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二章友人相見阻去路

關燈
第五十二章 友人相見阻去路

另一頭,西陵玉打馬到了中陵城南門口的離世鏡前,選擇了水合區的七弦城。

離世鏡,是四五十年前馭靈族的淩駕部落奉獻給天下人的仙器法寶,九大區域的主城區各安裝了一面離世鏡,穿越之用,省時省力,便捷大眾聯系。其實,它的真實原理,就是空間魔法。就像一些人可以憑借自身本領瞬移,而離世鏡可以讓人遠距離瞬移。

西陵玉剛剛從五陵區的中陵城到了水合區七弦城的離世鏡,就遇到許久不見的故友,馭靈族馭獸部落的女孩,好染。

好染還是和以前一樣,一頭金黃色的卷發高高綁起,代表著馭靈族血統的藍色瞳子像是海水,穿著利落的短打裙,肩膀上站著一只單腿、紅毛、白嘴殼的畢方鳥。

兩人走馬,去了郊外一個悄靜的碎石彎。這裏沒多少人來,冷清得很,仲夏的季節,夏花沖出草地。

“玉姐姐,你還記得這裏麽?”好染首先開口。

“自然記得。”怎麽會忘記。西陵玉翻身下馬,采了一朵夏花嗅了嗅,往事比這花香濃郁百倍地流瀉,這裏曾經有過一副美麗無雙的畫面。

原本說要在碎石灣守歲的五個人,就這樣離散了,就剩花非落一個人在後面大呼小叫。

那天,似乎大家都變得不太一樣了,曾經一起並肩作戰的大家,在那一刻變得永遠都不一樣了。到底是哪裏不一樣,好染也說不清道不明,但是不敏感的她都感覺到了氣氛不一樣了,而且再也回不到過去了。

五六個月後的今天,神祝之日前夕,五月十九日。

好染和西陵玉又回到了這個地方,這個有著共同回憶的地方。

兩個都回到了五六個月前的那一天,去年年末,今年年初,煙花絢爛的那一刻。從好染遇到花非落和西陵玉開始,花非落只會在西陵玉面前收斂自己暴動的情緒,還會嬉皮笑臉費盡心機地討她歡喜。

花非落跟西陵玉表白時那一聲聲的叫喊,猶在耳畔。卻再也回不去了……

一晃,都快半年了。

往事如煙,隨風飄散。

好染也跳下馬,走進西陵玉:“玉姐姐,你知道嗎?你剛剛和非落分開的時候,我以為少了你,我們也沒什麽關系的吧。但是,事實卻完全不一樣,沒有你,神祭也不說話了,我也不知道該坐在誰身邊了,楚楚更不敢玩鬧了,因為非落總是會發火。大家都不愉快了,誰都不敢提你的名字,不然非落要麽暴跳如雷要麽失魂落魄。有時候,我真的很羨慕你,可以成為大家不能離開的中心,想來結伴同行的那些日子不是你這個神醫仙女我們不知道死了多少次呢,有了你我們才每次都大難不死化險為夷。”

“當初是小落執意要走,我亦無可奈何。”手裏的夏花無力滑落,就像是一份曾經拾起如今又放下的感情,像西天漫天的橙紅色晚霞,終將淡去,徒留一片夜幕,自從花非落離開五陵區,他們之間或許就不可能了吧。

而且,感情是不能勉強的,沒感覺就是沒感覺。

“我一直以來最欣賞最喜歡最欽佩的就是你,因為,你從來不說放棄的話不說做不到的話,從來都是坦然自信而又淺笑淡定地面對一切,總是努力地逆轉所有劣勢。如今的你,是怎麽了?”好染看了一下肩膀上的火紅色畢方鳥,像是覺得那西天的晚霞與畢方鳥有著同一個祖先,“我不知道你們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麽事,但是,西陵玉,我覺得你真的不該這樣,我真的不支持你這次的做法。既然你答應過他,為什麽又要反悔呢?既然你已經反悔了,又為什麽忽然要成親呢?難道你當初真的只是利用他利用我們,幫你完成師門任務,幫你守護五陵區麽?難道你真的是過河拆橋、忘恩負義、朝三暮四的人嗎?我不相信我不相信,我的玉姐姐不是這樣的人,可是為什麽為什麽,你要這麽做?你告訴我啊,你解釋給我聽啊,你說啊!”

反悔?

利用?

好染,這是誰教你說的?

西陵玉心下黯然,忽然又有點難受,無數次提醒自己必須心無旁騖,終究還是做不到啊。心痛,來自預料。卻依然無法抵擋。

“染兒,守歲那天,小落跟我說,神祝之日娶我。你可知道?”西陵玉看著兩人拖長的影子投在大片的夏花上,她素雅的長裙和好染簡便的輕裝交織了在一起,“所以,不是我說忽然要成親,而只是問他還要不要娶我。雖然他離開雙陵家之後與我再無聯系,雖然他和楚楚之間發生了不少事情,但是我還是要問問清楚。只是沒想到會是這樣的結果,水合主也許此刻還在雙陵宅前說我不是呢。好染,真的,我不知道我哪裏做錯了。”

好染偏偏頭,想了想,不明就裏:“神祝之日,不就是明天麽?其實這個無所謂的啦,我們所有人都看得出你們兩個從一開始就是一對啊,禦劍山莊和神佑谷一直都是金童玉女的絕配。非落一直嚷嚷著要準備豐厚的聘禮去雙陵家提親,還說要送你一件神秘稀世珍寶做成親禮物。不過,後來你和……那個光翟在一起了,他就走了,也再也不提你們之間的事了。如果要說錯,西陵玉,你不該和那個姓光的在一起,真的,你不該。”

“呵呵,好染,我不明白你們說的‘在一起’是什麽定義。”西陵玉走到碎石彎小溪邊,看著清澈的水下,圓圓扁扁大大小小的石子,“你不知道他那時離開,對我對東西陵家對五陵區是多大的打擊,差一點,整個五陵區就斷送在我手裏了。以前我們說好的,一起努力經營一地抵禦外敵解決內憂,等著我的哥哥們回來。但是,他卻在愈北區領主千鈞帶人攻打五陵區的時候帶著他們聚散堂的人走得一幹二凈。或者說,花非落不走,千鈞根本不敢進攻,畢竟有一個水合區橫亙在千鈞和花飛落之間。但是,那一切,終究還是要我一個人去面對。如果沒有光翟,說不定我死在千鈞手裏了。”

晚霞又暗淡了幾分,好染不知道為什麽看到西陵玉此刻的模樣,萬分煩躁不安,就好像有許多不愉快的事累計在她的心裏而她卻又什麽都不說:“在一起就是在一起嘛,總之我們在能看到你的地方就能看到那個人的身影。非落也是因為吃味因為嫉妒,他不想看到你和那個人在一起,所以才會離開的啊!”

“你和楚楚不也經常和小落在一起麽,難道我也要吃醋嫉恨地負氣離開,即使是在對方有生命危險的時候麽?”失去生命,萬事皆空,談情說愛都是浮雲。而且這世界上有許多東西是高於感情的,比如信念,比如責任,比如堅守。

“這怎麽能一樣呢?我和楚楚女兒身男兒心,你不用擔心什麽啊!但是誰都看得出來,光小子對你有意思,不,是很有意思。而且……而且那個姓光的那麽強大,武功強橫得可怕,非落他……”他只是想讓你知道他是最厲害的,他有能力保護你,而已。好染看著溪水邊水藍色的背影,清風吹起她柔順的長發,讓好染有一種伊人將飄然遠逝的錯覺,想說出口的話也硬生生說不出口。

西陵玉轉身,看著好染,嘴角上揚:“光翟對我的好,我感受得到。但是我一直對他的真心視而不見,對他的付出裝作不知,對他的堅守不屑一顧,讓他的努力付之東流,都是因為花非落,因為他說的神祝之日。不過,現在好了,花非落不要我了拒絕娶我了,我也沒什麽可顧忌的了。好染,有些事,你還太小,還不懂。早知當日的拖沓會讓彼此走到陌路殊途,我就該快刀斬亂麻三言兩語講清楚。感動和應允成就不了愛情,責任和付出也不等於愛情,這世間有萬千夫妻,又有幾對是彼此相愛兩情相悅的呢?”

悲劇一出接著一出上演,但是沒有人嘗試去突破,沒人嘗試去尋找答案。同床異夢不如相忘於江湖,這麽簡單的道理,為什麽世人卻看不透呢?

好染越聽越糊塗,西陵玉又開始說著她聽不懂的話用她不熟悉的語調,就像一個先知的老人在交代後事。是啊,剛剛脫離家族護佑出來四處闖蕩的少女好染的確不懂。不懂為什麽花非落為西陵玉付出了那麽多,西陵玉卻和另外一個男人卿卿我我。不懂為什麽她曾經視作天仙的西陵玉會把承諾當成空話,不顧未婚夫的感受而分開。她最不懂的是,為什麽他們既然已經分開了而西陵玉還要問是不是要成親。她不懂不懂不懂真的不懂!

果然像爺爺說的那樣,他們城裏的人都好奇怪,奇怪的思維,奇怪的做事風格。

好染搖搖頭,覺得面前的西陵玉好陌生,和從前那個善良單純溫柔恬靜的神佑谷小仙女很不一樣。

西陵玉撇開頭,不想說話了,解釋很多時候是無力的:“我……還是想見他。”

“夠了,西陵玉,你回去吧。他說過,他不會見你的,也不會娶你。他現在最不想見的就是你,最討厭的就是聽到關於你的事。”好染放開西陵玉,看著她遠眺的眼神,柔弱的身姿,像是要雕零在秋風中的花。

她笑了,和以前的舒心淡然的笑不太相同,這笑裏有著太多的無可奈何,有太多的憂傷孤苦。她的手輕輕壓在心口,然後若無其事地將手移開,習慣了這個動作,心裏隱隱作痛。

護心石,我一生都無法逃脫你的桎梏麽?西陵玉心裏暗嘆。

“你……你有苦衷,是不是?你的病越來越嚴重了嗎?玉姐姐,你不要再這樣笑了,你不知道你笑得多難看。”多讓人心痛。好染抓著西陵玉的肩膀,搖擺著她纖弱的身體,有些著急,卻不知該再說些什麽。

“罷了罷了。既然這是他的決定,既然他不想見我,既然他讓你代替他說了拒絕的話,那麽我也沒什麽郁結了。我說過,我會尊重他的選擇。”西陵玉擺擺手,朝不遠處的馬走去,“好染,請代我祝非落和楚越朗幸福。後會有期!”

西陵玉逃也似的離開,需要回去修理一下護心石了,它最近愈見囂張了。反噬主人的東西,可不是好東西。

“餵!玉姐姐,你在說些什麽呀,又關楚楚什麽事啊?餵!該死!你們都在搞什麽啊!”好染急得直跺腳,這花非落和西陵玉以前也經常鬧別扭,但是都會一方退讓或者兩方退讓,如今卻是互不相讓。喜歡就一起,不喜歡就分開嘛,為什麽搞得喜歡又不能在一起一樣。

好染看著遠方奔走的人兒,心中的疑團越積越大。

好染搖搖頭,她覺得她見了西陵玉之後,腦子特別亂,特別不清晰,她拍了拍肩膀的畢方鳥:“小火球,快去保護我的玉姐姐!順便打探打探消息,我總覺得她有事瞞著我。”

一團火紅迅速飛走,跟上剛剛離開的馬匹。

晚霞散去,夏花不知離人愁,溪水不知人何憂。

西陵玉是走了,但是留在這裏的人,卻是黯然神傷。除了好染,這裏還有個人,正是花非落。這些人的命運被分割,不管是天命還是人為,結果已是不可更改。

或許,有些事情從這裏開始,就要從這裏結束吧!碎石彎,其實這裏沒什麽特色,只是因為花非落帶幾個人來過,而花非落也是在這裏第一次對西陵玉表白心意。既然這一切從這裏開始,那麽也讓過去葬送在這裏吧!

大片的草坪,中間一棵大樹,旁邊有彎彎的碎石溪。

楚越朗讓花非花轉告,晚上讓花非落去碎石灣找她。

花非落日落時分就到了,但是他遠遠地看到兩抹身影。金發的好染很好認。好染旁邊的,是那抹曾經魂牽夢縈的身影,她總是說自己最多只是一般好看。她不知道,以男人的眼光來看,這樣的女人才能百看不厭,越看越著迷。

竟然是西陵玉……

早已塵封在記憶深處,內心深處的人啊!

聽不清楚好染和西陵玉在說什麽,最後西陵玉打馬離開了,風一樣地離開。

只有好染大聲疾呼,散落在風裏,吹落到他的耳邊,好染說:“餵!玉!你在說些什麽呀,又關楚楚什麽事啊!餵!該死!你們都在搞什麽啊!”

楚楚?

是啊,楚越朗,花非落不就是為她來的麽,聰明如西陵玉還能有什麽是不知道的呢?花非落苦笑。

“非落,你只問你一句:如果小玉願意嫁給你,你娶不娶?”楚越朗乘著玉如意,落在碎石彎的大樹前。

花非落身上背著他的巨劍,不再吊兒郎當,筆直地站立,像是一顆大樹,可以傲然地接受抗風暴雨。一個多月的時間,他已經不是那個為愛沈淪的小小少年了,而是勢力猛增的成熟劍客:“楚楚,嫁給我吧,我會用心照顧你和孩子一生一世。”

楚越朗粲然一笑,不枉她放棄了整個血脈和前程,她抱著花非落,喜極而泣:“我就知道,你心裏多少也是有我的。”

好染從大樹上跳下來,莫名其妙地看著擁抱的兩個人。嫁?孩子?花非落的話讓她一時間完全反應不過來。

楚越朗對著好染不好意思一笑:“好染,謝謝你,幫了我大忙。”

好染腦子裏一下子炸開了,亂哄哄一片。她才走了兩個月,怎麽發生了那麽多事情啊,完全搞不清楚情況。她一來就去雙陵宅找西陵玉玩耍的,不過她不在,所以她轉道就來找花非落,然後被楚越朗截住,說了花非落和西陵玉的事。

好染莫名其妙地看著,花非落牽著楚越朗的手慢慢回去,溫馨而浪漫。

不行,她還是去找西陵玉問問清楚。

好染召喚了一只大雕,朝七弦城的離世鏡飛去。她到雙陵宅沒見到西陵玉,卻見到了討厭鬼柳赟。柳赟跟好染講了些事情,光翟和西陵玉的事情,他們還打了賭。最後,在柳赟的鼓動下,兩個人去了月亮湖。的確,好染派去跟著西陵玉的畢方鳥也在那邊。兩個偷聽著極有默契地保持安靜,看著湖邊的男女。

這天晚上,似乎成就了三對佳人。

另一頭,在沒有人看到的碎石灣,神佑之日的前夕,不知道有多少雙手牽起,許下了攜手到老的願望。

真正的神祝之日到來的明天,又有無數有情人成了眷屬,修成正果。

其實,都不重要,只要每個人都明白自己的心意,並且願意努力爭取開花結果,就是最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