處收集藥材和毒物,也親身奔走采集藥草和怪獸。陪在她身邊的,依舊是那個不知從何而來又不知將歸向何處的天字九號殺手。

這個剛剛繼位卻整日不知所蹤的領主,根本忽視了自己所在的領土的困頓。西陵玉當無歡是好人,卻不知天下人都恨極了無歡。謠言四起,五陵主勾結妖魔邪道,意圖危害武林。

二月裏,五陵區飽受世人口誅筆伐,西陵玉大有聲名狼藉之勢。楚越朗不知道,西陵玉真不知道還是裝不知道,依然我行我素無動於衷。這段時間,都是禾多多、花非落、楚越朗和神祭一起苦苦支撐。後來,好染家中有事,回了馭獸部落,沒有參與那些維護西陵玉名節的無形之戰。

四大門派獨善其身,九大區域中六大區域聯名討伐西陵玉,柳家諸貴區保持中立,水合區按兵不動。直到五陵區西邊的愈北區都下了戰書,西陵玉才終於安定地落在了雙陵宅,聽大家講現狀。

“這一次,你面對的不是四方城,而是天下武林九大勢力。”楚越朗把玩著手裏的金色念珠,看著每天見不著蹤影的西陵玉。

“這一次,你沒有外援,沒有花家二少爺,沒有文劍東陵明,也沒有武書生東陵翚,甚至或許連柳家少爺東陵赟都沒有。”神祭不得不把現實說得更明確一些,也許,西陵玉真的脫離太久了。

神祭有時候說話很威嚴,像長輩。

“呼,沒辦法了,這一陣得停一停了,希望完事之後桃花還沒有雕謝。”西陵玉用食指卷了卷滑到身前的一絲長發,對於她而言似乎桃花的開落比五陵安危還重要一般。

說實話,西陵玉有時候就像是傳奇,但是卻是那種常人無法理解無法看透的傳奇。至少,楚越朗不懂,從開始到最後都看不懂西陵玉。

一個揚著和藹可親的笑容又說著平易近人的話語的五陵女領主,在大堂主位寥寥幾語,指點江山,運籌帷幄,自信坦蕩:“水合區是小落的地盤,就交給小落吧。飄渺宮下面的望仙區和南越區,就辛苦楚楚和神祭求走一遭吧。馭靈族下面的林木區我會通知好染幫忙的,你們不用擔心。多多去我的書房拿那套彩玉高腳杯拜望倚天區領主,他知道該怎麽做。然後,諸貴區交給我,濱海區不用理睬我自有辦法。大家只需要去澄清一下謠言,然後聽到領主一句不會插手的話就好了,分工行動,各自好運吧。至於愈北主,我們就嚴陣以待吧,公平對決,總歸沒有太大壓力,都放心吧。”

總是會想起,曾經在北門城墻上,那個頂著家族勢力衰微和自身資歷平平的壓力,輕聲細語說出震驚世人的“十日之內解除五陵十怪”的綠衣女子。當她站在高處,就會用一種無形無影但是鋪天蓋地而來的壓力和牽制力,讓人願意相信她說的話都是正確的而她的決定都是明智的。楚越朗扯過一抹苦笑,也許正是這樣的女人,所有大家才無怨無悔東走西顧。

擒賊擒王。

各自去找到領主,和談協商,威逼利誘。

武林盟主也似乎不想幹涉此事,所以只要八大家族各自穩住不動,單獨一個愈北區還不能滅了五陵區。

更何況,只要有流言蜚語攻擊,也有真理名言抵禦。

楚越朗真的在這個時候無比地佩服西陵玉,他們幾個人焦頭爛額折騰了很久都沒辦法的事情,卻被西陵玉簡單幾句話就搞定了。

西陵玉正確地估計了所有的人的能力和影響力,並且用到了恰到好處,但是,唯獨看花非落卻是被她看得大錯特錯。柳家的現任當家柳依依和未來當家柳赟,不可能不給她面子。無歡紮根深入的濱海區自然也不在話下,輕松控制。禾多多有“信物”在手,說服一個倚天主也是並不艱難。楚越朗的身份加武書生的名聲,對於飄渺宮腳下寄居的兩個區而言,還是以和為貴的好。馭靈族與林木區的依附關系,好染說話的功效和她血液裏獨特的威懾力,自然也沒有壓力。

但是,花非落……是被逐出花家,被趕出水合區的流民!只有楚越朗知道,花非落是如何再次見花非花,然後拜求跪求以死相求,更答應了無數桎梏終生的要求。西陵玉什麽都不知道,她只知道花非落姐夫名下的愈北區作為鄰居卻兵戎相見。

即使無歡和西陵玉之間的流言改變了性質。

愈北區領主千鈞,即花非花之夫,依舊不顧一切,以莫須有的名義召集人馬,跨過邊境。正在這時,花非落宣布退出雙陵家,回歸水合區聚散堂。

這才是西陵玉一直耿耿於懷的事吧?

但是西陵玉不知道,其實這也是花非落答應花非花的條件之一!花非落也是不想這麽做的啊!

千鈞和西陵玉終究還是面對面,狠狠地打了一場,原本以為他們會兩敗俱傷,或者西陵玉慘敗。卻沒想到楚越朗陪著花非落看到了一出驚人的大戲,所有人眼中醫術尚且勉強而幾乎沒有攻擊力可言的西陵玉竟然瞬間反敗為勝,轉逆境為優勢。而光翟剛剛為了保全西陵玉竟然毫不遲疑地選擇自刎,更是讓花非落自慚形穢。

“袖中刀劍,浪漫冰雪”的傳奇,從此開始。伴隨著這個傳說的興起,消退的卻是已經退出雙陵家的花非落對於西陵玉的熱忱。

後來,愈北區的千鈞下了敵對令,見西陵玉與光翟,格殺勿論。那段時間,西陵玉與光翟四處奔逃。後來,千鈞又抵不過花非花的說教,解除敵對令,宣布和平相處。這裏面,也是花非落的功勞。

但是,後來的一段時間,花非落再也不提西陵玉,甚至也不讓他們提。所有人也不知道他和西陵玉又是怎麽的,也不想看花非落又傷悲又頹廢,那段時間,西陵玉三個字成了最大禁忌。

那個青澀地說著要保護喜歡的人的少年,那個臉紅著說要找個好日子娶心愛的人的少年……

如今喝酒爛醉出言難聽,無緣無故出手打人,稍有不順暴跳如雷,整日整日又哭又笑,即使瘋魔也不成活。

都是那個女人啊,都是為了那個女人啊,楚越朗竟然看得落了淚。

四月初,她拎著他,跟蹤西陵玉,到了那片桃花林。

更大的錯誤,更加不可挽回的錯誤,立志斬盡天下妖魔的她和立志為民除害的他,默契合作,讓那只桃花妖毫無還手之力,便是這樣的一招一式,斷送了一條生命。

西陵玉撲在光翟的懷裏哭哭啼啼。

楚越朗和花非落對視,不明所以。

西陵玉呦呦地哭,癡癡地笑,冷冷地轉身,淡淡地走遠……就像,完全不知道一男一女奔波而來,是為了見她一面,甚至是遠遠地瞥見她一眼。

說什麽情比金堅也是枉然,有些感情,一旦有了裂痕,就會被大事小事越撕扯越大,最後無法彌補,甚至是一刀兩斷。

就像西陵玉說的那句,破鏡難圓,覆水難收。

不只是生命,更還有感情。

五月二十日,一只來自五陵區的和平鴿,帶著兩人最後的聯系,沒有飛到彼岸,被滄海巨浪席卷。楚越朗嗤笑,上面赫然寫著:五月廿二之約,你還來娶我麽?

西陵玉的親筆,帶著天然的獨體的寫字風格,旁人無從模仿。楚越朗找了光翟,這個原本約定終生的兩人中間,插入的一個第三者。當然,花非花也插入這混亂之中,讓渾水更渾,最後漂白都無法澄清。

最後的一絲情義,也斷送在事情之外的三個人。

拆散的罪名,不是要一個人來背負。楚越朗,花非花,甚至是光翟,一個都跑不掉!

花非花動了真氣,帶著人在雙陵宅破口大罵。

楚越朗站在旁邊,不知該如何應對無計可施。

光翟默默佇立,將那些謾罵一耳聽之一耳出。

西陵玉閉門不出,強作鎮定後來又悄然離開。

如果……

如果那天,西陵玉可以見到花非落,而不是剛剛回來許多事情都不知道的好染。也許,一切也不會走到今天這個地步。

世事無常,現實殘酷,沒有那麽多如果和妄想。

終究,天各一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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